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的目光不自觉地扫到了男人的脸庞,一般来说,她不会长久地盯着其他人看的。她的朋友说她有职业病,看人的眼神非常“奇怪”,听到这话她从来不否认,也不接话茬,就是笑笑。
朋友,一个好遥远的词语。
眼前的男人昏迷着。
一番折腾,让他的身上流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抱歉。”
毕竟你不是真实的存在。
苏瑾观察着他的脸。
他的眉毛淡到近乎没有,眉骨却很高,眼窝深深地凹陷其中,特别是他的眼间距,宽到离谱——一个看起来不好惹的、凶神恶煞的人。
苏瑾往前走了一步。
“滴答…滴答……”
血液顺着床板往地下流淌着,仿佛是一条逐渐汇聚的小溪流,逐渐覆盖住她的鞋底。
血还没有止住。
苏瑾皱着眉毛,手在他眼前晃动了几下,他依旧瞪大着眼睛,无知无觉。
苏瑾顺势捡起来了那层已经干掉了的红色薄膜,原本粘腻的存在现在变成了蛇的蜕皮一般,仿佛轻轻一碰就碎了。
这层薄膜,好像有治愈的效果。
苏瑾不确定因为老鼠才出现的红色薄膜治愈的效果是否还能“传递”?
她最终还是将薄膜覆盖在了那个囚犯流血最猛的伤口上,用按压将血止住。
“啊——!”
刺耳的尖啸声从他的嘴里迸发出来,苏瑾立马收回了自己的手,控制不住地往后退,直到感觉到冰冷的墙面。
那是一种让人感到生理不适的画面——细细密密的黑色绒毛遍布全身,连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上都有。
苏瑾稳住了自己的呼吸,向着他挪动了几步,她捶打了一下自己膝盖,眼睛死死地盯着床上的另一个“怪物”。
兽形,人形,基因觉醒……到底什么关系。
细细密密的黑色绒毛就像是针一般刺在了她的眼中,就像是无数的触手在红色的血肉中翻涌着。
“呕—”
苏瑾硬生生地咽下去胃部原本的不适感。
她脑子飞速地运转着,边仔细地端详起了那个怪物原来血流不止的伤口,伤口已经被一层薄薄的红色薄膜覆盖住了,血止住了……
一不做二不休!
她再次伸出那只手,继续按压着他其他不断流血的伤口。
“啊——!”
“啊——!!”
一声接着一声的惨叫贯穿着整个牢房。
苏瑾累到瘫倒在地上,每听到一次尖叫声如同被一记重锤狠狠地击打到头顶上,震得耳边传来阵阵的轰鸣,但总算一切尘埃落定,他的呼吸已经平稳了起来,面色快速地恢复了红润。
这么大嗓门。
他到底是什么动物啊?
……
厄尔多监狱里的犯人们的一天是由“咚——!”的一声钟声开启的,当然这个钟声不仅开启了厄尔多的一天,甚至是整个悬巢国。
苏瑾昨晚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等她再次睁开眼睛,一双黑黢黢的大眼睛直接将一点残余的睡意给震碎,虽然早已认识到,“狱友”是一个怪物……
但当他站起身与你对视的那一刹那,这个感受更加真实了起来。
他双眼之间仿佛隔着马里亚纳海沟,既像兽,又是人,这长相让你喉咙滚动了一下,却发现自己嗓子早就干涩地有些发紧,冰凉的木板让你睡了有史以来最差的一觉。
“谢谢你救了我,馆长。”
苏瑾微微抿了抿嘴,就好像在思索着些什么,这思考的时间显然有些长,让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她的眼睛身上,苏瑾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高高地仰起头,配上沙哑的声音。
“馆长?我……”
“请不要说这种话!”
苏瑾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厉声制止了。
“?”
苏瑾一时语塞,用注视着这个人型怪物。
“谢谢你的……”苏瑾试探地回应道。
“不!不不!”他边摇着手边往后退,步子迈得很大,他的背部甚至撞到墙面上,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但是他还是用腿不断地蹬着地面,也幸好是是水泥地面,不然土都会飞溅到苏瑾的身上。
“你不能谢我。”
没等到苏瑾细细品味着自己的表演,就被他夸张的表现弄得一头雾水,一句“谢谢”,这么大的反应。
他的秘密又是什么呢?
……
如何知道一个人的秘密?
人会向谁透露秘密,是信任的人?是关系好的人?是崇拜的人?还是陌生人?
