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节那天，我包了一大锅粽子。
养妹下楼，冲我笑了笑：“姐，端午安康。”
我点点头，给她剥了个粽子。
她接过去，咬了一口。
然后皱了皱眉。
“怎么是甜的？”
她把粽子放回碗里，语气有点不高兴。
“姐，我想吃咸的。”
我剥粽子的手突然顿住了。
养妹喜欢吃咸粽子没错。
可她答应过我，和我在一起的端午，只吃甜粽子。
如果吃了咸粽子，那个人就一定不是她！
2
蔓蔓从小到大，只吃咸粽子。
她说，她曾经的家穷，最期待就是端午，家里能在粽子里裹上一块五花肉，尝到一点荤腥。
而甜粽子，是她不敢奢望的。
我心疼，抚着她的头，笑着告诉她：
“那姐姐以后不许你吃咸粽子，只能吃甜粽子。你的日子，以后只能甜，不许苦。”
她红了眼眶，重重点了下头，眼泪也流出来了。
“姐，那我跟你约定，以后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只吃甜粽子。”
“我们的端午，会很甜很甜。”
从那天起，她就只吃甜粽子。
这个习惯，延续了十二年。
可此刻，她正皱着眉，一脸不满地盯着那个甜粽子。
我盯着她的脸看了好几秒。
这张脸和蔓蔓一模一样。
可蔓蔓不会这样。
3
我压下心里的不安，笑着说：
“是我记错了，我给你换。”
我去厨房拿了个咸粽子，剥好递给她。
她咬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
“这才是端午的味道嘛。”
我笑了笑，没说话。
但心里那股凉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蔓蔓以前说过，甜粽子才是端午的味道。
因为那是她来我家之后，第一次尝到的甜。
咸粽子，代表她曾经苦难的人生，代表那个连肉都吃不起的端午。
这个细节，只有我知道。
4
整个午饭时间，我都在观察她。
她的吃相、说话的语气、爱吃的菜，全都和蔓蔓一样。
我妈问她最近工作怎么样，她说挺好的，就是有点累。
我爸问她男朋友怎么没来，她害羞地低下头：“他出差了。”
一切都很正常。
可越正常，我越觉得不对劲。
蔓蔓从小就不喜欢吃姜。
这碗汤里有姜丝，她喝得很自然。
蔓蔓怕辣。
这道菜放了辣椒，她吃得津津有味。
最重要的是。
蔓蔓以前碰艾草会过敏。大二那年，她帮邻居挂艾草，手肿了三天，起了一片红疹。
可今天，她主动抓了一把艾草说要挂在门上，手指光滑得什么都看不出来。
还有，蔓蔓吃粽子有个习惯——先把四个角咬掉，再吃中间。她说这样每一口都能吃到馅。
可她面前那个咸粽子，是从第一口直接咬中间的。
这不是蔓蔓的习惯。
我夹菜的手微微发抖。
眼前这个人，一定不是蔓蔓。
那蔓蔓在哪？
5
吃完饭，蔓蔓说要回房间睡午觉。
我坐在客厅，打开手机，翻她的朋友圈。
端午前一周，她发了一张粽子图。
配文：“永远只爱甜粽。”
时间是一周前。
我往上翻，看到她最近一个月的所有动态。
每一条都很正常，像以前一样分享生活。
晒粽子、晒龙舟赛的照片、吐槽天气。
可我看了一遍又一遍，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些动态太密集了，几乎每天都有。
蔓蔓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她不喜欢发朋友圈，觉得浪费时间。
有时候我让她发合照，她都说“有什么好发的”。
可现在，她像是刻意在刷存在感。
像是在告诉所有人：“我还活着，一切正常。”
如果现在的蔓蔓是假的。
那之前给我发消息的蔓蔓是真的还是假的？
还有，她的男朋友陈锐，知不知道枕边人已经换了？
她以前说过，端午节要带陈锐回家吃饭。
陈锐答应了。
可现在，陈锐连个电话都没有。
我整晚没睡。
6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派出所。
“我要报警，我妹妹可能失踪了。”
接待我的民警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他让我坐下慢慢说。
我把情况说了一遍。
蔓蔓从端午前开始像变了一个人。
一些只有我们两个知道的习惯完全对不上。
她以前只吃甜粽子，现在非要吃咸的。
她对艾草过敏，现在碰了艾草手不肿。
她完全是另一个人。
周警官听完，表情有些微妙。
他敲了几下键盘，说：
“你说的这个苏蔓蔓，我们核实了一下。”
“她本人现在就在家里。”
“手机能打通，社交账号也在正常更新。”
“昨天她还发了一条朋友圈，对吧？晒了咸粽子。”
我点头。
“那这种情况，我们没办法立案。”
我急了：“可她不是蔓蔓！那个人是假的！”
周警官看了我一眼，像在看一个疯子。
“苏女士，你说她不是你妹妹。”
“但她所有的社交关系、身份证件都对得上。”
“你有证据证明她是假的吗？”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只有直觉。
还有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约定。
但那算不了证据。
周警官站起来，语气变得严肃。
“如果你再这样，我们只能以妨碍公务为由请你离开了。”
我被赶出了派出所。
7
站在门口，阳光刺得我眼睛发酸。
十四年前的端午，蔓蔓被亲生父母送到我们家寄养。
后来我爸办了收养手续。
她在这个家里，只剩下我一个最亲的人。
如果她还活着，她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我去救她。
如果已经遇害了，那我至少要把她找到。
把她带回家。
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
蔓蔓的账号发来一张粽子图。
配文：“端午吃得有点撑，哈哈。”
一如往常。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发凉。
