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原本在他们前排的同学，此刻已经躲得远远的，颤抖的堆在最后方痛苦的哭泣着。
暂时的缓兵之计只是延长了几分钟的生存时间，所有人都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生到这种地步？
明明十几分钟前，一切都如往常一样，他们在海京市最好的大学读书，部分还是家里有身份有地位的有钱人，一辈子吃喝不愁享受优待，其他的也是通过高考改变命运跨越阶级的孩子。
十八年寒窗如今却一朝天堂一朝地狱，死掉的同学的鲜血不仅仅沾染了地面，更是将他们的双眼浸的一片猩红。
肖应此刻已经濒临崩溃，精神恍惚错乱，下意识的回忆起众晓华逃跑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们都会被她害死的！”
肖应猛地抬起头，眼中流露出癫狂的神色，指着余温大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都是你，都是你的错，刚才众晓华说的是真的，你会害死我们所有人——”
尚且存活的同学也抬起头震惊。
“哈哈哈哈，终于，你也没逃掉，你也要死了哈哈哈，等杨老师把你杀掉了，一切都会结束了！”
“马上……马上……还有10秒……”
他兴奋的浑身都在抖动，被其他死掉同学溅染的鲜血糊了大半张脸，整个人阴森可怕犹如恶鬼在快意大笑。
韩数一听瞬间火冒三丈刚才赴死的平常心全都没了，伸长手臂就准备把肖应往前面拽。
“小爷我死也要拉你这疯猪货垫背！”
周围顿时更加混乱，肖应惊险躲过，却因差点摔倒在后门边而吓的连滚带爬，整个人扭曲着像还未进化出爬行能力的四脚生物，手脚无法控制的扭曲着想要离远。
嘴里还癫狂的怪叫∶“大家都听见了吧，都是她，都是因为这个女的，这个女的就应该被怪物狠狠撕碎，死无全尸！”
小部分人因为他的话想起之前众晓华逃跑前的尖叫，除了惊慌眼神却极为期待地看着即将被怪物卸下头颅的余温。
他们太希望这个恐怖如地狱的噩梦结束了，不管这个结论是真是假。
只有余温脸色镇定无比地看着面前的杨老师。
一个披着干瘪褐黄人皮的骨架。
她的呼吸很轻很缓，跟周围慌乱惊恐的众人有明显不同，轻缓到她甚至感觉自己几乎跟手中那本还拿着的笔记本一样同频着。
沈潭已经闭上眼睛，倒数最后三秒迎接断头。
余温平视着杨老师，她的眼神中没有恐惧，而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偏执的笃定。
她轻轻张嘴，没有回答“看了”或“没看”。
而是用清冷、稳定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老师，我听到了。”
随着声音落下，所有人想象中的人头落地并没有发生。
沈潭掀开眼皮缝小心翼翼的瞧过去，看见的是头并未扭动，仍旧僵硬站在面前的杨老师。
时间不可能有错，她计算过杨老师从提问到扭头杀死一个人的时间是固定的一分钟，现在明明已经到时间了。
难道余温的回答是正确的？！
韩数也不可思议的看向余温，眼中流露出欣喜。
余温顿了顿，轻吐一口气，继续说：
“您的板书，是用声音写的。闪电照不亮它，但您的粉笔声从头到尾都没有停过。我听完了你所有的‘哒哒’声。节奏一共变了三次，第一次在你讲民俗故事的中段，第二次在有人第一次试图逃跑的时候，第三次……就在刚才，你走到我面前的前一秒。”
整个教室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杨老师那张干瘪垂坠完全看不清还有任何人样的脸，似乎第一次出现了表情的变化。
它歪着头，原本要咔嚓一声扭动一周的头颅此刻没有任何动作。
余温确定，自己赌对了。
她回答了问题，却是用“听到”代替“看到”，因为她的确没有看到杨老师的板书。
全过程，余温就一直在紧盯着讲台上的它。
可是从一开始，她都没看见杨老师的板书，更应该说是看不见。
无论闪电划过的瞬间有多亮如白昼，讲台上那个身影她永远看不清楚，永远笼罩在黑暗里，讲台和黑板那一块永远像是被阻隔在无尽的阴影内，外人无法窥探分毫。
杨老师一开始就提醒过，“闭着眼看不到板书”，但现在的问题是，所有人都睁着眼，也看不到板书。闪电的光被刻意回避了照不亮那处黑暗。
这说明，“看到板书”需要的不是肉眼，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死了这么多人，余温很容易分析杨老师杀人是有规律的。
它应该是严格执行从左到右的顺序一个一个一排一排的提问，对中间的骚乱和死亡置若罔闻。
即使中途有人想通过逃跑出门，它也没有瞬移过去阻挠，虽然不能判断到门口的同学不是它杀的，毕竟死法都是掉脑袋，但可以知道的是它并没有违背一个接着一个的顺序，转而到后门去杀死想要逃跑的同学。
逃跑或许只是违背了它的某种禁制，触发即死。
这就很容易说明它的“程序”优先级高于一切。对于“你看完了我刚才的板书吗？”的“提问”是最终判定环节。
但在提问之前，它必然默认她们所有学生都经历了“看板书”这个阶段的。
也就是它有完整的行为逻辑遵从，既然如此它一定是让这个“板书”被所有人看到了，才会问出这个问题。
而这“看”，不一定是用眼睛的，而是可以被听见的。
余温在回忆。回忆从醒来到现在，杨老师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包括那些看似无关的民俗故事，安抚同学们不要担心停电和下雨的时候。
都有着不间断的、清脆的粉笔敲击黑板的“哒哒哒”声。
即使周围同学吵闹，雨声雷声不间断的响起，哒哒哒的声音仍旧持续着未曾断过。
她赌对了。用“听”代替“看”，用一种看似规则之外的感官，完成了“观看板书”这一行为的回答。
她没有直接回答这个致命的问题，而是给出了一个杨老师需要的答案——她确认确实接收到了“板书”。
哪怕只是形式上的。
短暂的死寂后，杨老师转过身像之前一样慢慢向讲台上走去。
沈潭瘫坐在椅子上，全身被冷汗浸透，劫后重生的感觉犹如新生，此刻就连空气中的血腥味都让她感到了活着的气息。
余温只是轻轻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只是侥幸找到了一个规则的漏洞，暂时骗过了这个怪物。
她不敢确定等到回到讲台后它会不会继续重复之前的问题，或者提出其他问题 那么接下来她们将面临的又是什么呢？
余温看着杨老师缓慢走向的讲台，那里永远被黑暗笼罩着，一片漆黑，而那块黑板也仍旧隐匿在黑暗里，只要这节“课”还在继续，她们就永远无法真正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