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书禾转身往自己家走，心情却变得越来越沉重。
她怎么也想不通，平时那个温柔体贴，笑起来像春风一样的秦骁，怎么能做出这么偏执疯狂的事情。
在她的记忆里，秦骁永远是那个会红着脸给姜妍递矿泉水的好好先生，甚至在她每个月不舒服的那几天，他还贴心地去学校小卖部买过卫生巾，用黑色塑料袋裹得严严实实，塞进姜妍书包里时耳朵尖都红透了。
这么好的一个人，可今晚，他眼里的那种疯狂，分明象换了一个人。
爱一个人，难道不是希望她好吗？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到脑后。
方才在小树林外听到的那些暧昧又压抑的声响，还有秦骁那句阴恻恻的“你最好忘了今晚”，像一根刺卡在她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天色已经彻底暗沉下来，路灯稀稀疏疏地亮着，光线昏黄而微弱，勉强照出脚下巴掌大的地方。
她走的那条小路两旁种着老槐树，枝叶遮天蔽日，把本就黯淡的光线挡去了大半。
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这个点，该回家的人早就到家了。
裴书禾心里不免生出一丝隐忧，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
“还是加快脚步吧，小心遇到坏人。”她这么想着，不由地大步向家的方向走去。鞋底踩在水泥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在空旷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咳、咳。”
忽然，身后传来几声低沉的干咳。
裴书禾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感觉自己的后背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却真实得让人发慌。
不会吧？说曹操曹操到。难道真遇上坏人了？
她心里一慌，不敢多想，加快了脚步，起初还是大步流星地走，后来几乎是半走半跑，两条腿在微微发颤，却不敢停下来，感觉自己都要一路小跑起来了。
微微扭头，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身后，天色太暗，路灯昏黄，看不太清楚。只隐约看到一个男人的轮廓，身形高大，不紧不慢地跟着她，距离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十几步。
那人的步伐很稳，像是刻意在和她保持同步。
裴书禾开始紧张起来。
这人鬼鬼祟祟的，天又黑得厉害，刚好看不清眉眼。
她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社会新闻的标题，什么“女子夜归遭尾随”“高中女生失联”之类的字眼像弹幕一样在脑子里刷屏，浓重的恐惧像潮水一样席卷全身，紧张得她感觉嗓子有点发干，连吞咽都变得困难。
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湿了一小片，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唉，算了，别乱想了。也许身后那人只是个匆匆回家的赶路人。”她强行压下恐慌，不断自我宽慰，给自己壮胆。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坏人？说不定人家就是顺路呢。”她深吸一口气，大步流星继续往前走。
可那人一直跟着她。
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
那种若即若离的距离感，让裴书禾的心一阵抓狂，耳边甚至开始出现幻听，总觉得身后那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沉。
裴书禾又一次被恐怖的感觉笼罩了。“这人的家跟我家同一个方向？这也太巧了吧？”她咬了咬牙，“哎呀，不想了，快跑！”
她不再犹豫，咬紧牙关，用尽浑身力气往前狂奔。
这一次，裴书禾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拼出了百米冲刺的速度。耳边风声呼啸，路边的树木和路灯飞快地向后掠去，脚下的水泥路面被踩得咚咚直响。
“小样，看我不甩掉你！我可是去年校运会上百米冲刺的冠军！”裴书禾跑得耳边生风，心里竟然还闪过一丝得意。
她甚至已经开始想象身后那人被远远甩开，站在原地目瞪口呆的画面。
没想到，身后那个人见她跑，也跟着跑了起来。脚步沉重而急促，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对方粗重的呼吸声。
裴书禾再也高兴不起来了，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妈呀，阴魂不散啊！”
这一惊不要紧，裴书禾吓得魂儿都飞了。她甚至开始后悔没有跟姜妍一起多待会儿，她恨自己为什么不多个心眼，非要大晚上一个人走这条路。
夜风呼啸刮过耳畔，吹乱她的长发，急促的奔跑让她呼吸越来越困难，胸腔发闷。两条腿也开始发软，刚才冲刺的劲头正在一点点耗尽。
她拼命往前跑，拐过一个弯，终于看到了自家小区的大门。
大门旁边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穿保安制服的大爷，正百无聊赖地抽着烟，橘红色的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裴书禾像看到了救星一样，刚要张嘴喊，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猛地捂住了她的嘴。
那只手冰凉而有力，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指尖微微发凉，贴在她因为奔跑而滚烫的脸颊上，触感格外分明。
一个低沉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呼吸喷洒在她耳廓上，痒得她想躲却不敢动。
“跑什么跑？我又不吃人。”
裴书禾浑身僵住。
这个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裴书禾，你真能跑！”来人呼呼喘着粗气，松开了捂着她嘴的手，弯下腰撑着膝盖继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肩膀剧烈起伏，像一个刚跑完八百米的运动员。
裴书禾猛地转身，借着路灯昏黄的光，看清了来人的脸。
剑眉星目，轮廓分明，嘴角永远挂着一副玩世不恭的笑。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额头上，衬得那双眼睛格外亮。
“江野？“裴书禾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又惊又怒，”怎么是你？鬼鬼祟祟跟着我干什么？”
她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方才那只冰凉的手捂住她嘴的瞬间，她的大脑几乎是一片空白，恐惧像潮水一样向她涌过来，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尖叫，挣扎，或许还要咬那只手。
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竟然是这张欠揍的脸。
一股无名火就从脚底蹿了上来，她抬手就是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