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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8-06 09:52:55

丛林里的光线暗得很快。

白暮暮举着一根从地上捡的枯枝,拨开齐腰高的蕨类植物,借着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的最后一点天光,对照着怀里那本植物图鉴一页一页地找。她的运气不算太差——在一棵雷击木的根部找到了续骨草,又在溪边的石缝里采到了再生藤。两种草药分别用大叶子包好,塞进怀里,贴着胸口放着。

现在还差解毒花。沧澜体内的余毒是最麻烦的,解毒花只长在向阳的坡地上,而且花期短,开不过三天就会谢。她必须在今晚找到它,否则就得再等下一轮花期,而沧澜的眼睛等不了那么久。

她沿着溪流往上游走,走了大约一刻钟,终于在一片碎石坡上看到了解毒花的影子。淡紫色的花瓣在暮色里微微发光,三株,开得正好。

白暮暮松了一口气,快步走过去,刚蹲下身伸出手——

一只穿着兽皮靴的脚踩住了她的手背。

“哟,这不是今天在广场上捡垃圾的那个废物吗?”

白暮暮抬起头,对上了三张不怀好意的脸。为首的是林娇娇的跟班之一,一个叫阿娅的雌性,身后还跟着两个兽夫,一狼一熊,体型壮硕,站在她身后像两面墙。阿娅在部落里仗着跟林娇娇的关系横行惯了,专门挑软柿子捏,而白暮暮今天在广场上的表现,显然让她觉得这只软柿子好捏得很。

“大晚上的跑出来采药?”阿娅脚下又用了三分力,白暮暮的手指被碾在石子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你捡回去的那五个废物,这么快就要死了?”

白暮暮没有叫,也没有求饶。她咬着牙,用另一只手死死护住怀里的草药,抬头看了阿娅一眼。那一眼平静得不像是一个正被踩着手的弱者,平静得让阿娅莫名有点发毛。

“你踩够了吗?”白暮暮说,“踩够了就让开,我要采药。”

阿娅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脚下更用力地碾了碾:“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这么说话?林娇娇说得对,废物就该跟废物配在一起,你看你捡的那五个——三个残废两个疯兽,说不定明天一早就全死光——”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白暮暮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大,只是嘴角弯了一下,但在这光线昏暗的丛林里,看着莫名让人后背发凉。阿娅下意识松了松脚,白暮暮趁机把手抽出来,连带着拔起了距离最近的那株解毒花。

“你说完了吗?”白暮暮站起来,把解毒花仔细包好,塞进怀里和另外两包草药放在一起,拍了拍衣服上的土,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说完了我就回去了,家里五个兽人等着我呢。”

阿娅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被她的态度激得火冒三丈,抬手就要扇过来——但她身后的狼族兽夫忽然拦住了她,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阿娅的表情变了一瞬,随即冷哼了一声:“行,我倒要看看你靠那五个废物能撑几天。等他们死了,你别哭着来求我们。”

她带着两个兽夫转身走了,脚步踩得碎石哗啦啦响。

白暮暮等她们走远了,才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踩的右手。手背上一片青紫,小指的指节肿了起来,好在没有骨折,只是软组织挫伤。她把右手缩进袖子里,用左手抱着怀里的三包草药,转身往回走。

走到溪边的时候她停下来,借着溪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溪水冲掉了脸上的泥和嘴角的血,她看着水面里自己狼狈的倒影,忽然低声嘟囔了一句:“早知道应该先捡一个能打的。”

说完又自己摇了摇头。能打的都已经被林娇娇挑走了,就剩这五个,要么伤要么疯。但没关系,她把草药往怀里摁了摁,续骨草给朔凛正骨,再生藤给花泽泡药浴,解毒花给沧澜清余毒。她把这三个治好,加上门口那两只正在慢慢放下戒备的虎豹——她白暮暮的动物园,不,兽夫团,迟早让整个部落把下巴捡起来。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和阿娅对峙的时候,溪流对岸的灌木丛后面,一双豹耳正在缓缓转动。

墨宸在暮色里无声地伏低了身体,豹尾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他本来是跟出来喝水的——七年没有喝过溪流里的活水,今晚实在忍不住了——没想到正好撞见了阿娅踩白暮暮手背的那一幕。他当时离她们不到二十步,风从溪流下游往上游吹,没有人发现他。

他站在原地看了片刻,然后转身,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丛林里。

墨宸回到木屋的时候,苍牙依旧趴在门口,庞大的虎躯堵着半个门洞。墨宸走过去,在他身边趴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只有兄弟两个能听懂的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她手伤了。”

苍牙的虎耳动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被踩的。为了采药。”

苍牙没有立刻回应。他抬起硕大的虎头,朝白暮暮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缓缓趴回去,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那动作看起来很随意,但墨宸知道,哥哥听进去了。

两只凶兽一左一右趴在门边,夜色里的眼睛亮得吓人,却没有人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白暮暮回到木屋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她用左手推开门,怀里紧紧抱着三包草药,人还没进门,声音先到了:“朔凛、花泽,你们俩的药齐了。沧澜的也找到了,不过你的药处理起来有点麻烦,需要先把解毒花捣碎配上——”

她的话卡在了嗓子眼。

木屋里,三个受伤的兽人依旧待在原地。但沧澜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门边,蛇尾盘成一圈,半撑起上身,瞎掉的眼睛对着门外的方向。花泽和朔凛也没有睡,一个竖着耳朵一个抬着头,三张带伤的脸上是同一个表情——他们刚才在等她回来。

火堆里的火不知道被谁添了柴,烧得正旺。橘色的火光映在四面漏风的木板墙上,把整间破木屋照得暖洋洋的。

白暮暮站在门口愣了两秒,然后低下头,一边把草药往桌上铺一边小声嘟囔:“添火也不知道把火堆往中间挪挪,烧到墙怎么办,这个木屋可是易燃结构……”

花泽把脸往膝盖里埋了埋,闷声说了三个字:“谁管你。”

朔凛没说话,但他的狼尾在兽皮底下轻轻晃了一下。沧澜默默地收回蛇尾,重新靠回了墙壁,一言不发。

白暮暮铺好草药,走到门口看了一眼。苍牙和墨宸依旧趴在那里,像两座沉默的山。她蹲下来,把装了清水的木盆往他们面前推了推,然后转身回了屋。

墨宸的目光落在她缩在袖子里的右手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了。

白暮暮坐在火堆旁开始捣解毒花。沧澜的药确实麻烦——解毒花的花汁必须现捣现用,而且要配上三味辅药才能化解他体内的暗毒,否则单用解毒花,药性太猛,他的经脉承受不住。另外两味辅药她今天在丛林里没有找到,明天还得再跑一趟。

她一边捣药一边自言自语:“忍一忍,我明天再去找。”

沧澜靠着墙壁,侧头对着她的方向,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又低又哑:“你的手怎么了?”

白暮暮捣药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没事,走路摔了一跤。”

火堆里蹦出几颗火星,啪的一声响。

没有人再说话。但花泽的狐狸眼从手臂缝隙里静静地看着她缩在袖口里的右手,朔凛的目光从肿胀的指节上掠过,沧澜吐信的动作停了一瞬。

门口,苍牙和墨宸的耳朵同时转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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