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试着闭上眼。
对于右眼有用。虽然右眼暗红色的纹路依然在眼皮底下流转,但那些漆黑的死线和死点受眼睑的阻挡,消失在他闭合的视野里。
这是个好消息。
对于左眼有点用,但脑海中依旧会浮现出360°的场景。
然后白羽试了试转移注意力不去看,没用——左眼传来的360度全景信息根本不经过他"看"这个动作,直接往脑子里灌,所有画面塞得满满当当,挤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关不掉……?"
白羽的声音发颤了。
他使劲揉了揉眼眶,睁开眼再闭上眼,反反复复试了好几次。
那些画面纹丝不动地钉在他的感官里,像黏在皮肤上的东西,怎么甩都甩不掉。
右眼的暗红纹路不会消退,左眼的苍蓝薄雾不会收敛,它们就这样恒定地运转着,源源不断地往他脑海里输送着超出正常人承受极限的信息量。
脑子里的翻腾越来越剧烈了。
身后每一块碎石的排列、脚下泥土里蠕动的细小生命、空气中每一缕能量的游动轨迹——巨大的信息流同时在颅腔内冲撞,交织成一片混乱的、没有间隙的、永不停歇的洪流。
白羽感觉自己的脑浆像被放在搅拌机里高速旋转,太阳穴胀得快要裂开,胃里一阵阵翻涌着恶心。
"不行……要撑不住了……"
他咬着牙挤出一句话,视线已经开始发花。
就在意识快要被冲垮的那个瞬间,一道微光从记忆深处亮了起来。
墨镜。
他猛地想起来——那个视频最后说会随机强化一件随身物品,他的墨镜被附了魔,有了"永存"和"随叫随到"的特性。
他当时还觉得这功能挺方便的,此刻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几乎是本能地压低了声音,快速唤了一句:
"墨镜!"
话音落下的下一秒,一道轻微的破空声响起。
白羽感觉手里多了点什么,低头一看,那副熟悉的雷朋墨镜正稳稳地躺在他的掌心里,镜片干净透亮,连一点灰尘都没有沾上。
他没有任何犹豫,双手颤抖着把墨镜架到了鼻梁上。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安静了。
右眼视野里遍布的漆黑死线和幽暗死点像被吹散的烟尘一样骤然消退,暗红色的纹路从虹膜深处缓缓收敛,归于沉寂。
左眼那360度毫无遮挡的全景画面也随之坍缩,身后碎石、左侧人影、远处草木、空气中淡蓝流线的所有信息潮水般退去,只留下眼前这一片狭窄而正常的、透过墨镜片过滤后的普通视野。
头痛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消退了。
白羽的脑子里终于只剩下自己的思绪,安静而空旷,没有东西再往里塞、往里挤、往里灌了。
他膝盖一软差点又跪下去,但这次及时用手撑住了旁边的木板,喘着粗气慢慢稳住身形。
白羽微微抬起墨镜,试探性地用裸眼又看了一眼木板墙——那些黑线和死点唰地重新浮现出来,同时后脑勺传来一阵隐约的闷胀感。
他赶紧把墨镜拉下来戴好,那些东西又一次消失了。
确认了。墨镜能压制住这两双眼睛的被动运转。只要戴着它,他就是个正常人。但一旦摘下来……
白羽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靠在身后的木板堆上缓了好一会儿。
冷汗已经把后背浸透了,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眉骨上。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气笑了。
"这他妈什么破能力啊……开了就关不掉,我以后是不是得二十四小时戴着这玩意睡觉啊?"
他嘟囔着抱怨,但语气里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把墨镜往鼻梁上推了推扶正,透过深色的镜片打量着周围这个破败的贫民窟——死线和死点全都不见了,全景视野也没了,眼前就只是普普通通的、脏兮兮的垃圾堆和歪斜的棚屋。正常得让人想哭。
喘匀了气,白羽撑着膝盖缓缓站起身。
光脚踩在硌人的碎石地面上已经没那么难受了,大概是脚底板麻了。
他整理了一下脏得不成样子的T恤,又低头看了看狼狈的自己——光着脚,满身污垢,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站在异世界贫民窟的垃圾堆旁边。怎么看怎么像个脑子有问题的人。
"算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这回没那么臭了——大概是鼻子也麻了。
白羽把目光投向贫民窟外围那些隐约可见的更高建筑,投向街道尽头渐渐亮起来的暖黄色灯光,"总得先走出去再说。"
白羽迈出了第一步。
脚底的碎石嘎吱作响,夕阳的余晖透过墨镜片洒在视野里,把一切都染成柔和而安稳的暗色调。他踩着坑洼不平的路面,慢慢走下那堆垃圾,朝着贫民窟的出口方向走去。
异世界生活,从走出这个垃圾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