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江南的手在眼前轻轻一挥,院子里的阴魂就围在了孙妙容周围。
这些阴魂由于时间太久早就失去了神志,闻到了生魂的气息,在她身上紧紧地攀着。
她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觉身上沉甸甸的,那种源于内心深处的恐惧很快席卷了她的全身。
她吓得浑身哆嗦,牙齿都止不住的打颤。
可她依旧维持着端庄稳重的仪态,高昂着头,语速很快:“易江南,我好心好意来告知你,你别不识好歹。”
而后她隐晦地看了一眼听雨轩,便大袖一甩,脚步急促地转身离开。
易江南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也愣了一下,这么简单的吗?
那从前的自己总吃亏,是不是也有点笨?
可她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慢走啊表妹,下次还来啊!”
没事干嘛来找她这个专业素养很高的道士,脑子不好,回去多吃点药。
挥退了院外的那个小丫鬟,她进了这人人畏惧的小院子。
今日像是简单收拾了一下,刚刚拔过的杂草还乱七八糟的扔在路边。
老旧的屋门吱呀轻响,一股发霉的味道传来。
拔步床上依旧积着灰尘,看来内室根本无人踏足。
在她的眼里,阴煞之气正好汇于此处,历经十年积累,常人住在这样的地方,少则一个月,多则三个月,必定殒命。
可见,这院子不安生,那些下人没干完活都匆匆离开了。
【听雨阁,名字还可以,就这手段也太小看你了。她就不怕你爹来看吗?】
【他不会来的,那女人有些手段。】
【小时候就是这样,无论后宅发生了什么,他都从未过问,也许这些人,这些事根本入不了他的眼。可她似乎记得小时候不是这样。】
【还记得那棵桂花树吗,我常在那棵树下和哥哥一起吃东西。】
【怎么不记得,那时你们可真不容易啊。他怎的没回来?】
听到这里,易江南掐指一算:【他过几天有一难,现在还不急。】
赶了十多天的路,现在终于有了一个舒服的落脚地,易江南燃了张清洁符,屋子里那些破旧的东西都被她一股脑扔了出去,往床板上一躺,她很快就睡着了。
这个院子,连野猫都不敢靠近,可她偏偏睡得极好。
几个阴魂来到她的身旁,想要吸她的阳气,可刚刚靠近,就被灼烧得哀嚎起来,易江南就像是一个金色的熔炉,将它们燃烧殆尽。
屋子的角落里,院子的树荫处,阴煞之气缩成了一团,再不敢靠近她。她周身的金光,像一层护甲般牢牢将她护住。
晨光熹微,透过窗纱打在墙上,地板上留下了浅浅的脚印。
易江南还是穿着自己的那身半旧道袍。
她的手段十年未变,无非是不给她吃用的东西,外加不给她使唤的下人。
可她再也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孩子,她可以自己动手。
她到老夫人的萱草堂请了安,并且在那里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餐。
易江南直接朝老夫人开口了:“祖母,我这十年的月例银子可以给我吗,我现在穷的很。”说完还拍了拍自己空空的荷包。
老夫人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她既惊讶于孙女会和她开口,又没想到自家嫡女身无分文。
“啊?这十年,一两银子都没人送去?”
她早些年陪着老侯爷在外养病,后来又隐居佛堂,哪里知道府中竟有这种事。
没有给月银,那就更别提什么吃穿用度四季衣裳,她闭了闭眼,压下冲口而出的气怒。
那孙家女,还是他们的姨母,竟做出了这种事!
“不是没送银子,而是他们根本不知我在哪里。”
闻言,老夫人愣在了那里,一贯温和的脸上满是愠怒:“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易江南想起了自家的师傅,脸上笑得很真诚,“祖母,我不苦,师傅待我极好。”就是有点穷。
老夫人拍了拍易江南的手,说:“先从祖母这里拿些零花钱,别的咱们慢慢说。”
说完,扭头看向房间里的刘嬷嬷:“去我的箱笼里拿两张银票来。”
“是。”
刘嬷嬷立即放下手里的东西,去了厢房,没多久拿着两张银票走了回来。
“你先拿着这些银子零花,衣衫首饰这些也要慢慢置办,这道袍你还要穿着吗?”说完还不满地皱起了眉头。
“祖母就当我是见素抱朴,被褐怀玉吧!”说完还逗趣地挤眉弄眼,故作好笑模样,逗得屋子里人人捂嘴偷笑。
【哎,你高冷的人设崩啦。】
【去地主老爷家里吃席,还得说几句吉祥话,不是吗?】
【你将来要降妖除魔的!这样很丢脸。】
【饿死更丢脸。】
【好吧。没什么比银子更得你心。】
“我刚还当她长大成人了,原还是个泼皮猴子。”老夫人也被逗得前俯后仰。
老夫人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按照孙女女的性子,她来萱草堂用饭,一定是她那里没人送去,可这孩子一句都没提,是不想家人不和,还是另有打算!
这府里真是太没有规矩了,嫡女回家,没有新衣,没有银子,甚至身边连个婢女都没有。
一直站在角落里伺候的刘嬷嬷,和大家一起笑过后,不动声色地垂下了眼帘。
从前府里都是孙氏当家,大小姐这一回来,也不知这府里会迎来什么样的改变。
易江南拿着银票,直接在外院的账房换了现银,高高兴兴地带着小渡冲出了侯府。
她刚刚出府,内院的孙娇娘就得到了这一消息。
她遣退所有下人,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贱人!我就知道,那人的女儿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她不是早该死了吗,为什么还活着?”
不过,一想到易江南可能会比她娘死得更惨,孙娇娘又笑了,笑得像个疯子。
京城的朱雀大街上,易江南拿着两串糖葫芦,小渡一串,她一串,两个吃得津津有味。
【这次你有二百两,一定要小心些,千万别再丢了。】
【那,我还是花了吧。】
【也不知你师傅怎么想的,让你出来赚钱!】
【我也不知,他可能根本不准备修道观。】
路过的人都惊讶地看向他们,她却怕银子会丢,一路就在买买买。
这时,一个欠揍的声音插了进来。
“哎,那个小道姑,你这驴还会吃糖葫芦?”一个穿着锦衣的少年好奇地走上前来。
易江南咽下了嘴里的糖葫芦,“吃,谁不是生下来就会?”这人怕不是个傻子吧?
可能是她的眼神太过直白,那傻子居然看懂了,立即挡住了易江南的路,一手叉腰,做茶壶状:“你拿我当傻子?你才傻,你全家都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