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手机调成静音，背靠着会议室的桌子腿，慢慢滑坐到地上。
门外那双光脚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但我不敢动。
我闭上眼睛，开始把所有线索串起来。
账号下那条「我已经离开了，外面安全」的评论。
能秒回信息但答错团建的「张哥」。
广播里喊大家去一楼集合的「前台小妹」。
还有这条用我自己ID发来的私信。
所有这些东西，做的是同一件事。
把我哄出去。
或者，把我留在原地，让它们替我活着。
我开始逼自己想。
小王那条帖子说「十二点之前必须离开公司」。
可我现在，已经过了十二点。
出口已经全部封死。
那条警告，从一开始就不是给我的。
是给所有还没到十二点的「我们」看的。
而最先看见这条帖子的人，反而是最先被困住的。
我打开论坛，新发了一条帖子。
标题：「凌晨一点，三楼茶水间见，我有破解方法。」
正文留白。
我没去三楼。
我背上包，从会议室后门出去。
后门通向消防楼梯的另一侧。
这条路平时没什么人走。
我一路往上爬。
爬到顶楼天台的入口。
门虚掩着。
我推开门，夜风一下子扑面而来。
高楼的风很硬，刮在脸上像刀子。
我跑到天台边缘，朝下看。
消防梯就钉在外墙上，从天台一直延伸到一楼。
我抓住扶手，准备翻过去。
就在我的手按上扶手的那一刻，我低头看了一眼。
消防梯断了。
不是松了，不是锈了，是断了。
断口在第三层的位置。
断口是焦黑的。
像被火烧过。
不是锈蚀的那种发黄发红，是真正的焦黑色，边缘还有一点炭化的痕迹。
我的手停在扶手上。
风更大了。
我慢慢转过身。
天台门口，站着一个人。
她穿着我今天的衣服。
浅灰色的针织衫，黑色的西装裤，脚上是我今早换上的小白鞋。
头发梳成马尾，发圈是我今早随手抓的那根浅紫色的。
左耳垂底下有一颗很小的痣，平时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那颗痣，跟我的位置一模一样。
她站在天台门口，冲我笑。
笑得跟我每天在镜子里练习的那种「客户面前的礼貌微笑」一模一样。
「你怎么跑这么快，我都追不上。」
她的声音是我自己的声音。
不是相似，是完全一致。
连我喉咙里那种长期开会熬出来的轻微沙哑都没漏掉。
我后退了一步。
她也后退了一步。
我后退两步。
她也跟着后退两步。
动作分毫不差。
像照镜子。
但又不是镜子。
因为镜子里的人不会主动开口跟你说话。
「周倩。」
她叫我的名字。
「听我说，这栋楼里有个怪物在扮你。」
「刚才大家都在论坛上找你，所有人都很担心你，怕你出事。」
她举起手机给我看。
屏幕上是论坛页面。
密密麻麻的评论：
【周倩你回话啊。】
【别一个人乱跑。】
【我们都在大厅等你。】
【你出来，我们陪你下楼。】
十几个ID，每一个都是我今天能在公司见到的同事。
她的语气放得极轻极柔。
「跟我下楼吧，大家会保护你。」
我盯着她。
没说话。
我攥紧背包带子，指甲嵌进掌心。
我必须确认。
我开口的时候，声音是抖的。
「你说，我们今天中午一起吃的什么？」
「她」愣了一瞬。
然后笑。
「你今天没和我吃饭啊。你中午去楼下吃了麻辣烫，我看见你拿外卖回来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说对了。
我今天中午确实点的麻辣烫。
但是。
我「吃」这个动作，是在工位上完成的。
我吃完之后才扭头跟小林说了一句「这家麻辣烫今天有点咸」。
也就是说，她应该听过那句「咸」。
可她没提。
她只说看见我拿外卖回来。
她继承的是「看到的」，不是「我说过的」。
模仿者的记忆有缝。
我深吸一口气。
「那你说，我中午吃完跟谁讲了什么。」
「她」的笑容凝固了一下。
就那么一瞬。
然后她叹了一口气。
「周倩，你别试探我了。我都是你自己，我能害你吗？」
我没接话。
我转身朝消防梯的方向退了一步。
我知道消防梯断了，我没准备真的下去。
但我得让她以为我准备下去。
「她」立刻往前一步。
「别下去！」
她的声音第一次变了调。
不是劝我，是怕我。
怕我做某件事。
我盯着她的脸。
我突然明白了。
她不怕我跑。
她怕我「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