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远远地跑过来,马尾在肩头晃来晃去,手里捏着一杯豆浆。
“给你的。”她把豆浆塞进他手里,呼哧呼哧喘气,“早上现磨的,我妈还放了黑芝麻,可香了。”
陆执端着豆浆,看着她被风吹得红扑扑的脸:“你跑过来的?”
“嗯,怕你等久了。”
“慢慢走就行。”他把豆浆插上吸管,塞回她手里,“你先喝。”
沈枝愣了愣:“给你的。”
“你先。”
沈枝低头吸了一口,然后把豆浆递回来:“喏,剩下的归你了。”
陆执接过来,吸了一口,甜的。
他们并肩往教学楼走的时候,苏迟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拿着一根油条,嘴里还塞着半个包子,看到他们那杯豆浆,直接呛住了。
“咳咳咳——不是,你俩能不能收敛点?大清早的就在这儿分着喝豆浆,恶心谁呢?”
“恶心你。”陆执头也不回。
沈枝红着脸踢了苏迟一脚:“吃你的包子去!”
苏迟嘿嘿笑着跑开了。
到了教室,沈枝刚坐下,陆执就把一瓶热牛奶放在她桌上。
“豆浆太甜了,补点牛奶。”
“你怎么什么东西都给我?”沈枝拿起牛奶瓶暖手,眼睛亮亮的。
“想把所有东西都给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眼神认真得要命。沈枝跟他对视了两秒,心砰砰跳得控制不住,赶紧别开脸。
前排的苏晚回头看到这一幕,瞠目结舌:“我靠,沈枝,你家陆执今天又升级了?”
“什么我家陆执……”
“得了吧,就差在你脸上盖章了。”苏晚促狭地笑,“昨晚上回去你们是不是又发微信了?”
“没有。”
“不可能。”
“真没有。”沈枝小声说,“他昨天送完我就走了。”
苏晚不信,回头看了一眼陆执——陆执正盯着沈枝的后脑勺看,眼神又沉又温柔。
苏晚感觉自己吃了一嘴狗粮,转过头给沈枝发了一条微信。
【苏晚:他现在看你那个眼神,好像你真的会跑掉一样】
沈枝看到这条消息,回头偷看了陆执一眼。
他确实在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执念,好像他看她已经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她不知道的某个从前。
沈枝收回目光,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敲了几下。
【沈枝:我也觉得他这两天有点怪】
【苏晚:哪里怪?】
【沈枝:就是……好像在补偿我什么】
发完这条,她把手机收起来,没有回头。
身后的陆执不知道她的想法,只是继续安静地看着她的背影,像一座守在她身后的山。
他不需要她知道。
他只需要她活着,好好活着。
上午第二节课间,发生了一件事。
隔壁班的林舟忽然跑过来,在教室门口探头探脑。
“沈枝!沈枝!”
沈枝抬起头:“怎么了?”
“苏晚上次那纸条……你是不是还没给我递啊?”林舟挠着头,一脸着急,“我自己不敢去,你就再帮我一次呗?”
沈枝还没开口,陆执已经站了起来。
他走到教室门口,低头看林舟。
陆执比林舟高了大半个头,站在他面前的时候,压迫感像一堵墙。
“林舟。”
“啊?”
“你自己去。”
林舟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可是我不敢啊……”
“那就别追。”
林舟:“……”
沈枝从后面跑上来,拽了拽陆执的袖子:“你别吓人家,林舟就是胆子小。”
“那他最好胆子大一点。”陆执冷冷道,“以后不要再找你帮忙。”
林舟一脸苦相:“为什么啊?”
“因为我不让。”
林舟被这个理由噎得说不出话。
陆执转身牵起沈枝的手,把她拉回座位上:“别人的事,别操心。”
“林舟也是好意嘛……”
“别人。”陆执强调。
沈枝眨了眨眼,然后笑了:“你怎么这么霸道?”
“只对你霸道。”
她笑不出来了,红着脸扭过头去。
中午休息的时候,沈枝趴在桌上睡觉。
陆执坐在她旁边,把她滑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他目光扫过她安静的脸,落在她闭着的眼睛上,看到她黑眼圈有点重,眉头微微皱了皱。
“昨晚几点睡的?”
沈枝迷迷瞪瞪的,没反应过来就被他问了:“啊?……两、两点。”
“干什么了?”
“没干什么……”
“沈枝。”
沈枝被他这一声叫清醒了,老实交代:“给你写了点东西。”
陆执心口一紧:“什么东西?”
沈枝从抽屉里摸出一个信封,塞进他手里。信封是浅蓝色的,封口处贴了一颗小星星。
陆执接过来,手指摸到封面的字迹——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见过这个信封。
不是这辈子,是上辈子。
她死的时候,手里攥着的就是这样的一个信封。那封信被血泡烂了,他一个字都没看到。
“打开看看呀。”沈枝小声催促。
陆执拆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一句话——
“我喜欢的不是别人,是你。一直都只是你。”
陆执盯着这行字,整个人定在原地。
上一世她写给他的话,原来真的就是这样。
没有解释,没有辩解,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告白。
她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从头到尾,她喜欢的人就只有他一个。
而他连这封信都没看到。
陆执把信纸压在桌面上,指节攥得发白。
“陆执?”沈枝看到他手在抖,慌了,“你、你不喜欢吗?我写得不好……”
下一秒她被他用力抱进怀里,紧到肋骨都在发疼。
“喜欢。”他的声音闷在她脖颈间,沙哑到几乎破碎,“很喜欢。喜欢得要死了。”
沈枝被他箍得喘不上气,但她没有推开他。
她抬起手,轻轻环住了他的后背。
“那就好。”她小声说,“我还以为你会生气。”
陆执在她肩膀上摇了摇头。
他不是生气。他是愧疚。愧疚到恨不得杀了一年前的自己。
他把脸从她脖子里抬起来,眼眶红透了。
“沈枝。”
“嗯?”
“我会娶你。”
沈枝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教室后排的苏迟本来正在喝水,听到这句话直接把水喷了出来。
“执哥!你他妈也太快了吧?!”
“闭嘴!”
沈枝整个人变成了煮熟的虾子,从头红到脚,耳朵烫得可以煎鸡蛋。她把脸藏在陆执胸口,打死也不抬头。
陆执抱着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字一句地又说了一遍:
“我说真的。我会娶你。”
放学后,陆执照常送沈枝回家。
路过滨河路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以后换这条路走。”
他指的是一条需要绕一大圈的小路,两边都是旧居民楼,没有红绿灯,也没有大车通行。
“可是这条路很远诶。”沈枝看了看,不太理解。
“安全。”陆执言简意赅。
沈枝顿了顿,忽然问:“你是不是很怕我出车祸什么的?”
陆执的脚步顿了一下。
“有点。”
“为什么?”
“做梦。”他说,“梦到过一次。”
沈枝噗嗤笑了:“就因为这?梦都是假的。”
“假的也不行。”
他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你出任何事,我都活不了。”
沈枝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她看着面前这个少年,他的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好像是害怕,又好像是决绝。
她忽然想起苏晚那句话——“他看你的眼神,好像你真的会跑掉一样。”
“陆执。”她往前走了一步,踮起脚尖,伸手捧住他的脸,“我不是在这儿嘛。好好的。”
他低下头,把嘴唇印在她的额头上。
很轻,但滚烫。
“嗯。”他哑着嗓子说,“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