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暖急了,不能让他们发现自己身上的不对劲。
可惜双手难敌四手。
姜小暖受了惊吓,本就有点脱力,被毛玲玲一人就给按住了她的手腕,林雨也上前扶住她的后背。
一人摁手,一人控身,姜小暖挣脱不开。
几番徒劳挣扎后,她甚至从心底松了口气。
算了,发现就发现吧,她们知道了也好,这样他们能相信我了吧。相信我真的被鬼缠上了。
林雨伸手一把撩起姜小暖后背的衣料,那块刚才磕碰受伤的皮肤露了出来,大片淤青有点发黑。
她有点生气道:“小暖,你也太不小心了,颜色都青的发黑了,还说没事。”
姜小暖还想挣脱开去遮掩,耳畔只听“啪”的一声轻响。
带着温热药味的膏药,被林雨干脆利落地贴在了淤青处。
后背传来一阵麻热的刺痛,姜小暖顾不上这点疼,慌忙侧头去看自己的腰侧。
那道诡异的分界,没有了!
这时毛玲玲松开了她的手,姜小暖立刻抬手撸起衣袖,仔细检查自己胳膊。
干干净净,肤色匀称,没有青白压痕,只有刚才被攥出来的红印。
“怎么了呀?”
毛玲玲察觉到她反常的慌乱,立刻凑近过来,盯着她的手臂反复打量。
眉眼间带着委屈,小声解释:“我刚才没使劲啊,难不成真捏疼你了?”
“没事没事,你别多想。” 姜小暖强压下心里的慌意,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我皮肤就是娇气,轻轻碰一下就留印子,其实一点都不疼的。”
又忍不住小声问她:“我胳膊只有手腕处红印吗?没有其他的?”
毛玲玲以为她不相信自己的话,急了:“我真的只是按着你的手腕,没有碰你其他地方。”
姜小暖急忙宽慰着她,可是她的心里直发毛。
刚才看到的青白压痕,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消失了。
寝室一侧传来木梯轻响,苏晚踩着梯子慢慢从上铺下来。
她绕过她们三人,去收拾桌上的书本。
毛玲玲收拾好情绪,兴冲冲地开口:“对了,昨天我和小雨出去逛街,遇到了班里同学,他们约着今天一起逛老街,你们俩昨天不在,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
姜小暖想都没想,摇头拒绝了。
一旁的苏晚也垂着眼,拒绝了。
“真的不去吗?我们第一次一起出去玩啊?”毛玲玲又问道。
两人还是一起摇了摇头。
外面的太阳很好,阳光穿透了层层梧桐枝叶,碎金似的光斑落在木质地板上,随风轻轻晃动。
寝室一下子有点安静。
“不去算啦。”林雨随口答道,压根没多想。
她看着外面的太阳,准备搬椅子,说:“昨天小暖晒了被子,今天我也想晒被子。”
“你们要不要一起?”她望着毛玲玲和苏晚。
“要!我跟你一起!”毛玲玲立刻应声,跟着起身搬椅子,顺口夸赞姜小暖:“小暖的办法真不错,都不要把被子搬下楼,我们今天也这样吧。”
“是呀,我也是这样想的,你看我不是在擦窗台和柜子了嘛。”林雨拿着干布在擦窗台。
毛玲玲搬完椅子,随即犯了难,“可惜咱们寝室就四把椅子,咱们三个根本不够晒啊。要不我去隔壁借两把?”
苏晚已经收拾好了桌上的书本,闻言淡淡开口:“我明天再晒,你们先用。我先走了。”
毛玲玲连忙伸手拉住她:“放假难得休息,昨天又在学习,今天还学习去,真的不跟我们出去逛逛吗?”
“不了。”苏晚轻轻挣开,“我想趁着放假,好好学习 。”
“好吧。”毛玲玲失望地松开了她的衣服。
苏晚抱着她的书,背着她的包走出了寝室,随手带上了房门。
宿舍里只剩下三个人。
林雨和毛玲玲分工摆椅子、铺被子,忙得热火朝天。
晒好被褥后又不死心,再次喊姜小暖一起出门。
姜小暖还是摇头拒绝了。
椅子借给他们晒被子了。
阳光刚好能斜斜地晒到她的床。
姜小暖盘腿坐在床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无意识地卷着书角。
眼睛看着书,字在眼前,可是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困惑,既然害怕,又为什么敢一人待在寝室呢?
