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陆执约了苏迟和周砚打篮球。
老地方,社区篮球场。沈枝和苏晚坐在旁边的长椅上,一人举着一根冰棍。
“你家陆执这几天怎么回事?”苏晚一边舔冰棍一边问,“我听说他在教室里跟你表白了?”
“没、没有……”沈枝脸红了,“他也没说那个。”
“那他说的什么?”
“……他说他会娶我。”
苏晚的冰棍差点掉地上:“操,这也太猛了吧!”
篮球场上,苏迟也在问陆执同样的问题。
“执哥,你那天在教室里说要娶沈枝,是认真的还是上头了?”
陆执一个跳投,球空心入网:“认真的。”
“不是,”苏迟把球捞回来,有点着急,“你才多大?高三还没毕业,你就想结婚了?”
“不行?”
“不是不行,是——”苏迟咬了咬牙,“你不觉得太快了吗?你俩在一起才几天?”
陆执转过身看他:“不快。”
他已经等了五年。五年里他每一天都在想她,每一天都想对她说这句话。
“我就是觉得……”苏迟犹豫了一下,“你对她的态度变得太突然了,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陆执接过周砚传来的球,没有投篮,只是把它抱在怀里。
“苏迟,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
“如果有人杀了沈枝,你会怎么做?”
苏迟被他这个问题弄愣了:“什么?”
“如果有人杀了沈枝,不是直接杀,是把她逼死了。你会怎么做?”
苏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会杀了那个人。”陆执把球砸给他,力道大得苏迟后退了两步,“而那个人,就是以前的我。”
他走到场边拿起水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苏迟和周砚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陆执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让人后脊发凉。
“执哥,”周砚开口,“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没有。”
“那你刚才的话——”
“只是假设。”陆执拧上水杯,“打球。”
苏迟和周砚都不信,但陆执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们只好继续打。
场边,沈枝吃完了冰棍,拿手机给陆执发了一条消息。
【沈枝:你刚才是不是跟苏迟吵架了?】
陆执下场的时候才看到消息,立刻回了一条。
【陆执:没有。】
【沈枝:那我看到你们三个站那儿不动,怪吓人的。】
【陆执:没事。别担心。】
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陆执:晚上去看电影?】
沈枝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苏晚正凑过来偷看她的屏幕。看到是约会邀请,苏晚笑得极其猥琐:“去去去!必须去!”
沈枝红着脸打字。
【沈枝:好呀。看什么?】
【陆执:都可以。你来选。】
苏晚在旁边咂嘴:“他都这么惯着你了?”
沈枝抱着手机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陆执把沈枝送到了电影院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没有扎,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陆执看到她的时候愣了一下。
这条裙子,和上一世她去世那天穿的一模一样。
“怎么了?”沈枝低头看了看自己,“不好看吗?”
“……好看。”陆执走过去,声音压得很低,“以后换一条。”
“为什么?”
“白色容易脏。”
“胡说,”沈枝笑起来,“白色才最干净。”
陆执没跟她争,只是牵起她的手,十指扣紧。
电影是一部爱情片。沈枝看到一半就哭了,吸着鼻子找纸巾。陆执从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纸巾递给她。
“你怎么知道我会哭?”
“猜的。”
其实不是猜的。上一世苏晚跟他提过,说沈枝看电影特别容易哭,每次都要带两包纸巾。
那时候他听了一耳朵就过去了,根本没放在心上。
现在他记住了她每一个习惯。
电影散场后,两人沿着街边慢慢走。
沈枝的眼睛还红着,但心情很好,蹦蹦跳跳地踩地上的方格砖。
“陆执,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你这样的。”
“认真点。”
“认真的。”
沈枝哼了一声,嘴角却翘得高高的:“那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很久以前。”
“多久?”
久到你不知道的时候。
陆执没有回答,只是把她往自己身边拉了一把,避开了一个骑车经过的外卖员。
“看路。”
“你还没回答我呢。”
“从你不帮我递纸条开始。”
沈枝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那不是前两天的事嘛!”
“嗯。”
他嘴上说着“嗯”,心里想的却是——从我失去你的那一天开始。
两人走过滨河路路口的时候,陆执又下意识地攥紧了她的手。
沈枝感觉到他手指收紧的力度,抬起头看他。
路灯下,他的侧脸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红绿灯,好像下一秒就会有什么恐怖的东西从那里冲出来。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看到。
但她忽然明白了。
他怕的,是那条路。
“陆执。”她停下脚步。
他跟着停下来,低头看她。
“我们绕路走,”她说,声音轻轻的,“以后都不走这条路了。”
陆执看着她,眼睛里的戒备慢慢松弛下来。
“好。”
两人拐进旁边的小巷,绕了一大圈才到家。多花了二十分钟,沈枝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走在他旁边,偶尔踩他的影子玩。
到了她家楼下,沈枝转身看他。
“明天周日,你在家干嘛?”
“没安排。”
“那……你要不要来我家吃饭?我妈说想见见你。”
陆执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沈枝的母亲。上一世沈枝死后,她妈来找过他一次。没有打他,没有骂他,只是站在他家门口,从包里拿出一袋栀子花干花递给他。
“枝枝说,你喜欢这个味道。”
他当时跪在那个女人面前,磕了三个头。
“阿姨,”他记得自己说,“我对不起她。”
沈枝的母亲没有扶他,只是把干花放在他手里,转身走了。背影佝偻得像个老人。
“陆执?”沈枝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怎么又走神了?”
他回过神来,看着眼前活生生的沈枝,胸口涌上一股热流。
“明天几点?”
“中午十二点!我妈说要做红烧排骨。”
“好。”
沈枝笑起来,冲他挥了挥手跑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