裁判坐在高背椅上，手里的计分笔悬在计分板上方，目光还黏在王贺脚边那道黑色擦痕上，足足愣了三四秒。
直到听见前排观众的小声议论，才猛地回神，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扩音器飘满整个场馆，尾音带着藏不住的错愕。
“15：0，周然......得分。”
比分报出来的瞬间，看台上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前排十几个王贺的老球迷坐得最靠前，刚才那一球看得清清楚楚，此刻都凑在一起低声交谈，有人皱着眉比划球的轨迹，有人摇着头满脸不敢置信。
靠后和两侧的观众大半都没看清，很多人刚才还在刷手机、聊别的比赛，听见裁判报分都愣了下，纷纷转头问身边的人怎么回事。
“啥情况，王贺丢分了？”
“对面不是个新人吗，第一分就拿了？”
有人把刚才看到的画面说出来，话音刚落，就招来一片质疑声。
“扯什么呢，网球落地不反弹，你当这是打陀螺呢。”
“估计是场地磨坏了，刚好赶上落点有坑吧，哪有这种技术。”
后排的林晓刚把篮球直播的耳机塞回去，听见周围的议论声又摘了下来，捅了捅身边的陈默。
“真假的啊，你刚才看清了？”
陈默点头，视线还落在场地上没挪开。
“看清了，落地之后直接贴地滑，一点都没弹，王贺连球都没碰到。”
林晓嗤了一声，把手机按灭塞进包里，身子往前坐了坐。
“我才不信，肯定是巧合，要么就是王贺没认真，下一球我倒要看看，还能不反弹不成。”
她嘴上说着不信，身体却很诚实地坐直了，眼睛牢牢盯住对面半场的周然。
不止她一个，原本散散漫漫的观众席，此刻大半人都收起了手机，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球场上，等着看下一球的结果。
没人再提篮球足球，也没人再抱怨无聊，一股莫名的好奇与质疑交织的气息，在看台上慢慢蔓延开。
周然站在底线后方，表情平淡中带着几分兴奋，刚才那一记飞燕还巢的手感，还残留在手腕上，切削的角度，发力的分寸，球飞出去的轨迹，每一处都精准得恰到好处，系统赋予的肌肉记忆比他预想的还要纯熟。
他能感觉到看台上投来的目光，有疑惑，有不屑，也有好奇，这些目光没让他紧张，反而让他心底的兴奋越攒越满。
在这个网球技术停滞的世界，这些见惯了常规打法的观众，根本想象不到网球王子里的招数有多离谱。
他压了压嘴角，把那点雀跃按下去，目光落在对面的王贺身上，眼神示意王贺尽快发球。
王贺站在发球区，左手攥着网球，五指微微用力。
刚才那球带来的错愕还没完全散去，可十几年的职业素养让他很快冷静下来，赛场之上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场地磨损，球面沾了灰，甚至风向突变，都有可能造成反常的反弹。
一次说明不了任何问题，充其量就是个运气球，刚入行的新人蒙对了角度而已。
他才不会因为一个巧合就乱了阵脚。
更何况，他今天的目标是创新奖，是那五百万奖金，不能被一个新人的运气球打乱节奏。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把球在地上拍了两下，沉闷的弹跳声清晰入耳。
球没问题，场地刚才他也扫了一眼，落点附近很平整，没什么凹陷，下一球，他就要提前移动，全神贯注盯着球，他倒要看看，这种“巧合”还能不能发生第二次。
深吸一口气，王贺调整站位，左手将球高高抛起，这一次他没有丝毫保留，腰腹全力扭转，手臂带着球拍狠狠挥下，“砰”的一声脆响，网球带着强劲的旋转直奔对方外角，球速比第一球快了不止一截。
发完球的瞬间，王贺脚步立刻向前压，重心压得极低，眼睛死死盯住飞出去的网球，连眨眼都舍不得。
他已经预判好了周然的回球路线，脚步提前往落点方向挪了半步，就等球过网之后，第一时间到位迎击。
球网对面，周然脚步轻快地横移两步，身体姿态放松得不像话，属性全面提升五点之后，他的动态视力和移动速度都上了一个台阶，王贺这记全力发球在他眼里依旧清晰，脚步到位的瞬间，他手腕轻转，拍面倾斜成熟悉的角度，迎着来球轻轻一切。
还是一模一样的动作。
黄色的网球划出一道偏低的弧线，慢悠悠地飘过球网，看起来软绵无力，和第一球的轨迹几乎没有差别。
王贺的瞳孔微微一缩。
来了！
他脚步猛地一蹬，瞬间冲到预判的落点前，比刚才早了整整一步还多。
球拍早早架在腰侧，身体重心压到最低，连呼吸都屏住。
他倒要亲眼看看，这球到底是怎么个“不反弹”法！
只要球刚刚反弹，他就能顺势抽回去，把这一分，稳稳拿下！
随后，网球带着轻微的旋转，砸在硬地场地上。
嘶嘶嘶——
又是那阵刺耳的摩擦声，和上一球分毫不差。
