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局开赛的哨声响起时，看台上的议论声莫名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坐直了身子，眼睛死死盯着周然握拍的右手，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前三局的冲击太大，大到没人再敢轻易下结论，可骨子里的常识又让他们忍不住去拆解，去分析，想给这种违背认知的回球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就连裁判也是迅速终止比赛，对网球、周然的球拍已经现场的方方面面进行详细的检查，想要尽可能的排除所有意外因素。
但终究得出的结论，是一切全都没有问题！
于是，观众们就抱着想要分析出周然究竟使用了何种技术的想法，看着第四局的比赛正式开始。
可事实证明，所有的分析全都是徒劳。
王贺已经拼尽了全力，他改变了发球节奏，一会儿长球一会儿短球，一会儿内角一会儿外角，甚至故意发高吊球逼周然往上打，想破坏对方的击球节奏。
可不管他怎么变，周然总能稳稳接住，拍面轻轻一切，黄色的网球就慢悠悠飘过网，落地之后伴着嘶嘶声贴地滑行，轨迹永远那么诡异，永远让人摸不着头脑，永远不会反弹。
一分，两分，三分......
场边的计分牌不停跳动，4比0，5比0，数字每跳动一次，看台上的议论声就弱一分。
最开始还有人低声争论技术原理，到后来，说话的人越来越少，所有人都只是睁着眼看着，看着那道黄色的弧线一次次落下，一次次贴着地面窜出去，看着王贺一次次挥空，一次次无奈地收回球拍。
没人再能说出个所以然。
所有人多年所有积累的常识和经验，在周然这一招面前，全成了废纸。
王贺的状态越来越差，打到后面，他甚至已经不怎么全力奔跑了，不是不想赢，是真的没办法。
那种明明看着球就在眼前，却怎么都够不着的无力感，一点点磨掉了他所有的斗志。
这场比赛，他真的是太憋屈！
他甚至到比赛快结束时，都没搞懂对方那球到底是怎么打出来的。
随着最后一记回球贴着底线滑进界内，裁判的声音准时响起。
“全场比赛结束，周然胜，比分，6比0！”
哨声落下，场馆里却没有响起往常比赛结束时的掌声。
更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还坐在座位上，看着场地上那一道道密密麻麻的黑色摩擦痕迹，半天没回过神。
正常来说，哪怕是一边倒的比赛，结束时观众也会象征性地鼓鼓掌，给获胜的选手加个油，给落败的选手一点安慰。
可今天不一样，没人有心思鼓掌，他们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些贴地滑行的网球，全是那个翻来覆去的疑问。
怎么做到的？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偌大的体育馆里安静得离谱，只有风吹过顶棚的轻微声响，还有王贺弯腰收拾球包的细碎动静，反差强烈得有些诡异。
周然没在意场边的安静，他冲裁判微微点头示意，又隔着球网朝王贺点了下头，就算是打过了招呼，随后便拿起自己的毛巾和运动包，转身快步走向球员通道。
他没打算留下来接受什么关注，也没兴趣和人解释这招的原理。
比起在场内被人围着打量，他现在更想回酒店，看看系统给的第一场正式比赛结束后，奖励到底是什么。
酒店就在体育馆附近，步行十几分钟就到。
周然进了房间，反手锁上门，把运动包往椅子上一扔，就迫不及待召唤出系统面板。
淡蓝色的虚拟面板浮现在眼前，和赛前相比，数据栏已经有了明显变化。
姓名：周然
年龄：二十四岁
体能：18
力量：18
速度：17
弹跳：17
控球力：18
动态视力：17
骨骼耐受度：20
成就值：100
已掌握招式：飞燕还巢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提示。
首场正式比赛胜利奖励已发放，基础属性点+2，成就值+100。
周然扫了一眼属性面板，两点自由属性点他还没来得及分配，目光先落在了成就值那栏。
一百点成就值，按照系统规则，二十点成就值可以进行一次普通抽奖，一百点刚好能抽五次。
他没犹豫，直接在心里默念抽奖。
面板上的抽奖转盘飞速转动起来，指针划过一个个格子，速度慢慢放缓。
第一次，指针停在属性点区域，提示音响起，获得基础属性点+1。
第二次，还是属性点，+1。
第三次，依旧是属性点，+1。
第四次，同样的结果，+1。
连续四次都是属性点，周然也没觉得失望，属性点提升基础素质，本来就是实打实的好处，只是心里难免对招式奖励多了几分期待。
