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枭的训练室没有窗。
四面墙是吸音棉，地板铺着防静电垫，天花板嵌着三盏无影灯，全关了。
只剩屏幕的光，蓝得像冰。
他坐在电竞椅上，脊背挺直，手指悬在机械键盘上方，像在等什么。
录像倒带，第十七次。
盲僧从龙坑后方突进，Q穿三人，W闪现接R，最后一击，鼠标轨迹偏了0.3度。
不是失误。
是故意的。
林枭的右手落下，Q——W——R。
动作标准，精准，毫无瑕疵。
可屏幕上的角色，没打出那半帧的卡顿。
他停了。
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面映出他冷白的脸，和屏幕里那个黑发少年的侧影，重叠在一起。
少年的睫毛在屏幕光下颤了一下，像被风吹动的蛛丝。
林枭的喉结动了动。
他没擦汗。
训练室里没开空调，但他的后颈湿了。
手机在桌角震动。
屏幕亮起，父亲的名字在顶端。
“明天直播赛，你必须亲手淘汰那个废物。”
他没回。
手指滑到录像文件夹，新建，命名：【暗脉·原型】。
复制，粘贴，加密，压缩。
U盘插进USB口，金属外壳冰凉。
他把U盘塞进衬衫内袋，贴着心脏的位置。
拉链没拉严。
布料下，U盘的棱角硌着皮肤。
他起身，走到衣柜前，取出队服。
深黑，绣着“夜枭”二字，肩线压着金边。
他没换。
只是把队服搭在椅背上，像挂一件死人的衣服。
凌晨四点十七分。
他登录官方直播间。
直播间标题：【夜枭战术复盘·第4期：野区节奏解析】
简介：非官方操作，禁止模仿。
他上传了三分钟的剪辑。
陈燃的盲僧，在凌晨三点的野区，连杀三人。
没有闪现，没有辅助，没有队友支援。
只有Q-W-R，三次，三次，三次。
节奏像心跳漏了半拍，却稳得不像人。
弹幕炸了。
【这操作是AI吧？】
【夜枭现在连教学视频都用黑产了？】
【这人是谁？我搜了，没这ID！】
【主播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林枭的手指悬在点赞按钮上。
他点了。
然后删了。
再点。
再删。
重复了七次。
他没关直播。
没说话。
没露脸。
只是把摄像头对准了自己空着的座位。
镜头里，椅背上搭着那件队服。
袖口有一道旧裂口，是去年总决赛被对手的技能刮破的。
他记得那天，陈燃坐在替补席，没哭，没闹，只是盯着屏幕，手指在膝盖上敲着节奏。
那节奏，和现在一模一样。
直播结束，后台数据弹出。
观看人数：217万。
点赞数：0。
弹幕总数：8942条。
其中，有17条被系统标记为“疑似关联ID：燃烬”。
林枭关了电脑。
黑暗里，他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
他走到墙角，拉开一个旧保险箱。
里面没有现金，没有奖杯。
只有一台老式录像机，和一卷磁带。
标签上写着：2018世界赛决赛·夜火·最终局。
他没放。
只是用指尖摩挲了一下磁带外壳。
上面有三道指甲划痕，像是有人在绝望时，用尽力气抠出来的。
他把磁带放回原位，关上保险箱。
转身时，鞋底蹭到地板上的一小块干涸水渍。
那是他昨天泼的咖啡，没擦。
他没弯腰。
第二天清晨七点，林枭出现在战队训练中心。
他没去主训练室。
去了VIP观战区。
直播赛即将开始。
夜枭对阵“星陨”。
对手是南美新星，周烬。
林枭坐在最后一排，戴着耳机，音量调到最低。
屏幕里，周烬的英雄是刺客型法师，技能特效是血红色的脉络，像血管在皮肤下跳动。
解说在喊：“周烬的‘心跳压制’！他能感知对手的呼吸节奏！这简直是预判之神！”
林枭没动。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右下角的ID上。
【燃烬】
陈燃的ID，被系统强制挂在了“幽灵杯”临时赛事的观战列表里。
不是参赛者。
是观众。
林枭的指尖，轻轻按在耳机上。
他听见了。
不是解说的声音。
是陈燃的呼吸。
隔着屏幕，隔着网络，隔着整个城市。
那呼吸，和录像里一模一样。
在Q接W之前，停了0.11秒。
在W接R之前，屏了半秒。
不是紧张。
是等。
等什么？
林枭的手机震动。
一条匿名消息，来自暗网。
“他不是AI，他是继承者。”
发信时间：凌晨3:17。
和他备份录像的时间，分秒不差。
他没回。
只是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
直播赛进入决胜团战。
周烬突进，三杀。
最后一击，他没杀残血ADC。
他杀了辅助。
全场哗然。
“他疯了？这战术不合理！”
林枭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记得。
五年前，夜火在决赛最后一波团战，也是这样。
没杀核心，杀了辅助。
因为辅助的耳机线，断了。
那根线，是陈燃父亲亲手焊的。
林枭站起身，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他走向后台通道，脚步很轻。
走廊尽头，监控摄像头正对着训练室的门。
他经过时，摄像头的红灯，闪了一下。
他没停。
推门进去。
训练室里，空无一人。
只有中央的电脑屏幕，还亮着。
屏幕上，是陈燃的对局回放。
他不知道是谁播的。
但他知道，那不是直播。
是录播。
而且，是刚刚才上传的。
时间戳：07:03。
他走过去，鼠标一点，暂停。
画面定格在盲僧的R技能释放瞬间。
鼠标轨迹，偏了0.3度。
和2018年决赛，一模一样。
他盯着那帧画面，看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他打开后台管理界面，输入一串代码。
系统弹出提示：
【检测到非法数据注入，来源：幽灵杯·燃烬】
【是否永久封禁？】
他悬着手指。
没按“是”。
他按了“删除日志”。
然后，新建一个文件夹。
命名为：【他不是bug，他是人】
文件夹里，存着三段录像：
第一段，陈燃的暗脉连招。
第二段，2018年夜火的决赛残片。
第三段，他自己模仿连招的练习录像。
他关了电脑。
转身时，门把手被拧了一下。
门外，站着周烬。
他穿着训练服，手里拎着两瓶水。
“林队，”他声音很轻，“你刚才……在看什么？”
林枭没回答。
他只是把U盘从衬衫内袋拿出来，轻轻放在桌上。
周烬的目光，落在U盘上。
他没动。
也没接。
只是说：“你知道吗？我今天早上，收到一条指令。”
“什么？”
“清除燃烬。”
周烬笑了，笑得有点累。
“但我删了。”
他把一瓶水，放在U盘旁边。
“他不是bug。”
“他是人。”
林枭终于抬眼。
他看着周烬，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时，他停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周烬没答。
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左手腕内侧。
那里，有一道旧疤。
形状像一条断掉的耳机线。
林枭没再问。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阳光从高窗斜切进来，照在地砖上。
有一小滩水，是刚才周烬留下的。
水里，映着天花板的灯。
灯没开。
但光，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