王贺的手臂已经挥到了半空，球拍距离地面只有不到三十公分，按照正常的下旋球反弹高度，这个位置刚好能击中甜区。
可下一秒，他的动作硬生生僵住了，球拍停在半空中，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颗球，落地之后，没有丝毫弹起的迹象，就像被无形的手按在了地面上，贴着塑胶场地高速向后滑行，速度比落地前还要快，擦着他的拍框边缘掠了过去，重重撞在后方的围网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时间像是在这一刻停住！
王贺保持着挥拍的姿势，胳膊僵在半空，掌心的汗水，瞬间浸透了握胶。
耳边的风声，远处的议论声，好像都变得模糊起来。
他的视线里只剩下地面上那道新鲜的黑色擦痕，和上一道平行，同样清晰，同样刺眼。
两次了！
一模一样的落地，一模一样的贴地滑行。
连续两次！
不可能是巧合！
场地没问题，球没问题，风向也没问题！
有问题的，是对面那个二十四岁的新人！
他可能......真的掌握了一种全新的、能让网球落地不反弹的技术！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王贺的后背窜起一阵凉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他打了十几年网球，听过、见过无数新技术，可从来没有哪一种，能违背最基本的物理规律，网球落地反弹，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怎么可能有人做到让球完全不弹。
他慢慢收回胳膊，手掌有点发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球拍，又看了看远处滚到墙边的网球，半天没回过神。
看台上，在沉寂了一秒钟之后，彻底炸开。
“我靠，真没反弹！”
“我没看错吧，这球是贴着地飞过去的？”
“刚才谁说场地有坑的，这坑还能挪地方是吧！”
原本坐在后排的人纷纷往前探身子，有人直接站了起来，伸着脖子往场里看。
前排有个戴眼镜的老球迷，攥着加油棒的手都抖了，他看了十几年王贺的球，从来没见过王贺在一个新人面前，连续两球都接不到，还是以这种离谱的方式。
林晓张着嘴，耳机滑到脖子上挂着都没察觉，她刚才死死盯着球，看得一清二楚，那颗球落地之后真的一点都没弹，就像在冰面上滑过去一样。
“这......这怎么可能。”
她喃喃自语，之前的不屑全没了，只剩下满脸的震惊。
陈默也站了起来，眼睛发亮。
他本来是冲着王贺来的，想看看老将能不能拿出新技术，可万万没想到，爆冷的，居然是那个没人看好的新人。
不会反弹的回球！
这要是真的，那何止是新技术，这简直是打败网球常识的东西！
“五百万的创新奖，要有人拿到手了！”
这个念头同时闪过很多人的脑海。
开赛三周，全世界众多国家同步进行的，几百上千场城市赛，没人能碰得到门槛的创新奖，难道今天，要在一个新人手里诞生？
嘈杂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漫过整个场馆，原本稀稀拉拉的观众席，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牢牢钉在球场上，钉在那个穿白色运动服的年轻身影上。
没人再刷手机，没人再抱怨无聊，连场馆外隐约传来的篮球馆欢呼声，都再也没人在意。
裁判坐在高椅上，比观众愣得更久。
他执裁了快十年，从城市赛到分区赛，什么球路都见过，可今天这两球，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他又低头确认了一遍球的落点，确实在界内，没有任何问题，这才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更哑，也更震撼。
“30：0，周然得分！”
比分牌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红色的“30”，显得格外刺眼。
周然站在底线后，轻轻挥了挥球拍，调整了一下呼吸，两记飞燕还巢，效果比他预想的全都要好很多，他抬眼看向对面的王贺，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气息彻底变了。
轻视没了，疑惑没了，只剩下沉甸甸的凝重，还有藏不住的震惊。
但，这才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