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璃在无名小观住了三天。
三天下来,她已经完全适应了"扫雪工"的生活。
每天清晨,松间扫雪,她跟着扫。松间煮茶,她跟着喝。松间听风,她就发呆。
说起来也怪,自从住进这个小观,她的伤势恢复得极快。原本以为至少要闭关半年才能痊愈的内伤,三天就恢复了七八成。连妖力都在涨,比在九尾狐族的灵脉里修炼还快。
这地方简直是修炼圣地。
白璃越来越确信,这个"普通老道士"绝不简单。
但她不急。她有的是耐心。
"狐狸姐姐~"
阿九的声音从院外传来,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丫头风风火火地冲进观门,手里拎着一袋东西,脸上乐开了花。
阿九每隔三五天就要下山一趟,有时是采购柴米油盐,有时是下山听书,她最爱听说书人讲"扫地僧"的故事。松间从不拦她,只是每次都会叮嘱一句"早去早回",然后继续扫他的雪。
"山下出大事了!"
白璃放下扫帚,看向她。
松间在廊下喝茶,头也不抬。
"什么事?"白璃问。
"玄阴宗!"阿九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凑到白璃耳边,压低声音,"他们在搜山!说是要抓一只九尾狐妖!"
白璃的脸色微微一变。
阿九的眼睛却亮闪闪的:"狐狸姐姐,他们是不是来抓你的?你犯了什么事?"
白璃沉默了片刻。
"……我没犯事。"
"那他们为什么抓你?"
白璃叹了口气。她本不想说,但阿九的眼神太亮,亮得她无法拒绝。
"三百年前,玄阴宗宗主阴九幽还是金丹期。他为求突破,盯上了我九尾狐族的至宝'幻月珠'。"
白璃说出这三个字时,阿九手指微微一缩,下意识摸了摸胸口,又若无其事地端起茶碗挡住半张脸。
白璃没注意到,继续道:"幻月珠是我族圣物,能助修士突破瓶颈,但代价是九尾狐自愿献祭妖丹。"
"所以他想抓你?"阿九放下茶碗,瞪大眼睛。
"嗯。"白璃点头,指尖攥紧袖口,"当年那一战……灵山大火烧了三天三夜,长者断后,狐族折损大半。阴九幽也受了重伤退走,但他不死心,这三百年来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
她顿了顿,目光冷了下来:"三个月前,他终于突破了化神期。第一件事,就是来取我的妖丹。"
"所以你是来避难的?"阿九听完,两眼放光。
"……可以这么说。"
"太好了!"阿九拍手,"观里终于有个比我强的了!"
白璃:"……"
这小丫头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奇怪?
"阿九,"松间放下茶碗,终于开口,"那个什么宗,会不会找到这里来?"
白璃面色凝重:"可能会。阴九幽不会善罢甘休。前辈,要不我还是走吧,不能连累你。"
"没事,"松间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来了再说。喝茶喝茶。"
白璃:"……"
来了再说?
这老道士是不是没听懂?那可是玄阴宗!太虚界排名前十的大宗门!宗主阴九幽是化神期的大佬,手下金丹期长老数十人,筑基期弟子成百上千!
来了再说?!
"狐狸姐姐,"阿九拍了拍白璃的肩膀,一脸过来人的表情,"我师父就这样,你习惯就好。上次山里来了只野猪,我说快跑,师父说'来了再说'。"
"然后?"
"然后野猪自己跑了。"
"……为什么?"
"不知道,"阿九耸肩,"可能是被师父的茶吓到了。"
白璃看了看松间手中那碗浑浊发黄的茶,又看了看老道士那张不动声色的脸,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她有一种直觉,这个老道士说的"来了再说",可能真的不是在敷衍。
但她不敢赌。
"前辈,"白璃正色道,"阴九幽是化神期,若他亲自前来,恐怕......"
"嗯,"松间点点头,"那到时候再说。"
白璃:"……"
算了。
她决定不再解释了。这老道士的脑回路,跟她不在一个频道上。
当晚,白璃在客房里怎么也睡不着。
月光从破窗照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玄阴宗……阴九幽……
她摸了摸恢复如初的伤口,又想起那碗"随便"茶的味道。
温润,悠远,像山里的晨风。
"前辈……"她低声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同一时刻,太虚山脚下。
一队黑衣人正在夜色中穿行。他们步伐整齐,气息内敛,每个人身上都透着冰冷的灵力波动。这是玄阴宗的弟子。
为首之人是个中年男子,面容阴鸷,眼神像蛇。他叫阴无极,是阴九幽的亲传弟子,金丹期修为。
"师兄,"一个弟子低声问,"那九尾狐真的在这座山上?"
"宗主亲自推演过,"阴无极冷笑,"她受了那么重的伤,跑不远。搜!"
"是!"
一个弟子凑近压着嗓子:"师兄,这山荒得很,连个灵脉都没有,狐妖当真会藏在这?"
阴无极瞥了他一眼:"你是在质疑宗主?"
那弟子打了个寒噤,低头道:"属下不敢。"
"那就闭嘴,搜。"
黑衣人散开,钻进了太虚山的密林中。
阴无极抬头望向山腰,嘴角微微上扬。
"九尾狐"
他舔了舔嘴唇。
"你的妖丹,是宗主的了。"
搜山的方向,正是无名小观所在的位置。
夜风吹过,松涛阵阵。
山腰上,无名小观里,松间正在厨房煮茶。
笃、笃、笃。
手指轻敲茶壶三下,茶汤微漾,白汽腾起,茶香涌出。
茶香飘出窗棂,弥漫在夜风中。
隔壁房里,白璃闻到了。暖融融的气息穿过破窗,她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攥着被角的手也一点一点松了。
茶香弥漫,山鸟惊起,在观上空盘旋不散。
松间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嗯,今天的茶不错。"
而在那茶香飘去的方向,密林深处,无数双眼睛正望向这座无名小观,像赶集的闻见了包子铺的蒸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