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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8-06 21:01:21

我的名字叫姬良。

三十三岁。

未婚。

在一家普通公司做文员,每天最晚八点下班回家。

我不抽烟,酒仅浅尝辄止。

晚上十一点睡觉,保证睡足八小时。

睡前喝一杯温牛奶,做二十分钟舒缓运动暖身再睡觉,基本能熟睡到天亮,像婴儿一样,绝不把疲劳和压力留到第二天。

连医生都说我很正常。

我只是想平静地活着。

然后我被一辆救护车爆头了。

死后的世界有一个女神。

蓝头发的。

笑得很灿烂。

说选中我去异世界当勇者,还附赠时间回溯的外挂。

我那时就该起疑的。

因为现在我在一只九头蛇的胃里。

胃酸漫过胸口,皮肤正在溶解,能看见自己的肋骨一点一点露出来。

疼。

当然疼。

但疼到某个程度之后就没那么难熬了。

像是泡在一锅烧开的醋里,肌肉纤维一根一根化开,骨头被酸液蚀出细密的孔洞,意识在剧痛的浪潮里浮沉,最后沉底。

这是我第十八次死亡。

眼前一黑。

时间回溯。

我站在焦黑的岩石上,空气里全是硫磺味,头顶是暗红色的天空,面前是九座小山一样高的蛇头。

十八只竖瞳齐刷刷低下来看我。

像看一粒面包屑。

“吼——”

我被吞下去了。

第十九次。

对,我的出生点就在九头蛇面前。

零距离。

没有任何缓冲时间。

睁开眼就是那张嘴。

连往旁边迈一步的机会都没有。

我就说那个女神怎么有一头蓝发。

那种一眼看过去就觉得是“废物女神”的货色,我居然信了。

第二十三次死亡,被胃酸溶解。

第二十四次死亡,被胃酸溶解。

第二十五次死亡,还是被胃酸溶解。

我已经被吞习惯了。

那个蓝发智障给我的“时间回溯”,本质上是一副永远不会损坏的刑具。

死不掉。

活不了。

每次都在怪物的胃里融化,然后读档,再被吞,再融化,像一段卡了带的录像反复播放同一帧画面。

我只想死。

不,我甚至不想“死”了。

我想“消失”。

想连灵魂都彻底湮灭。

想从时间和因果的链条里被抹去。

这样就不用再醒了。

眼前的黑暗褪去,岩石的触感重新硌上脚底。

腥风扑面。

第二十六次轮回。

九头蛇的九个脑袋同时凑过来。

按照惯例,中间那个头会先张嘴。

它张嘴了。

然后我cos成2.5条悟了。

那东西吸了一口气,我的腰部以上和腰部以下分离了。

腿还站在原地。

上半身已经进了它的喉咙。

血柱从断口处喷出去三米远。

我甚至能听见自己的下半身向后倒的声音。

疼。

但疼里面夹着一样东西。

像碎石里混进了一粒金子。

这次不是被吞。

以前的二十五次轮回,我全是被一口闷的。

没有例外。

没有偏差。

连吞我的蛇头都是同一个。

我以为这就是死循环,以为时间回溯只是让我反复经历同一种死法。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了。

