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迟凑上来,压低声音:“执哥,你跟沈枝到底什么情况?我可是听说她最近老往周砚那边凑,你不会是被她——”
“苏迟。”
“嗯?”
陆执转过头,眼神沉得像要滴出水来:“以后不要在我面前说她一个字不好。”
苏迟被他这个眼神看得后背发凉,下意识点了点头。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陆执已经走进了教室。
他站在原地嘀咕了一句:“不是,怎么说变就变了?”
一整个上午,陆执都坐在座位上,目光没离开过沈枝。
她听课很认真,记笔记的时候会不自觉咬笔帽。偶尔回头跟同桌说话,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有一次她弯腰捡掉在地上的橡皮,后腰露出一小截皮肤。
陆执把校服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腿上。
沈枝吓了一跳,回头看他:“干嘛?”
“冷。”
沈枝看了一眼外面三十度的太阳:“你确定?”
“给你你就穿着。”
沈枝愣了愣,低头看他外套,然后轻轻拢了拢。校服上有陆执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薄荷味混着一点他的气息。
陆执看着她乖乖穿上自己的外套,胸口某个空了五年的地方,终于有了点被填满的实感。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枝端着餐盘走过来,被陆执一把按在了自己旁边的位置。
“坐这。”
对面苏迟差点把饭喷出来。旁边周砚也看了过来,眼神里有点意外。
沈枝看了看四周,小声说:“我之前都跟苏晚坐一起的。”
“今天开始跟我坐。”
“……好吧。”
周砚笑了笑,对沈枝说:“阿执今天有点不一样啊。”
沈枝偷偷瞥了陆执一眼,耳朵又红了:“是吧。”
陆执把盘子里的鸡腿夹到沈枝碗里。
苏迟筷子掉了。
周砚眉毛挑了挑。
“吃。”陆执说。
沈枝看着碗里的鸡腿,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低头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苏迟在桌子下面踢了陆执一脚,压低声音:“你中邪了?”
“没有。”
“那你这是……”
“追她。”
苏迟彻底不会了。
吃完饭回教室的路上,沈枝走在前面,陆执落后两步跟着。
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陆执就踩着那道影子走。好像这样就能护住她,好像这样她就不会消失。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沈枝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陆执来不及刹车,差点撞上她。
“陆执,”沈枝仰起脸,很认真地看着他,“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有吗。”
“有。”沈枝停了一下,声音放得很轻,“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陆执没说话。
他瞒着她的事太多了。比如她上辈子死了,比如他守着她的墓守了五年,比如他每个清明节都带着她喜欢的栀子花去看她,比如墓碑上刻的是“爱妻沈枝之墓”。
他找人在墓碑上刻了这个,沈枝的父母跟他拼命。
可他不管。
活着的时候没能娶她,死了他也要让她做他的人。
“陆执?”沈枝见他眼眶又红了,慌了神,抬手想去摸他的脸,“你到底怎么了?”
陆执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侧。
“没事。”他说,声音哑透了,“就是想你了。”
沈枝愣住了。
明明她就在他面前,可他的表情让她觉得,他们好像分开了很久很久。
“傻子。”她轻声说。
陆执把她拉进怀里,这一次抱得很紧。
沈枝没有挣扎,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你今天抱了我三次了。”
“以后每天都会有。”
沈枝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楼梯下面,苏迟和周砚站在那里,表情复杂。
“阿执好像认真的。”周砚说。
“废话,”苏迟叹了口气,“我从没见过他对谁这样。就是不知道沈枝怎么想的。”
周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听说过吗,沈枝之前帮隔壁班林舟的事?”
“林舟?”
“嗯。林舟想追苏晚,托沈枝帮忙。”
苏迟的脸色一变。
他想起来了。之前他听人说沈枝老往周砚那边凑,就以为她对周砚有意思。跟陆执提过一嘴之后,陆执的脸色就黑了一整天。
所以从始至终,都是他们在瞎想?
“我们是不是……”苏迟艰难地开口,“误会沈枝了?”
周砚没有回答。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
陆执打篮球的时候,沈枝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看。
她两只手撑着下巴,眼睛跟着陆执跑,嘴角不自觉翘起来。
苏晚坐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什么呢?”
“没、没什么。”
“得了吧,看你家陆执眼睛都直了。”
沈枝脸一红:“别胡说。”
“我怎么胡说了,你俩今天黏糊了一整天,全班都看见了。”苏晚用手肘捅了捅她,“在一起了?”
“没有。”
“那他在追你?”
沈枝抿了抿嘴唇,没说好,也没说不是。
篮球场上,陆执一个三步上篮,球进了。
他落地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庆祝,是转头看向沈枝坐的方向。
沈枝冲他比了个大拇指,笑得眼睛弯弯的。
陆执嘴角扬了一下。
对面的苏迟看到他这个笑容,惊得手里的球都掉了。
他认识陆执十几年,从来没见过他笑成这样。
温柔的、小心翼翼的、好像拥有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的那种笑。
“妈的,”苏迟捂着眼睛,“肉麻死我了。”
然后他就看到陆执从场上跑下来,三步两步到了沈枝面前。
“水。”
沈枝从书包里掏出一瓶水递给他。陆执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蹲下来仰头看她。
“放学等我。”
“你不是要打完全场吗?”
“不打了,送你回家。”
沈枝低头看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晶晶的。
“陆执。”
“嗯。”
“你今天真的特别好。”她说。
陆执没说话,只是低下头,额头顶在她的膝盖上。
他的肩膀微微发抖。
沈枝吓了一跳,伸手去抬他的脸:“陆执?怎么了?”
他的眼睛红透了,睫毛上挂着水光。
“沈枝,”他的声音压在喉咙里,“我这辈子,一定会好好护着你。”
操场上的风吹过来,吹乱了沈枝的头发。
她看着蹲在面前的少年,忽然觉得心里有个地方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弯下腰,把嘴唇凑到他耳边,轻声说:
“好。”
远处的夕阳正好落在他们身边,把一切都染成了金黄色。
陆执闭上眼。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任何人从自己手里把她夺走。
不会让任何误会隔在他们中间。
不会让任何悲剧再次发生。
他重新睁开眼的时候,瞳孔里全是决绝。
可是——
三排之外的篮球架下,苏迟和周砚并肩站着。
苏迟看着陆执和沈枝的方向,眉头皱了皱。
“周砚,你说执哥怎么突然就变了?”
周砚没说话,只是在手里转着篮球。
“前两天他还跟我说,”苏迟压低声音,“说沈枝看着就不像好人。”
一道裂痕,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周砚的表情。
“别说了,”他把球砸进苏迟怀里,“打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