这几天她怕得整夜不敢深睡,白天又要学习,搞得面容憔悴,一到晚上就怕那道黑影再次近身。
昨天是以为找到方法能摆脱“它”,所以忙着晒被,又补了眠,没出去。
可是今天为什么不出去呢?今天她又没有其他事。方才他们邀请她出门,竟然下意识地想独处,想一个人待在这间诡异的寝室里。
她竟然下意识地觉得那个“他”不会伤害他,他对她没有恶意,他接连夜半压床、吓自己是恶作剧,是想引起自己的注意。
可最诡异的疑点就在这里,他怎么会认识她呢?
她是第一次进入明德教会大学,之前都没来过,周围的亲朋好友也没有谁上过这所大学,那么他到底是谁?他是怎么认识她的呢?
还有他身上的衣裳。
是早已过时的长衫,和现在男生的衣服样式不同,感觉像是十年前或者更早时候流行的。
指尖无意识下移,慢慢摩挲过床沿,顺着枕下的木板缓缓探过去。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下移,渐渐摸到了床板。指尖划过枕头下的床板,无意识地伸到贴墙处。
粗糙木板上,有凹凸不平的划痕。那是什么?
姜小暖屏住呼吸,伸手摸向那处,又在周围摸了一下,只有那处有划痕,不是木头的纹理。
床板是原木的,但是也是刨地光滑的。那处的凹凸就显得有点不同。
她贴近床板,眯着眼睛细看。刻痕有点模糊,勉强能看出是两个字,却又辨认不出来。
她起身看着沉重的双层木床,移不开的,得另想办法。
她拿出毛笔,轻轻扫去那处划痕上的灰,又凑近了看,划痕更清晰了。
只是贴着墙太近了,看不来是什么字。
她磨了点墨,拿毛笔蘸了点墨汁,小心翼翼涂满那片刻痕,再裁了一张干净的白纸,轻轻地贴上去,用指腹一遍遍地按压。
耐心等了片刻,缓缓揭下了白纸。
两个潦草又青涩的字迹,清晰地拓印在了纸上——阿渊。
刀锋青涩有力,是少年手笔。
男生的名字!这里是女寝,怎么会藏着一个男生的名字?
是了,林雨曾经说过,这座寝楼原来是男寝楼,今年校舍翻新,才临时改成了女生寝室。
她们,是第一批住进来的女学生。
其他地方会不会还有东西?
想通这一点,姜小暖心跳愈发急促,立刻弯腰蹲在地上,把床底自己的行李箱拖出来,苏晚摆在床底的行李箱也拖出来。
阳光斜斜地照在床上,也有光照着床底。
这里会不会......还有什么东西留在这里?
她直接趴在地上,脸几乎都快贴到地上了,借着阳光,一点点的看着床底。
床底有着一层薄薄的积灰,留下了行李箱摆放的印子。
没有东西。
空的。
姜小暖站起了身,转头看到毛玲玲的桌上有手电筒。
她快步走过去拿起,按下开关,冷白的光束亮起。
她又蹲下了身子,脸贴着地面,光束缓缓移动,一点点搜查床底深处。
看到了!在紧贴墙壁的最角落里,冷白的灯光照到了异样的东西。
有样薄薄的物件,平整地贴在积灰的地板上,被灰尘半掩着。
她伸手往里够。
指尖触碰到了纸样的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立即又屏住了呼吸,再次伸长手用力往外一勾,扬起了细微的灰尘。
一片陈旧的物件,顺着地板缓缓滑了出来。
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黑白照,画质陈旧。
照片里,老梧桐树下,站着一位穿着学生长衫的少年。清瘦挺拔,眉眼清冷,五官俊秀。
姜小暖看到这照片,有点僵住了。
是他。
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气质,一模一样的轮廓。
和她昨夜看到的“人”,是那么的相似。
姜小暖瞪大了眼,手脚一软,直接一屁股跌坐在了地板上,手死死攥着那张老照片,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她自己砰砰的心跳声是那样响,像是在她耳边敲鼓。
“嗒。”
极轻的一声叩响。
狠狠地砸进姜小暖耳朵里。
吓了她一跳。
这不是敲门声,这声音是在她身边极近的地方响起的。
她慌乱环顾周围,寝室门是关着的,窗户为了晒被子是敞开了。
可能是外面的树枝掉进来了吧。她安慰自己。
可惜她忘记了,窗台边晒着被子,就算有树枝掉进来,也是落在被子上,绝不可能发出这般清脆的叩响。
下一秒,一道阴冷、低哑,带着凉意的男声,极近极轻地贴在她耳畔,缓缓响起:
“你终于,找到我了。”
窗外梧桐枝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窗沿光影晃动摇曳。
姜小暖浑身僵住,不敢回头。
而方才已经出门的苏晚,不知何时又折返回来,单薄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门外,透过门缝,一双漆黑的眼睛,一瞬不瞬落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