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在门口钉了足足五秒。
五秒像是五个钟头那么长一样。
直到走廊深处传来第二声停顿后的脚步,那道黑影才缓缓挪开,七步一顿的节奏,慢慢往长廊另一头飘了过去。
白术绷到极致的神经这才松了半分,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病号服,凉飕飕地贴在皮肤上。
他没敢立刻坐起来,又等了十几秒,确认脚步声彻底远了,才微微抬起头,飞快扫了眼门口。
空的。
长长吐出一口气,他刚想抬手擦汗,左手掌心又是一阵温热的痒感传来。
和刚才 “汝入龙封” 那八个字浮现时的触感一模一样。
白术立刻摊开手。
猩红的字迹从皮肉下慢慢渗出来,一笔一划,工整得像刻印:
① 晚十一点至凌晨五点,不可离开病房半步。
② 医生查房时,必须躺卧盖被、紧闭双眼,严禁与之对视。
③ 听到护士站呼叫铃响起,必须按床头铃回应三声。
④ 绝对不可进入三楼最里面的手术室。
四条规则,字字冰冷。
字迹停留了十几秒,慢慢往皮肤下沉去,最后只留下浅浅的红痕,像快要消下去的印子。
白术盯着掌心,反复把四条规则在心里默读了三遍,一个字都不敢错。
他不是傻子。
这种地方冒出来的规则,从来不是什么善意提醒。
遵守了未必活,违反了,大概率会死。
“搞什么…… 真人版规则游戏?”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残留的红痕。加班改方案改到猝死也就算了,醒过来还要玩这种玩命的游戏,倒霉也得有个限度。
可转念一想,刚才那道黑影、三步一停的脚步声、整栋废弃医院的死寂…… 没有一样是正常人能搞出来的恶作剧。
怕也没用。
十八版方案都熬过来了,没道理栽在这种地方。规则再死,也一定有缝可钻。
他正想着,病房木门被轻轻推开了。
吱呀一声轻响,在死寂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白术立刻躺平身体,拉好被子,只留眼缝往外看。
一辆医用推车缓缓滑进来,推车上躺着个脸色灰白的中年男人。推车的护士戴着大口罩,白帽子压得极低,整张脸都埋在阴影里,看不见五官。
她走路很轻,几乎没脚步声,动作却机械得很,弯腰、抬人、安置到隔壁病床、换输液袋,一套流程下来,没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白术心里一沉。
不是活人。
是这个空间生成的固定投影,像游戏里的 NPC。
护士安置好一切,转身就走,关门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隔壁床的中年男人半睁着眼,目光空洞地望过来,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新来的?”
白术压下心头的惊意,轻轻点了点头:“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医院。” 男人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多余的别问。手心的字,看见了?”
“看见了,四条,都记牢了。”
“记牢就安分躺着。” 男人慢慢躺平,眼睛盯着泛黄的天花板,语气里全是麻木,“上一个跟你一样追根问底的新人,昨天刚走。”
白术心头一紧:“走了?出院了?”
男人侧过头看他,眼神里混着恐惧和同情,轻飘飘吐出两个字:
“死了。”
两个字落下来,病房里的温度好像瞬间又降了几度。
白术瞬间噤了声。
他没再追问,只是借着昏暗的光,悄悄打量隔壁床的人。对方病号服的袖口磨得破烂,右手手腕缠着一圈深浅不一的旧印子,像被什么东西长期勒过。手背上的输液瓶早就空了,管路里淤积着暗红色的回流痕迹,看着触目惊心。
这人,在这里熬了不止一关。
“你进来多久了?” 过了好一会儿,白术才压低声音问。
“第三关。” 男人语气平淡,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别打听那么多,留着力气保命。十一点宵禁,夜里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别睁眼、别出声、别掀被子。”
“查房的…… 到底是什么?”
男人又侧过头看他,喉结滚了滚:“值班医生。每晚定点查,记住他的规矩 —— 每七步停顿一次。停的那一下,他就在盯着病房里的人。但凡睁眼对上视线,必死无疑。”
七步一停。
白术心里咯噔一下。
刚才走廊那头的脚步声,他数过,三步一停。
那还不是真正的查房医生?
他还想再问细节,男人却已经翻身背对了他,肩膀绷得很紧,摆明了不想再多说一个字。
病房重新陷入死寂。
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白术躺着没动,脑子却转得飞快。
三步一停的是巡逻虚影,七步一停的才是夺命的值班医生。四条规则看似简单,可没说有两拨 “医生”,更没说哪一拨才是致命的。
规则没写的,永远比写出来的更危险。
他正琢磨着,走廊里的灯光猛地频闪了两下。
昏黄的光忽明忽暗,晃得人眼晕。
白术下意识抬眼看向墙面的挂钟。
指针不偏不倚,正好指向十点五十分。
距离十一点宵禁,还有十分钟。
就在这时,长廊西头的方向,传来了一声沉重的皮鞋响。
咚。
隔着很远,却像踩在人心尖上。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节奏缓慢,一步一顿,正朝着这边,一步步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