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晒药杂役,入籍
孙掌柜听完秦牧的话,抬眼打量了一下这个衣着破旧、但眼神清亮的年轻人,悠悠道:“后院倒正缺个人分拣药材做杂活的。这活儿不轻,日结三十文钱,管一顿早饭,干不干?”
秦牧心头一喜,连忙躬身:“干!多谢老先生给口饭吃!”不管钱多钱少,先活下来再说。
孙掌柜嗯了一声,从柜台后头起身,领着秦牧往后院走。后院宽敞,一排排竹匾里摊着各色药材,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药香。孙掌柜走到一堆刚送来的湿药材前,蹲下身,随手拣出十几样,摆在旁边的木托盘上。
“不过,你想干药铺杂活,也得懂点门道,不能把药材毁了。”孙掌柜用粗糙的指节挨个点过托盘里的药材,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这一个时辰,你把这几样记清楚——名字、性味、是阴干还是晒干、能不能沾露水。记全了,明早卯时来上工;记不全,另寻去处。”
秦牧凝神看去,托盘里依次摆了十几种药材,孙掌柜将所有药材的名称和药性以及处理方式都写在了纸上,让他去记忆。分别是:金银花、夏枯草、鱼腥草、蒲公英、艾叶、薄荷、陈皮、茯苓、甘草、菊花、桑叶、益母草、车前草。
“多谢孙掌柜指点,我一定全部记下。”秦牧沉声应下,将全部心神都沉入眼前的药材中。他前世虽非医药专业,但这些药材还是比较常见的,而且他觉的此刻头脑清明,注意力前所未有地集中,估计是10点悟性和天赋的作用。
孙掌柜也不再多言,背着手踱回前堂。
秦牧深吸一口气,先整体扫视一遍,将十三种药材的形态牢牢印入脑海。随后,他俯下身,指尖轻轻捻起一片金银花,细看其黄白相间的花瓣,凑近嗅那清甜的香气,又在粗糙的石桌上摩挲其绒毛的触感。他默念:金银花,性寒味甘,清热解毒,需通风阴干,忌暴晒变色……
接着是夏枯草,穗状花序,嗅之有淡淡草香,性寒味苦辛,清肝明目,可晒干……鱼腥草,搓碎叶片,那股浓烈的鱼腥气直冲鼻腔,性微寒味辛,清热解毒,宜阴干……
他一种一种地过,眼看、手摸、鼻嗅,甚至舌尖轻尝一丝极淡的苦味或涩味,将每种药材的特征与孙掌柜方才随口提及的几个关键点强行关联。时间一点点流逝,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精神却异常亢奋,仿佛大脑从未如此高效运转过。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他已将所有特征复述了一遍,又反复核对,确保无一遗漏。剩下的时间,他便闭目静坐,在脑海中一遍遍推演、巩固。
“时辰到。”孙掌柜的声音从前堂传来。
秦牧起身,走入前堂,垂手肃立:“老先生,晚辈记下了。”
孙掌柜眼皮都没抬,信手从托盘里拈起一片卷曲的叶子:“这是何物?”
“陈皮,橘子果皮陈化而成,性温味辛苦,理气健脾,燥湿化痰,需置阴凉干燥处,防霉防蛀。”秦牧语速平稳,字字清晰。
孙掌柜又连指数样:艾叶、茯苓、甘草……秦牧皆对答如流,连“阴干”“晒干”“忌露水”这类细节也分毫不差。
最后,孙掌柜拿起那株气味独特的鱼腥草,淡然问:“此物如何处置?”
“鱼腥草,性微寒,味辛,清热解毒,利尿消肿。宜阴干,若暴晒则气味散失,药效大减。”秦牧从容作答。
孙掌柜终于抬起眼,浑浊的目光在秦牧脸上停顿片刻,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记性尚可。明早卯时,到后院报到,先把这些药材按方才说的法子分拣晾晒了。工钱三十文,早饭一碗粥,两个窝头。”
秦牧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恭敬行礼:“多谢老先生!晚辈定当尽心。”
孙掌柜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秦牧退出药铺,长舒一口气。夕阳将青石村的土路染成暖黄色,他摸了摸怀里那两个尚带余温的肉包子,又想起明日即将开始的杂役生涯,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丝弧度。
他想起了刚才孙掌柜对他的指点,要他去找村长解决一下户籍的事情。据孙掌柜所说,在这个世界,流民,就是最低等的贱籍,被达官贵人杀了都不犯法的那种,这让秦牧没有一点安全感。
青石村的村长的住所位于村子中央,是一栋稍显气派的瓦房。秦牧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衣襟,上前叩门。
开门的是个村中老汉,听了秦牧的来意,指了指屋内:“村长在里头,你自己进去说吧。”
秦牧躬身道谢,推门而入。屋内陈设简单,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慈祥的老者正坐在桌案后翻阅账册,想必便是村长。
“晚辈秦牧,参见村长。”秦牧恭敬行礼。
村长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和气地问道:“后生,面生得很,是哪来的?”
“回村长话,晚辈是外地流民,今日刚到青石村,蒙孙记药铺孙掌柜收留,做了药铺杂役。孙掌柜指点我来寻找村长,申请加入青石村。”秦牧言辞恳切。
村长放下账册,捋了捋胡须,缓缓道:“入籍之事,倒也不难。按我大乾律例,外来流民,若在本地有固定居所、有正当营生,且有人担保,便可申请入籍。你在孙掌柜药铺做工,这营生是正当的。不过……”
村长话锋一转:“除了有人担保以外,还要缴纳入籍税费一百文。”
秦牧心中盘算了一下,在药铺做杂役一天能收入三十文,四天以后便能入籍了。
“多谢村长指点。”秦牧沉吟片刻,还是如实说道,“晚辈初来乍到,身无分文,还需些时日筹措。只是不知,若暂时未入籍,可有不便之处?”
村长见他坦诚,倒是多了几分好感,解释道:“未入籍,便无田产,不能购地,也不能参加村里的民兵集训,受了欺侮,官府有时也懒得管。不过,只要你安分做工,平日里倒也无人大事欺你。等你攒够了钱,找好担保人,随时可来我这里办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