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高粱烧与桩功
此时正是药铺掌灯时分，孙掌柜正在柜台后清点药材，见秦牧去而复返，抬了抬眼皮：“事办妥了？”
“托老先生福，已办妥了。”秦牧将户帖取出给孙掌柜看了下，脸上带着感激与恭敬，“晚辈还想向老先生打听个人。”
“哦？是谁？”
“便是村里的民兵队长，赵铁柱赵队长。”秦牧语气诚恳，“村长说，入籍村民可向赵队长习练《基础桩功》。晚辈初来乍到，与赵队长素昧平生，贸然拜访恐显唐突。不知老先生可知晓赵队长的脾性喜好？晚辈好有个分寸。”
孙掌柜放下手中的药材，看了秦牧一眼。这一眼中带着几分欣赏，这年轻人不但做事靠谱，心思还细腻，并非莽撞行事之人。
“赵铁柱……”孙掌柜捋了捋胡须，缓缓道，“早年也是个苦哈哈，后来在村里练武出了头，才当了这民兵队长。此人性子直，好爽，不喜弯弯绕绕。若说喜好……”孙掌柜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柜台，“他好一口高粱烧，尤其是那种烈性子、呛嗓子的。不过，你莫要买太好的，他这人不讲究这个，反倒觉得浪费。”
秦牧心中一亮，当即躬身一礼：“多谢老先生指点！晚辈明白了。”
辞别孙掌柜，秦牧径直来到村中小市集。此时摊贩大多收摊，唯有一家卖杂货的老汉还在，摊位上还剩着几壶劣质的散装高粱酒。秦牧掏出五文钱，买了其中最普通的一壶。酒壶是粗陶的，封口处泥巴都未抹平，打开一闻，一股冲鼻的酒糟味扑面而来，确实符合孙掌柜所说的“烈性子、呛嗓子”。
收好酒壶，秦牧问明了赵铁柱家的住址，便朝村西头走去。
赵铁柱的家是一处独门独户的院落，篱笆墙围着，院里传来阵阵呼喝之声，似是有人正在练武。秦牧在院门外站定，理了理衣襟，朗声道：“请问，赵铁柱赵队长可在家中？”
院内的呼喝声一顿，片刻后，沉重的脚步声渐近。柴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汉子出现在门口。他敞着怀，露出古铜色的胸膛，眉眼间带着练武之人的英气与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谁？”赵铁柱声音洪亮，目光如电，扫在秦牧身上。
秦牧不卑不亢，上前一步，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江湖礼：“赵队长，冒昧打扰。晚辈秦牧，今日刚在村长那儿落了籍，成了青石村的村民。”
赵铁柱闻言，神色稍霁，上下打量了秦牧一番：“哦，你就是在孙老头那里做工的小子？嗯，看着倒还精神。找我何事？”青石村只有这么大，谁家有点什么事情，有点什么八卦的，一下就都知道了。
秦牧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那壶粗陶酒壶，双手奉上：“晚辈初来乍到，承蒙村长厚爱，告知可向队长学习《基础桩功》，以壮筋骨。晚辈感激不尽，特备薄酒一壶，不成敬意，还望队长莫要嫌弃。”
赵铁柱的目光落在那粗陶酒壶上，眉头微挑，随即哈哈一笑，那丝不悦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这小子上道”的欣赏。他接过酒壶，拔开泥封，凑近鼻子嗅了嗅，虽然被呛得皱了下眉，却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好你个小子！有心了！这劣酒，正对我的胃口！进来吧！”
他侧身让开道路，态度比之前热情了许多。
进得院内，只见院中一片平整的黄土地，角落里立着几个石锁和木人桩，地上还有新鲜的脚印，显然赵铁柱方才正是在此练武。
赵铁柱随手将酒壶放在一旁的石墩上，大大咧咧地坐在一条长凳上，指了指对面的石块：“坐。想学桩功？可不是件容易事。每日天不亮就要起来站桩，一站就是半个时辰，累得你腿肚子转筋，能不能坚持下来？”
秦牧依言坐下，神色肃然：“晚辈明白，晚辈一定会坚持修炼，不会辜负队长的教导。”
赵铁柱点点头，眼中满意之色更浓：“嗯，有这个心思就好。这《基础桩功》，看似简单，实则是万丈高楼的基脚。桩站不稳，下盘虚浮，学什么拳脚都是花架子。”他说着，站起身，走到院中那块最为平整的地方。
“看好我的姿势。”赵铁柱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却不是软塌塌的，而是一种蕴含力量的弯曲。他的脊柱如同标枪般挺直，双手自然下垂，随后缓缓抬起，环抱于胸前，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变得沉稳如山。
“这叫‘混元桩’，也叫‘抱球桩’。”赵铁柱一边维持着姿势，一边讲解，“呼吸要深、长、匀、细，用意不用力。气沉丹田，神意内敛。你先照着样子站一个我看看。”
秦牧立刻起身，依样画葫芦。他悟性本就不低，加上方才仔细观察了赵铁柱的每个细节，当下摆出的姿势竟有七八分相似。
赵铁柱走过来，伸手在秦牧膝盖、腰背、手臂等处轻轻按了按，调整了几处细微的角度：“膝盖再弯一分，别锁死。腰胯放松，沉下去。背要直，像有根绳子吊着天灵盖。手抱圆，如抱气球，既不能松，也不能僵。”
经他这番亲手调整，秦牧顿时感觉姿势顺畅了许多，不再有那种别扭的紧绷感。
“就按这个样子，每日站半个时辰。初期腿酸背痛是正常的，咬牙坚持住。什么时候你能站满半个时辰，身上不抖，呼吸不乱，气感自生，那时才算初步入门。”赵铁柱叮嘱道，语气严肃了几分，“我平日要操练民兵，没空日日盯着你。你自己勤加练习，若有疑难，可来问我。记住，桩功贵在恒心，最忌一曝十寒。”
“是！晚辈谨记队长教诲！”秦牧郑重应道。。
又聊了几句家常，无非是夸赞赵队长酒量好，功夫扎实，青石村有他这样的队长真是福气之类。赵铁柱脸上满是受用的神情，显然对这种朴实的恭维很是受用。
天色彻底黑透，秦牧便起身告辞。赵铁柱也没挽留，只道：“去吧，记得每日坚持。过几日我来查你的进度。”
秦牧离开赵铁柱家里，返回了昨天的那个茅草屋，这一次，他并没有立即下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