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此人面相,原是个有福之人,投生在一个小康之家,读书入仕。
现在却身背业债,病重缠身,药石无医。
这都是拜他的父母所赐。
这还不算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他的后代,也会同他一样,早殇之疾,世代相传。
她闭了闭眼,那些可见的未来才是真正令人胆寒的。就一句话,倒霉的人生,倒霉的命。
他现在的面相都还在变,未来还有机会。
再睁眼,大家已经往餐桌走去。
易江南也扶着老夫人慢慢走着。
孙娇娘被孙妙容扶着,另一只手牵着易明泰,前面走着她爹靖安侯易长缨,这才是一家人啊。
她和她哥都是这个家里多余的人。
什么侄女,都是骗骗世人的借口罢了,孙妙容和易长缨还有孙娇娘之间那亲缘线,在她眼中根本一览无遗。
她扶着老夫人走到桌边坐下,先把筷子放到老夫人手里,才伸手拿起了自己的。
孙娇娘端着一府主母的架势,吩咐着下人上菜:“今日江南回府,我们家往后会更加热闹了,真是可喜可贺。”
易长缨作为侯爷也说:“江南啊,你既然回来了,以后在家,要多听你娘的。”
“那,既然夫人盛情难却,我便不客气了。”
这样的饭菜,她在观里可是吃不到的,更何况她的肚子都提醒过这些人了,偏要说那么多废话。
她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翡翠虾仁,直接送入口中,入口瞬间她的眼睛就亮了。
孙娇娘脸上的笑容差点裂开。
这丫头,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她这个一府主母还没动筷子呢。
孙娇娘强忍着恨意,说道:“大小姐,尝尝这个。”孙娇娘夹了一筷子,堆在她碗里,“你娘当年最爱吃这道菜了。”
易江南看都没看那块肉,又夹了一筷子笋片。
孙妙容见状,掩唇轻笑:“表姐在道观里,怕是没见过这些精细吃食吧?看这吃相……”
“唔。”易江南咽下嘴里的东西,抬眼,目光清凌凌地扫过孙妙容的眉心。
“表妹这印堂发黑,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有空看我的吃相,日子还是太闲了。
孙妙容脸色一白:“你……你胡说什么!”
“你可以不信啊。”易江南慢条斯理地扒了一口饭,“看你这面相,近日怕是有血光之灾。”
孙娇娘脸色骤变,手中的筷子猛地一紧:“大小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嫣儿住在侯府,金尊玉贵的养着,怎会有血光之灾?”
易江南继续吃着碗里的饭:“嗯,那当我没说。”
孙娇娘一口气憋在了心里,不上不下。
孙妙容脸色不停变换:“表姐...”
易江南放下了筷子。
她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那张符:“一张平安符,保一次平安。诚惠一百两。”
满座寂静。
孙妙容嗤了一声,冷笑道:“一百两?你一张破纸就要一百两?你怎么不去抢!”
“抢这种低级的手段我可不屑用。”
易江南认真地说,“我可是正经道士。”
她心里却在感叹,千万别买,我还等着看好戏呢。
她看着孙娇娘,一字一顿:“夫人,你侄女这劫,在命,不在财,破财可以免灾,你不亏。”
我越是推销,你越是不想买。
孙妙容被看得心里发毛,又惊又怒:“我不信!你就是个骗子!”
“你说得都对,学得都会,行了吧。”她赶紧收起了平安符,就怕这些人张嘴说买。
“你..”
孙妙容气得眼睛都红了。
靖安侯这时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反应过来:“行了,这种事,信则有,不信则无。有什么可吵的。”
易江南继续吃起了饭:“我是无所谓的。”
可孙妙容却坐如针毡,不复刚刚见面时那个淡然模样。
易江南不再看她们,转而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轻声道:“天色不早了,夫人,我的院子不知可是收拾好了?”
老夫人看不惯这种没规矩的样子,这时方才开口:“你那院子里有什么缺的就去找你母亲,府里的中馈在她手里掌着。自家人,不必见外。”
她再也懒得呆在这里,扶着刘嬷嬷的手站起身来,看着易江南说:“祖母先回去了,你慢慢用,小孩子,要多吃些才好。”
说完,就扶着刘嬷嬷的手走了。
易江南站起身,规规矩矩地送走了祖母,看向其他人的眼神疏离而冷漠。
靖安侯站起身来,看向孙娇娘:“夫人,大小姐的院子人手都安排好了吗?”
“劳侯爷费心,院子里一应事务都已安排好了。”孙娇娘还是一副慈母模样。
易江南告别众人走出饭厅,跟着管家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她不动声色摸了摸肚子,终于吃了顿饱饭,师傅就是师傅,这办法果然好。
住在京城就该来这个侯府,白吃白喝不说,连住客栈的银子都省了。
【这就完了?不去祠堂?不入族谱?】书书问。
【嗯。我五弊三缺。不过这里吃得不错,先待着吧。】饿了十天,她心心念念的全都是吃。
【快,快去你的院子里,我要看看那个坏女人有什么把戏。】
【我累了,要先睡觉。】
听雨阁,是她母亲的院子,在侯府的东侧,现在看着除了更加破旧,也没什么不同。
院子外有个小丫鬟,吓得小脸煞白,站在那里腿都有点哆嗦。
院门外,一个身影缓缓靠近,不疾不徐地挡在了她的眼前:“表姐,我劝你最好哪来的回哪去,这京城可不是你那乡野的道观。”
易江南点了点头:“说得不错,京城确实繁华,可没法子,我啊就生在这京城的侯府,这里可是我家呢!”
孙妙容抬眼朝她看来:“表姐,我好心劝你,你不听,到时候可别丢了侯府的脸面!”语毕,她呵呵地笑了起来。
易江南皱眉看着她那塌陷的山根,只觉得她笑得有点大病,“我丢易家的脸面,关你一个姓孙的何事?”
这怕是她最遗憾的地方了,明明是侯府里的姑娘却只能顶着外家的姓氏。
孙妙容的脸瞬间冷了下来,“你找死!”
“嗯,你的确在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