我被腰斩了。

腰斩和被吞,死法不一样。

这说明什么。

说明每次回溯之后,九头蛇的行为会发生改变。

哪怕这个改变只是从“整个吞”变成“吸成两截”。

对我而言,这就是门缝里透进来的光。

改变意味着变量。

变量意味着破绽。

破绽意味着——

我死之前咧了一下嘴。

眼睛还没来得及闭上,一个蛇头凑过来,把地上那两条腿也叼走了。

第二十七次,被一口痰喷死。

九头蛇喉咙里射出来的那团黏液有脸盆大,速度像炮弹。

我的胸腔直接炸了。

肋骨插进肺里,心脏被挤碎。

眼前黑下去的时候耳朵里还嗡嗡响。

第二十八次,被尾巴扇死。

那尾巴扫过来的时候我听见了风声。

像一列火车从侧面撞过来。

我的身体在半空中散架。

落地的时候摔成一摊。

意识还残存了两秒,看见了不远处自己的左臂。

第二十九次,被蛇头坐死。

有个头打哈欠,另一个头趁机拱它。

没站稳。

倒了。

后脑勺正好压在我身上。

十七吨的重量,把我压成了一张纸。

第三十次,被当减速带碾死。

九头蛇翻身的时候从我身上滚了过去。

脊椎断成二十七节。

内脏从嘴里挤出来。

第三十一次,被当磨牙棒咬成了碎片。

它叼着我的腰,像啃甘蔗一样从左往右嚼过去。

嘎嘣嘎嘣。

嚼到肋骨的时候还卡了一下,吐出来看了看,换个角度继续嚼。

我听见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从体内传出来,一共响了四十七下。

商鞅知马力。

我姬良未尝不知蛇力。

五马分尸算什么。

九蛇分尸的滋味有人尝过吗。

我尝过。

每一个蛇头咬住一个部位,朝着九个方向同时发力。

肌肉撕裂的声音像湿抹布被扯开。

关节脱臼。

筋腱崩断。

视野旋转着飞出去——那是我自己的头,被叼走了。

第三十二次,我活了。

是的,我活下来了。

九头蛇没有吃我。

它把我叼回了巢穴。

巢穴在一座火山的半山腰,洞口塞满了动物的骸骨。

空气里弥漫着腐肉和硫磺混合的甜腻气味。

我被丢在一堆骨头上面。

后背硌到一根不知什么生物的肋骨。

硌得生疼。

但我活着。

我他妈的活着!

我躺在尸骨堆里,大口喘气,浑身是九头蛇的口水。

黏糊糊的。

又腥又臭。

衣服早就没了,皮肤上全是胃酸的灼伤痕迹。

右手少了两根手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掉的,懒得管了。

反正没关系。

只要我还活着就行了。

我把后脑勺枕在一根大腿骨上,望着洞穴顶部倒挂的钟乳石。

想笑。

三十二次,我被吞了二十五次,被拍死三次,被坐死一次,被压死一次,被嚼死一次,被分尸一次。

终于,终于熬出头了。

虽然还在巢穴里。

虽然浑身是伤。

虽然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我确实还活着。

活着。

这个词现在念起来真是奢侈。

我闭上眼,准备休息一会儿。

身体需要恢复,脑子也是。

等缓过来之后再想怎么逃出去。

反正九头蛇暂时不在。

巢穴里只有我。

还有几颗蛇蛋。

喀。

什么声音。

喀喀。

我睁开眼,慢慢转过头去。

离我三米远的地方,立着一颗半人高的蛇蛋。

灰白色的蛋壳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喀喀喀。

裂缝扩大了。

一个黏糊糊的小脑袋从蛋壳里钻出来。

眼睛还没睁开。

脑袋左右晃。

嘴巴张着,发出细细的嘶嘶声。

第二颗蛋也开始裂了。

第三颗也是。

我笑了。

我真的笑了。

那个笑从喉咙底部翻上来,越过嘴唇,越过牙齿,扯着被胃酸灼伤的嘴角咧开。

笑得整张脸都在发酸。

我看着那群刚出壳的九头蛇幼崽朝我爬过来。

六只,还是七只。

数不清了。

它们爬过骸骨,爬过碎石,爬过它们自己碎了一地的蛋壳。

嘴巴张开,里面是两排细密的小尖牙。

它们饿了。

而我,躺在一堆骨头上面,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释怀了。

彻底释怀了。

我让后脑勺重新枕回那根大腿骨上,望着洞穴顶部。

细密的嘶嘶声越来越近。

然后它们开始吃了。

很疼。

小小九头蛇的牙没有成年体那么利,咬不动骨头,所以先从软的地方开始。

有一只爬上了我的肚子,咬开了旧伤口。

钻进去。

在里面啃。

那种疼法很新鲜。

和胃酸溶解不一样,和被咬碎也不一样。

是一小口一小口的,细细碎碎的,像有一群老鼠在体内开派对。

第三十二次死亡,死于新生。

比被胃酸溶掉有意思。

眼前黑下去的时候,我想了一件事——

至少这次不是被吞了。

黑暗。

然后光。

脚底传来岩石坚硬的触感。

硫磺味重新灌进鼻腔。

腥风扑面。

九座小山一样高的蛇头低下来。

十八只竖瞳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我站在九头蛇面前。

第三十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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