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响的时候,陆执已经在收拾书包了。
沈枝还在跟同桌对笔记,被她一把拽起来。
“走了。”
“哎我书还没装完——”
陆执把她桌上的书摞起来塞进自己包里,然后背上两个书包往外走。
沈枝跟在他后面,两只手空空的,走路的时候有点手足无措。
“你帮我把书包给我呀。”
“重,我背。”
“不重,就几本书。”
“重。”
沈枝被他这个回答噎住了,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校门口。
苏迟跨在单车上,看到陆执背着两个书包走出来,身后跟着沈枝,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执哥,你这什么造型?人形书包架?”
陆执没理他,单手把沈枝的书包递过去:“在这儿等着,我去推车。”
“哦。”
沈枝乖乖站在原地,两个书包抱在怀里,下巴搁在最上面那个上,看起来像一只抱着坚果的仓鼠。
陆执走开之后,苏迟收起笑容,犹豫了一下,推着车走到沈枝旁边。
“沈枝。”
“嗯?”
苏迟张了张嘴,脸色有点别扭:“那个……之前的事,不好意思。”
沈枝眨了眨眼:“什么事?”
“就是……我跟执哥说你对周砚有意思那事。”苏迟摸着后脑勺,“后来我才知道你是帮林舟递东西。我没搞清楚就乱说,害得执哥对你那么大脾气,是我的错。”
沈枝愣了一会儿,然后笑起来:“没事呀,我没放在心上。”
苏迟看着她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更堵了。
陆执为了这事冷了她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她在教室里偷偷哭了好几回,眼睛总是红的。
他都知道。
可她从来没跟任何人抱怨过。
“你……”苏迟斟酌着措辞,“为什么不早点解释?”
沈枝低头看怀里的书包,声音很轻:“他说不想听,我就不说了。”
苏迟沉默了。
陆执说不听,她就不说。
然后自己扛着。
“妈的,”苏迟骂了一声,不知道在骂谁,“我跟周砚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枝被他这句话逗笑了:“哪有这么说自己的。”
“我说真的。”苏迟正色道,“以后谁要是再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他话音刚落,陆执推着单车走过来,凉凉地看了他一眼:“轮不到你。”
苏迟:“……”
“第一个是我。”陆执在沈枝身后站定,拿过她怀里的书包,“第二个也轮不到你。”
“那我排第几?”
“排队尾。”
苏迟差点吐血。
沈枝笑得直不起腰。
回去的路上,陆执推着车,沈枝走在他旁边。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沈枝低头看那道影子,悄悄往陆执那边靠了靠,让影子里自己的脑袋刚好靠在他的肩膀上。
陆执低头看她的影子,嘴角弯了一下。
“今天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沈枝忽然开口。
“因为昨天不好。”
“你昨天确实不好。”沈枝撇了撇嘴,“冷了我一星期。”
陆执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对不起。”
沈枝被他突然的道歉弄得有点慌:“没、没事啦,我就是随口一说……”
“不是随口。”陆执认真地看着她,“上一周的事,以后不会再发生了。我保证。”
沈枝与他对视了几秒,然后低下头,耳尖红红的:“知道了。”
陆执注意到她的耳朵,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
上一世她也是这样,一害羞耳朵就红。他那时候觉得她矫情,现在才知道,这是她最真实不过的反应,是他自己心瞎了才看不见。
“走吧。”他推车继续往前走。
沈枝小跑两步跟上来,走在他旁边,书包带被他攥在手里,好像牵着她一样。
经过滨河路的时候,陆执忽然停了下来。
他盯着马路对面的红绿灯,瞳孔缩了缩。
上一世,她就是在这条路上出的车祸。
她打车去他家,想跟他解释清楚。她手里攥着一封信,是林舟写给苏晚的,她把它当作最后的证据。
然后那辆车闯了红灯。
信纸散在马路上,被血浸透了。
陆执记得那封信。后来他从交警那里拿回来的时候,上面除了血,还有眼泪的痕迹。
她写完这封信的时候一定哭过。
“陆执?”沈枝摇了摇他的手臂,“你怎么了?”
陆执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没事。”他深呼吸,握住她的手,“以后不要走这条路。”
沈枝看了一眼,不解地问:“这条路离你家最近呀。”
“绕远路,我陪你绕。”
“为什么?”
陆执攥紧她的手指,一字一字地说:“我不喜欢这条路。”
沈枝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
她被他牵着手继续往前走,心里却在想——他今天真的太奇怪了。
进了小区,陆执把她送到楼下。
“上去吧。”
“嗯。”沈枝接过书包,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陆执,明天见。”
“明天见。”
沈枝弯了弯眼睛,露出一个比晚霞还好看的笑容。
陆执站在原地目送她上楼。直到三楼她房间的灯亮了,她趴在窗台上冲他挥手,他才推着车离开。
转身的一瞬间,他的笑意收得干干净净。
他掏出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喂,交警队吗?我想咨询一下滨河路那个路口的红绿灯……”
挂了电话之后,他站在路灯下,仰头看了一眼天空。
这一世,他要把所有可能的危险提前掐灭。
不惜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