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声音很轻,贴着姜小暖的耳边响起。
吓得她僵坐在地板上,手掌无意识地撑着地板。那张从床底翻出的老照片飘落到了地板上。
后背有股沉甸甸的力道压着她,像是有个人微微俯身,垂头贴在她的耳边说话。
“你弄疼我了。”阴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你把我捡起来呀。”
姜小暖大脑一片空白,木木的,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捡起了照片。
慌乱间,又被脚边的行李箱绊倒了。
她顾不上疼,颤抖的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她立马转头看着刚才声音发出的地方——
空空荡荡的。
可是刚才沉沉的压迫感、阴冷的凉气,又是那样的真实。
他就在这里。
他在看着她。
寝室门是关着的,窗户开着的,外面没有风,梧桐叶被太阳晒地蔫蔫的。
寝室里静地只能听到她自己的心跳声,擂鼓般。
咚咚、咚咚。
巨响在寂静的寝室里被无限放大。
姜小暖嘴巴干涩,像一条被人甩到岸上的鱼,张着大嘴喘息着。
她僵硬地扭动脖子,眼珠子极其缓慢地转动着,看着寝室里的每一个角落,一寸一寸地看。
空的。
什么都没有。
可是她感觉到那股刺骨的寒意,离她越来越近了。
在她的身后!
那声音又说话了,语气竟听出了点委屈:“你怎么才来?”
姜小暖哆嗦着嘴唇,两手无意识地紧握着,手里的老照片边角硌进了掌心,痛感让她保持着清醒。
她慌乱地把照片塞进了口袋,猛地后退两步,背脊重重地抵在墙壁上。整个人恨不得嵌进墙里。
“咔哒”一声。
寝室门,开了。
姜小暖浑身一震,惊恐地转头看向门口。
门口站着的是苏晚。
她背着书包,还是刚才出门时的模样,刘海遮住了大半眉眼,整张脸隐在走廊的背光里,看不清她的表情。
不知道她在门口站了多久,眼神沉沉地看着姜小暖,目光带着一种诡异的洞悉感。
苏晚看着她惨白如纸的脸,看着她惊魂未定的模样,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你看见了?”
姜小暖的心猛地一沉,浑身汗毛瞬间根根竖起,她惊恐地看着她。
苏晚好像从第一天见面,就和她们不一样。
她肯定知道些什么。
姜小暖看着她,声音发颤,带着压抑的恐惧与试探:“你到底知道什么?这张床,到底怎么回事?阿渊是谁?”
说话间,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照片。
苏晚的目光顺着她的指头下移,落在她的口袋位置,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几秒的沉默后。
苏晚缓缓地走进了寝室,反手关上了门。
“砰。”
关门声不轻不重,却像一道重锤,吓得姜小暖一哆嗦。
苏晚抬起了头,眼神不再躲闪,直直地看向姜小暖,眼底是超越年龄的沉冷与沧桑:
“姜小暖,我能相信你吗?”她轻轻地开了口,语气郑重又沉重。
不等姜小暖回应,她又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眼睛看着她,却又像是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姜小暖,你的运气很好,也很差。”
“你睡的这张下铺,是407最抢手的床位。”
姜小暖愣住了,心底的寒气直冒:“抢手?夜夜鬼压床,这也叫抢手?”
苏晚垂着眼,嘴角扯出了一点苦笑,又很快拉平了嘴角。
“因为这张床我们仨都睡过,什么事都没有。”
“你们三人是我选出来了的。”
这一句话,让姜小暖浑身冰凉,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晚:“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四人不是随机做的室友,是我按照某个规律选出来的。”
“意思就是,他只找你,只有你能找到他。”
苏晚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小事,“这张床,毛玲玲睡过两晚,林雨睡过一夜,我也躺过。我们三个,每一晚都是一觉到天亮。”
“我们比你早到校,提前试过所有床位,最后空下了这一张。”
姜小暖脑子嗡嗡作响,哑声追问:“为什么空着?你们既然试过没事,为什么不继续睡?”
