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端起纸杯喝了一口水,放下。
“我知道多兰先生的态度。我也知道他去年跟鲍尔默谈过,差点签了,最后多兰在合同上多加了一条附加条款,鲍尔默不干了。”
沃尔什愣了一下。
这笔谈判没有公开过,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内幕。
眼前这个年轻人怎么会知道?
陆远当然知道。
上辈子他在文章里详细扒过这笔流产的交易——多兰要价7.2亿,鲍尔默还价6.8亿,双方谈了一个月,最后多兰要求在合同里加一条“球队出售后三年内不得搬迁”。
鲍尔默觉得多兰是在暗示他可能把尼克斯搬到西雅图,觉得自己被羞辱了,直接掀桌子走人。
后来多兰在私下里说过自己加那条条款只是为了给父亲一个交代,并不是真的觉得鲍尔默会搬迁,但话已经说出去了,生意也黄了。
“我想说的是,”陆远继续,“多兰先生不是不想卖。他是需要一个他无法拒绝的价格,以及一个让他体面退场的理由。价格我来出。理由——”
他看了沃尔什一眼,“你帮我想一个。”
沃尔什沉默了几秒,然后靠回椅背。
他之前低看这个年轻人了。
能准确说出鲍尔默谈判破裂的细节,说明他不是心血来潮的富三代,是真做过功课的。
“多兰先生通常不直接跟买家面谈,但我可以帮你约。至于他会不会答应——我不敢保证。”
“他会答应的。告诉他,我姓陆,陆正霆是我爷爷。”
沃尔什拿起电话。
陆远坐在对面,端着纸杯又喝了一口水,目光扫过办公室墙上的照片——帕特里克·尤因在封盖之后怒吼的画面。
上辈子他在媒体席上拍过无数张尤因的旧照,用来给文章配图。
这辈子他离这张照片只有三米距离,但他要的不是照片,是这支球队。
三天后,詹姆斯·多兰的办公室。
多兰的办公室比沃尔什那间大了三倍。
落地窗正对着曼哈顿中城的天际线,办公桌是一整块深色实木,比陆远住过的所有公寓都贵。
墙上挂着一幅等人高的油画——多兰本人的肖像,画上的他穿着皮夹克怀抱着电吉他。
现实中坐在画下面的多兰比画上老了至少二十岁,花衬衫配休闲裤,头发花白。
办公室里有三个人。
多兰坐在办公桌后,沃尔什坐在侧面沙发上,陆远坐在多兰正对面的皮椅上。
“陆先生,”多兰笑着握手,“我认识你爷爷。陆正霆,九十年代我们在一场慈善晚宴上见过,他打高尔夫很厉害。”
“谢谢。”
多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唐尼说你找我。你想买我的球队?”
“是的。”
“我得先跟你说清楚,”多兰的语气很随意,但眼神不随意,
“尼克斯是非卖品。我父亲1974年买下的球队,1999年我接手。这支球队陪我过了大半辈子。我从来没收过任何正式的收购报价——不是没人想买,是我根本不想卖。”
这是标准开场白。
上辈子陆远写过至少十篇关于多兰的文章,对他的谈判套路了如指掌。
他会在前十分钟不断强调“非卖品”,目的是把价格底线抬高。
但他有一个弱点——他怕被人当傻子。
只要让他相信这笔交易不是他被钱砸跑了而是对方主动给出了一个离谱的价格,他就会松手。
“我出六亿五。现金。”
多兰笑了一下,摇摇头。“六亿五?去年福布斯给我的估值是五亿九。你就溢价六千万?”
“七亿。”
多兰还是摇头。“陆先生,我说了,非卖品。不是钱的事。”
“七亿五。”陆远的声音很平静。
多兰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办公室里的气氛变了。
“七亿五,一次性付清。不贷款不对冲干净现金。签字那一刻起,球队百分之百归我,你和你的团队全部退出管理层。选秀大会之前完成所有手续。”陆远说。
多兰盯着陆远看了很久。
窗外曼哈顿的车流声隐隐约约传进来。
然后他说了一句不在陆远预期之内的话。
“你喜欢篮球吗?”
陆远没有说话。
“我不是在问你懂不懂球,”多兰补充,“是问你喜不喜欢。来买球队的人分两种,一种是把它当资产,低买高卖;另一种是把它当——怎么说呢——玩具。
前者不会把球队经营好,因为他们只看财务报表。后者可能会把球队经营好,也可能把它搞砸,但至少不是因为不在乎而搞砸。你属于哪一种?”
陆远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说:“我爷爷看了一辈子尼克斯。他是福建人,十八岁来纽约,一句英文不会。
但他能说出的第一个完整的英文句子,是Walt Frazier。他这辈子没看过尼克斯拿第二个冠军。他上个月走了。”
多兰没有接话。
“我买尼克斯不是投资。投资我不会买一支烂了五年的球队。”
陆远看着他,“我是来把它变好的。如果它变不好,至少我对得起我爷爷。”
多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陆远。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八亿。”多兰说,声音没有之前那么随意了,“低于八亿不卖。”
“成交。”
多兰转过身看着陆远。那个眼神里有意外,也有一丝释然。“一次性付清?”
“三天到账。”
“选秀大会之前走完所有手续?”
“我要求这样。”
多兰走到办公桌前,伸出手。陆远站起来握住那只手。
“成交。”
“成交。”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陆远在心里长出了一口气。
八亿买市值五亿九的球队,在任何正常人看来都是疯了。
但他知道2014年NBA签下新的全国转播合同后所有球队的市值都会翻三倍。
到2019年,尼克斯的市值会突破四十亿,哪怕它一直在输球。
这不是买球队,这是买一张穿越通胀的船票。
更重要的是,选秀大会只剩不到两周。
他需要在那之前完成所有手续,坐在尼克斯的作战室里。
电梯门在面前打开,陆远走进去,按下了一楼。
门关上之前,他对着走廊轻声说了一句:“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