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前又走了一步。
我退到消防梯的扶手边。
背后是十二楼的高度，风把我马尾的发尾掀起来。
我的手攥着扶手，掌心全是汗。
「她」的脸上重新浮出那种安抚的笑。
「周倩，下来。」
「我们一起下楼，你没事的。」
「楼下大家都在等你，你妈也来了，正在楼下哭。」
我手指顿了一下。
我没有告诉过妈妈我今天加班。
我今天出门的时候，特意跟她说我下班直接去找朋友吃饭。
就是因为我妈血压高，老担心我熬夜。
她绝对不可能在楼下等我。
更不可能哭。
我抬起头。
我冲「她」笑了一下。
「行，我下来。」
我说着，松开了扶手，朝她那边走过去。
「她」也露出了一个明显放松的笑。
那个笑容里有一种东西。
不是高兴。
是松一口气。
就像考完试的学生，知道自己交完卷了。
我走到离她两米的位置，停下。
「她」朝我伸出手。
「过来。」
我没动。
我抬头看她。
我开口。
「我妈不会来。」
「我没告诉她我今晚加班。」
「她」的手停在半空。
笑容慢慢凝住。
她的脸还是那张脸。
但那张脸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变。
她的皮肤底下浮起了一层很淡的灰色。
像烟熏过的玻璃。
她的瞳孔慢慢散开。
原本清亮的黑色，开始向外晕染。
她没有扑上来。
她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我。
然后，她开口。
声音终于不再是我的声音。
她的声音变得很沉，像从水底传上来。
「周倩。」
「你这样，我们就要白工作一晚上了。」
我的胃里一阵翻搅。
白工作。
她用了「白工作」这三个字。
我没等她再说什么。
我转身就跑。
消防梯不能下，我只能往回跑。
天台门后面就是十二楼，我冲下楼梯。
身后是「她」的脚步声。
不快，也不慢。
一步一步跟着我。
不像追，更像在送。
我跑到十一楼，整层办公区已经亮起来了。
所有的灯。
所有的电脑屏幕。
小林坐在她的工位上。
张哥坐在他的工位上。
后排还有几个我不熟的同事，每个人都坐得笔直。
他们的脸都朝向我。
每张脸上都挂着同一种笑。
嘴角咧到同一个角度。
眼睛眨的频率，一致。
我的腿都软了。
小林率先站起来。
她朝我招手。
「姐，找你好久了，过来嘛。」
张哥也站起来。
他轻轻拍了拍我的工位。
「小周，回来坐，外面不安全。」
后排的同事一起站了起来。
他们的动作完全同步。
像同一根线在拽。
我转身往档案室的方向跑。
档案室在十楼，存放公司过去几年的纸质合同。
那个房间没有窗户，有一扇厚铁门，从里面能反锁。
我冲下楼梯，撞开档案室的门，反锁。
我背靠着门，喘得肺都疼。
手机在口袋里震。
我掏出来。
论坛被刷爆了。
我刚才发的那个「破解方法」的帖子，下面已经多了几百条评论。
全部在骂我。
【楼上那个不是周倩，是模仿者。】
【真的周倩在大厅，我刚见过。】
【别信她，她要害大家。】
【报警，把她锁起来。】
我手抖着翻自己的账号。
头像变了。
我原本那张去年生日时拍的照片，被换成了一个默认灰色头像。
个性签名也变了。
原本那句「下班即理想」，被改成了「凌晨好好加班，加班使我快乐」。
我点进我的发帖记录。
空的。
我所有发过的帖子，全部消失。
论坛意义上，「周倩」这个人已经被替换。
我滑到主页。
搜索栏里输入我自己的名字。
跳出来的「周倩」，账号注册时间，三天前。
不是我的账号。
是另一个「周倩」。
我把手机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