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暮暮为了不去挖矿，还是决定得选下这五个兽人，她觉得，他们真的需要她。
白暮暮往前迈了一步，那三个兽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排练过的。瞎眼的蛇族沧澜侧着头，吐信的频率明显加快了，这是蛇类在紧张时的本能反应。断尾的狐狸花泽直接把自己蜷成了一圈，只留一双上挑的狐狸眼从手臂缝隙里冷冷地往外看。瘸腿的狼人朔凛没退，但他浑身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那条没有受伤的前腿微微屈着，随时准备弹起来咬断她的喉咙。
白暮暮立刻停下脚步。她太熟悉这种反应了——野保站里那些被人虐待过的动物，见到人就是这副模样。不信任是刻进骨头里的。
“我不逼你们结契。”她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有任何攻击性。她把自己手臂上的淤青亮给他们看，青紫色的巴掌印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你们看，我跟你们一样，也是被林娇娇揍的。明天日落之前我要是凑不够五个兽夫，就得去矿场当苦力。你们要是不跟我走，等林娇娇回过头来处理你们，你们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没人说话。
她慢慢蹲下来，跟他们的视线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声音放得更轻了：“就跟我走，行不行？我不碰你们，也不逼你们做任何事。给我三天时间，我把你们的伤处理好。三天之后你们要是还想走，我绝不拦着。”
沉默蔓延了很久。最后是朔凛先动了一下。他用三条腿勉强撑起身体，往前挪了半步，灰蓝色的眼睛从杂乱的狼毛后面盯着她，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为什么选我们？”
白暮暮没编什么漂亮话，老老实实回答：“因为我需要兽夫，而你们需要活命。互帮互助，很公平。”
花泽从手臂缝隙里抬起了头，那双狐狸眼眯起来，像在掂量她这句话里有几分真假。沧澜沉默了很久，终于收了吐信，声音又冷又哑，只说了两个字：“不结契。”
“不结。”她答应得干脆利落。
三个兽人没有再说任何话，但也没有再后退。白暮暮把这个当成默许。
她转过身，真正让她头皮发麻的还在后面。
铁笼里的虎豹兄弟从头到尾没有变过人形——甚至没有人能确定他们到底还会不会变人形。七年了，整个部落没人见过他们化形的样子。苍牙和墨宸以半兽形态蜷在笼中，虎纹和豹纹在脏污打结的毛发下隐约可见，四肢粗壮得像铁柱子，铁链勒进皮肉的地方结了厚厚的茧。看见白暮暮走过来，苍牙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低吼，声音不大，但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白暮暮的腿肚子在发抖。但她没停。
她在笼子外三步远的地方蹲下来，把手掌摊开放在地上，手心朝上——这是一个在动物行为学里表示“我没有武器”的姿态。她不知道兽人吃不吃这套，但她实在没别的办法了。
“苍牙，墨宸，”她念出他们的名字，声音很轻，“你们被关在这里七年了。七年，没人靠近你们，没人和你们说话，没人敢选你们。”
笼子里安静了一瞬。
“我今天选了你们。”她把手臂上的淤青又亮了一遍，苦笑了一下，“我和你们一样，也是被扔在这里没人要的。所以……拜托了，行吗？跟我走。”
苍牙没回应。但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脏污的毛发后面，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不是威胁，是审视。像一只虎在面对一个它暂时还看不透的东西，选择按兵不动。墨宸更低，他干脆把头埋进了前爪里，只露出两只豹耳微微转动着，像在听她的动静。
没有咆哮，没有龇牙。这已经是她能争取到的最大善意了。
白暮暮小心翼翼地站起来，伸手撕下了笼门上的符纸。封印碎裂，铁链哗啦啦地落在地上，笼门弹开。苍牙缓缓从笼子里走了出来，站起来之后她才发现他比她想象中大了整整一圈，站在她面前像一座小山。墨宸跟在他身后，豹尾低垂着，步子轻得几乎听不见声音。
广场上所有人都退到了五十步开外，阿嬷的脸都吓白了。
白暮暮自己也怕得要死，但她硬撑着没有后退半步，还朝身后招了招手：“走吧，先回家。”
五只兽人。三只伤的，两只凶的。沧澜、花泽、朔凛站在左侧，满身戒备，眼神冰冷；苍牙和墨宸站在右侧，一言不发，低沉的呼吸声像两台没有熄火的引擎。没有一个人靠近她三步之内，更没有人提结契两个字。
白暮暮走在最前面，背后是五道或冷或凶的目光。她摸了摸怀里那本跟她一起穿过来的野外植物图鉴，又摸了摸被林娇娇踹得还在隐隐作痛的肋骨，深吸一口气。
不结契就不结契吧。先把伤养好，把毛修了，把信任一点一点捡回来。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五个高高低低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别人穿越是嫁人，她穿越是搞动物救助。也行，专业对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