他深吸一口气，开启了第五次抽奖。
转盘再次飞速旋转，五颜六色的格子连成一片光影，速度渐渐慢下来，指针一点点滑过属性点、体能恢复药剂、训练卡，最终稳稳停在了一个带着招式图标的格子上。
“叮！”
“恭喜宿主获得新招数：棕熊落网。”
提示音落下的瞬间，大量信息涌进周然的脑海，挥拍的角度，卸力的技巧，借力打力的发力方式，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顺着神经蔓延到四肢百骸，和之前的飞燕还巢一样，直接融入了他的肌肉记忆。
周然眼睛亮了亮，棕熊落网？！
他当然知道这招，不二周助的招牌回击之一，专门用来克制扣杀的神技，不管对手的扣杀力量多大、速度多快，都能借助对方的力道把球稳稳打回去，落点还极其刁钻，往往能直接反杀得分。
有了这招，以后对手就算想靠强力扣杀破局，也根本没用。
第一场比赛就得到了这招，还是实用性极强的棕熊落网，这开局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他甚至已经开始期待第二轮比赛了。
不知道下一个对手，能不能逼他使出这招棕熊落网。
就在周然研究新招式的时候，世界网球协会下属的五百万创新评审室里，气氛正压得让人喘不过气。
巨大的拼接屏上，划分着上百个小窗口，同步播放着全球各地正在进行或刚刚结束的城市赛画面，几十名来自不同国家的评审员，坐在各自的工位前，脸上都没什么笑意。
今年是创新奖金提升到五百万的第一年，开赛快半个月了，全球几千场城市赛打下来，居然没有一人能通过初审。
要么是换了个握拍方式就敢叫新技术，要么是把老招数改了点皮毛就来碰运气，真正算得上创新、能给比赛带来观赏性提升的，一个都没有。
“还是不行！”
坐在前排的金发男人叹了口气，把手里的鼠标在桌子上砸了砸，语气里满是疲惫。
“从十万涨到五百万，翻了五十倍，还是没人能拿得走，再这么下去，明年就算涨到一千万，估计也没用。”
他旁边的褐发女人点点头，眉头皱得很紧。
“网球发展了上百年，技术早就固化，能挖的东西早就被前人挖完了，哪里还有什么真正的创新。”
“再这么下去，再过几年，篮球、足球的全球收视率就要超过我们了，到时候赞助商一撤，网球联赛体系都得崩。”
议论声此起彼伏，全是压抑的悲观。
有人提议继续提高奖金，也有人说应该放宽审核标准，吵来吵去，却没人能拿出一个真正有用的办法。
坐在角落工位的，林辰没参与讨论。
他是华国派来的评审员，负责审核华国赛区所有比赛的比赛内容，他心里比其他人更清楚现状，华国的网球水平本来就在世界下游，连能稳定打进分区赛的选手都没几个，更别说拿出什么打败性的新技术了。
他漫不经心地滑动着鼠标，翻看着今天结束的比赛录像，大多扫一眼就跳过去，根本没抱什么希望。
翻到临城赛区那场周然对王贺的比赛时，他甚至停顿了一下，才点下播放键。
王贺他有点印象，最好成绩是全国大赛第一轮，在临城算是人物，放全国就不够看了，至于对面的周然，名字完全陌生，资料显示刚拿职业资格，标准的新人。
这种级别的比赛，怎么可能出新技术。
他本来想直接快进跳过，可画面刚播放了十几秒，他的手突然顿住了。
屏幕里，黄色的网球落地之后，没有弹起来，而是贴着地面滑了出去。
林辰皱了皱眉，第一反应是场地出了问题，或者拍摄角度造成的错觉。
他把进度条往回拉了一点，放慢速度重看。
不是错觉！
球落地之后，确实没有正常反弹，摩擦了一下地面，就贴着场地高速滑了出去。
巧合吧？
他心里这么想着，继续往下看。
第二球，还是一样。
第三球，第四球，第五球......
林辰的身体一点点坐直，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彻底收了起来，身子往前凑，眼睛死死盯着屏幕，连呼吸都屏住了。
一局！
两局！
......
全场比赛打下来，那个叫周然的新人，从头到尾都在用这种回球方式，每一次都是落地不反弹，每一次都精准落在界内，没有一次失误。
不是巧合！
绝对不是巧合！
林辰的心脏砰砰直跳，握住鼠标的右手都有些颤抖。
他从事网球行业二十多年，从运动员到教练再到评审，什么技术没见过，可这种能让网球完全不反弹的打法，他别说见，连听都没听说过。
这哪里是小改小闹的创新？
这是彻头彻尾的新技术！
是打败了现有网球体系的全新打法！
他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都变了调，打破了评审室里沉闷的气氛。
“喂，大家快看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