蔓蔓的手机被这个假的蔓蔓拿走了。
如果她想联系我，或者想告诉我什么的话……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
猛地打开和蔓蔓的聊天记录。
往上翻。
翻到端午前一周，凌晨三点。
她发来一串数字：0505。
我当时以为她发错了，问她什么意思。
她没回。
后面几天，她再也没有发过消息。
直到端午当天，那个“蔓蔓”开始正常发消息。
我盯着那串数字，心跳加速。
0505。
五月初五。
端午节。
是我第一次见到蔓蔓的日子。
也是我们有了自己秘密基地的日子。
8
那是十四年前的端午。
我妈把蔓蔓带回家。
说以后她就是我的妹妹，让我好好照顾她。
蔓蔓当时缩在角落里，不敢看我。
我走过去，拉着她的手。
带她去江边的老码头。
那里有一个废弃的龙舟仓库，是爷爷以前放龙舟的地方，后来龙舟赛停了，仓库就荒了。
我们在那里堆沙子、过家家、藏宝贝。
江面上偶尔有龙舟训练队划过，她就趴在栏杆上看，眼睛亮亮的。
她说：“姐，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地方，谁也不能告诉。”
我说，好。
所以，0505这两个数字，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她不会随便发给我。
除非……这是她留给我的线索。
我立马从派出所往家赶。
路上，我给男朋友陈锐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他接了：“烟烟，怎么了？”
我稳了稳声音：“你最近见过蔓蔓吗？”
他顿了顿：“没有啊，她不是一直在家里吗？”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她最近有点奇怪。”
“可能是工作压力大吧，你别多想。”
他的语气很自然，没有任何慌张。
我挂了电话。
心却更沉了。
9
我开车去了城东的老码头。
那是爷爷以前放龙舟的地方，后来龙舟赛停了，仓库就荒了。
小时候，我和蔓蔓偶尔会去那里玩。
她把那里叫做“我们的码头”。
我想，如果0505指的是秘密基地。
那最有可能就是那里。
一个小时后，我到了码头。
铁门生锈了，半开着。
院子里长满了杂草，车开不进去。
我只好下车走。
太阳很大。
可我觉得浑身发冷。
我往里走了大概十分钟，到了仓库门口。
门是锁着的。
但锁是新的。
我用力踹了几下，锁没开。
我绕到侧面，发现有个窗户玻璃碎了。
我爬了进去。
10
仓库里很暗。
空气里全是霉味，还混着另一种味道，腐臭。
我打开手机手电筒，往里面照。
地上有脚印。
不止一个人的。
我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突然，我的脚踢到了什么东西。
我低头一看。
是一个发卡。
蔓蔓的。
粉色的蝴蝶结发卡，她最喜欢的那一个。
三个月前她过生日，我送给她的。
她说她会一直戴着。
可现在，这个发卡沾着暗红色的东西。
丢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我蹲下去捡。
手指碰到那暗红色的痕迹。
是干涸了的血。
我的手开始抖。
我顺着脚印往里走。
越走越深，空气越来越冷。
尽头是一扇小门，半掩着。
我推开门。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那是腐烂的味道。
11
我捂住鼻子，用手电筒照过去。
一个麻袋。
很大，鼓鼓囊囊的，被扔在墙角。
我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我一步一步走过去。
蹲下来，拉开麻袋的拉链。
一只手露了出来。
苍白，发紫，指甲是灰色的。
手腕上，系着一条五色丝线手绳。
端午辟邪用的。
蔓蔓每年端午都会编一条，系在手腕上，说这样一整年都平安。
今年那条，是我和她一起编的。
我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我想站起来。
腿却软得站不住。
直接跪在了地上。
“蔓蔓……蔓蔓……”
我喊她的名字，声音嘶哑。
我把麻袋全部拉开。
她已经没有人形了。
皮肤发黑发紫，膨胀变形。
脸上看不清五官。
可我认得出那件衣服——去年端午我们一起穿的白底绿花旗袍裙，姐妹装。
她说过，明年端午还要穿。
可她没等到明年。
她死在这里。
端午前一周，她说要去看龙舟赛。
她没去成。
我趴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手摸到了口袋里的手机。
我拨了110。
“我要报警……我找到我妹妹了……她死了……”
12
警察来了很多。
刑警、法医，还有周警官。
他把我扶到外面，给我倒了杯水。
“苏女士，你先缓一缓。”
我喝了一口水，手还在抖。
周警官进去看了很久才出来。
他把我带到一边，表情很凝重。
“我们在死者体内发现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录音芯片。应该是从录音笔上拆下来的。”
“被她吞进了肚子里。”
我愣住了。
吞进肚子里。
她知道自己要死了。
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所以她把录音笔摔碎，把芯片吞下去。
因为她知道，只要尸体还在，只要有人找到她。
这段录音就不会消失。
她用命，把话留给我。
周警官把芯片插进电脑，放了录音。
“姐姐，如果你找到我们的码头，就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姐姐，我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秘密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