苏晚眸光微暗,语气轻得有些凉:“我用了点小法子,让她们觉得应该把最好的床留给最小的那人,而你就是那个最小他们想照顾的人。”
“你住进来的第一天,他就来了。”苏晚低声苦笑道,“开始他无意识,后来越来越清醒。”
姜小暖头皮炸开,冷汗直冒,浸湿了单薄的衣料。
那六夜的窒息、禁锢、冰冷、无声注视,瞬间变得更加恐怖。
“为什么?”姜小暖声音抖得不成调,“我不认识他,我也从来没来过这里,我跟他无冤无仇!”
苏晚看着她,眼神幽深,藏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旧事,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这张床,是他的执念。”
“而你,也是他的执念。”
“十年前,407,是男生寝室。”
姜小暖脑子轰然一响!之前林雨随口提起的话涌上心头。
难怪床板刻着男生的名字!也难怪会有男生的旧照片藏在床底!
“那张照片,是我故意塞在床底的。”苏晚似乎看出了姜小暖的猜测。
“为什么!”
“我想让他出来。”苏晚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悲伤,语气透着一丝无力的执拗。
“那阿渊……就是照片上的男生?”姜小暖屏住呼吸。
苏晚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陈年旧事的沉重:“十年前,睡在你这张床的男生,叫沈渊。”
“也就是你看到的,阿渊。”
“他死在了这里。”
死在这里!姜小暖双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这六天她睡的床铺,是一个死人躺过的!
“怎么死的?”姜小暖咬住了下唇,想止住牙齿的打架,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
苏晚的眼神飘向了那张床,目光空洞,像是穿透了床板,看见了多年前的悲剧。“睡死的。”
“一夜之间,睡在这张床上,再也没有醒过来。”
“第二天室友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凉透了。直直地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可有消息说——他是被重物压住了,生生地压断了气息。”
轰——!姜小暖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压断气息。
和她这六夜的感受,一模一样!
窒息、禁锢、无法呼吸、被死死压在床板之上。
原来沈渊不是故意要害她。
他只是被困在了十年前离世的那一夜,他在重演自己死去的那一夜。
一天天地,困在临死的绝望里,拉着唯一能感知到他的人,重复当年的绝望。
姜小暖胃里一阵翻涌,强烈的恐惧让她想吐,后背紧紧贴着墙壁,却依旧挡不住刺骨的寒意。
她还是不敢相信,哽咽着重复追问:“为什么是我?我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苏晚看着她,眼神藏着愧疚,藏着一丝怜悯,又藏着一丝诡异的笃定。
“玲玲和林雨感知不到他,看不见他,只有你能。”苏晚垂下眼睛,“你才是他唯一放不下的执念。”
话音落下的瞬间。
姜小暖口袋里的老照片,轻轻地发烫,隔着布料灼烧着她的皮肤。
与此同时,一缕冰凉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衣服,毫无预兆地贴在了她的胳膊上。
像冰冷的指头,轻轻地戳着她的手背,像在撒娇?
下一秒,那道偏执又温柔的男声,再次贴着她的耳畔响起,带着一丝淡淡的控诉:
“别听她的。”
“小暖,你本来,就是来找我的。”
姜小暖浑身僵住,瞳孔缩成细小的一点,连呼吸都骤然停住。
而她对面的苏晚,听见这句只有姜小暖能听见的低语,脸色大变!
方才伪装的平静碎得一干二净,眼底飞快地生起了惊惧,又裹着一层掩藏不住的悲痛。
屋内的气氛紧绷到极致的时候。
走廊远处,传来了两道轻快的谈笑声,顺着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毛玲玲和林雨回来了。
“我在外头买了两碗绿豆糖水,小暖在家,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呀。”
“也不知道小晚有没有回来,正好她俩一人一碗。”
脚步声停在了寝室门口。
“咔哒——”门外传来清晰的门锁转动声,
苏晚反应极快,压下了眼底所有异样,垂下眼睑,又变回了那个沉默寡言、不起眼的普通室友。
她压低语速,急促又郑重地对着僵住的姜小暖低声叮嘱。
“别露馅。”
“今晚熬住,不要上床睡觉。”
“无论听见什么,摸到什么,都不能让他压到你。”
话音刚落,门推开。
门外传来毛玲玲毫无察觉的欢快嗓音:“小晚、小暖,我们回来啦我!刚刚买了两碗绿豆糖水,快尝尝——”
姜小暖抬起手,想搓搓自己的脸,却发现自己手上有个圆圆的青白压痕。
惊骇的表情停在脸上,苏晚连忙伸手揽过她,靠着她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