都会,都有可能。
一切的关键都是创建一种“场景”。
苏瑾站起身,用手抚过自己的外套,弹了弹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样瞬间转变地姿态让卡西一下子认识到自己有些过度反应了,没等他对此做出任何回应的,他想站起身,嘴巴一张一合地想要解释些什么,但是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而随着苏瑾的步伐不断地逼近,他的原本鼓起的勇气就如同一个被针扎破的皮球一般,瞬间消失了。他的身子放松了下来,背部完全靠在了墙面上,整个人软趴趴地瘫倒了下来。
苏瑾走得很慢,她的眼睛先是看着卡西的上半身的伤口,还有以一种迟缓的速度流动到他的眼睛上面看。
这视线对于卡西来说,就像是无数的刀子在切割着自己身上的肉,他不由自主地发抖了起来。他的眼睛分别看着左右,以一种诡异地姿态躲避着与苏瑾的对视。
在苏瑾接近的过程中不断地观察卡西的反应,她可以确认的是——那句“谢谢”激发了他高浓度的愧疚和恐惧。
利用愧疚?还是利用恐惧?
在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几厘米的时候。
苏瑾蹲下了身,与卡西处于同一水平线上,平视着卡西的眼睛。
她伸出手。
卡西立马死死地闭上了眼睛,眼部周围的皮肤瞬间出现了一些褶皱,原本颤抖的身躯瞬间僵硬了起来,却没有丝毫躲闪的迹象。
过了很久,熟悉的疼痛感并没有传来。
卡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隙,依旧是不敢睁开眼睛,苏瑾的视线如同海洋一般包裹着他,他就好像是溺在水里抱着浮木只能不断挣扎的求生者,但头顶上又有不断地力在压迫他的脑袋,让他走向真正地死亡。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苏瑾用拇指擦过他额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渗出来的汗珠,动作显得格外地温柔,可是微微耷拉着的眼皮和下沉的嘴角确实一副耐心耗尽,下一秒就要“暴起伤人”的姿态。
脸部和动作形成了某种强烈的反差。
卡西看呆了,他侧过脑袋想要躲过苏瑾的指尖,但一股强大的力瞬间固定住了他的下巴。
卡西他整个人又再次僵直了起来,呼吸剧烈地颤抖着,迷茫地看向着苏瑾。
苏瑾用拇指抹去了他脸上不断渗出的汗珠。
他下巴被死死的掐住了,只能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馆…长…”。
“馆长?”苏瑾笑了起来。“你把我当成馆长了吗?”
说完这句话,她并没有等待卡西的回应,甚至没有将视线放在他的身上。
转过身,西装划过一道优雅的弧度。
她走到牢房里面的另一个角落,靠在了上面,抱着手臂,闭目养神。
卡西依旧缩在角落里,他希望自己能变得小一点再小一点,这样墙角这个缝隙就能容纳他了。可是,他的身子很壮,尽管缩在了墙角也是很有“存在感”。
苏瑾的离开和忽视让他有一种焦躁的感觉,他开始用指甲抠着自己身上没有愈合好的伤口,等血液再次渗出,他的心情好像再次平复了一些。
靠在墙角的苏瑾闻着原本逐渐消散的血腥味再次在鼻腔中萦绕。
自毁倾向吗?
苏瑾没有任何反应,就好像融入在这间牢房的灰色墙面里。
卡西不断用用手掌摩擦着原本已经基本愈合的伤口,在卡西自己的举动下,甚至伤口的边缘不断地往外扩大,他的整个上半身没有任何一块好肉,成了一个血人。
他再次抬头,看向了就好像不存在这间牢房里的苏瑾——没有劝告、没有指责、没有渴望,只有纯粹的无视,仿佛将自己踢出了她世界之外。
卡西如同生锈地机器一般,站起了身,他张了张嘴,发出的确是气音。
他伸出胳膊,在尝试在和馆长沟通,但闭着眼睛的苏瑾隔绝了所有的外部信息。
他往苏瑾的身边走了几步,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停住了。
“你是馆长。”
苏瑾毫无反应。
“你是馆长的。”他的话越发地急切了起来,“这个博物馆就是属于你的,这里的员工也是……你不能谢我。”
是“不能”,而不是“不用”。
“是吗?”苏瑾睁开了眼睛,她看向了语无伦次的卡西,视线很平静,却透露出一种淡淡的凉意。“嫌疑人之一你,竟然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苏瑾在此刻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卡西地身份。
你我同为嫌疑犯,你我同是净骨风铃丢失的“凶手”。
卡西原本要继续说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那口气顺着他的嘴巴流回了他的胸腔之中,他只是无力地张大了嘴巴,任由自己的五脏六腑翻涌着,再次汇聚而成的“神”瞬间散了。
【专属天赋发动成功】
【解锁艺术品:卡西】
系统突然起来的提示音瞬间打断了苏瑾的思路,她开始回忆自己的【语言艺术家】的专属技能介绍:成为一名语言艺术家,读懂所有的语言,说出那些独特的话语,让听众们感受到你的艺术气息,成为你的艺术品。
独特话语——语言打压。
艺术气息——情绪崩溃。
艺术品——人。
???
哈?艺术……艺术……竟然是这么一个艺术,苏瑾感觉到这两个字被系统扭曲到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地步了。
真是有够变态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