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琪的耐心远超张海黎的想象,女装课持续了四五个小时,从上午到下午,中午吃饭都被要求注意仪态。
他穿着那条百褶裙在屋里来回走了少说几十圈,从含胸的弧度到手腕摆动的幅度,每一个细节都被干娘掰开来揉碎了讲。
张海黎起初还试图在脚步里融入一点“神行走人间“的遗世独立感,被张海琪从后腰一巴掌拍碎了幻梦。
“扭腰干什么?”干娘面无表情地说,“跟珠娘(特殊职业妇女)似的。”
其他人都趴在桌边笑得快要虚脱,张海楼期间还溜出去端了一碟瓜子进来,一边嗑一边看,活像在茶馆听相声。
张海侠倒是没怎么笑出声,默不作声地坐在角落里看,偶尔嘴角弯一弯。
练到日头偏西,张海黎练得终于有点像样了——
走路步子窄,腰身柔,肩头微微收敛,裙子下摆几乎不动,乍一看还真像个文静的少女。
张海琪绕着他又转了一圈,点了点头:“行了,走是能走了。”
“……那我能换回来了吗?”张海黎试探着问。
张海琪没理他,转身从木箱底层又翻出一双绣花鞋,淡青色鞋面,鞋头缀着小小的珍珠穗子,看着崭新崭新的。
“穿上。”
张海黎盯着那双鞋看了片刻,脑子里飞速运转:反抗的后果是什么?
以这位干娘的脾气,反抗大概会被摁着硬穿,说不定还会受点皮肉之苦。
他想了一下自己身上还没痊愈的伤,乖巧地选择了主动认命,默默把脚塞进去,大小居然刚好。
“现在去一趟码头。”张海琪从腰间摸出几枚铜板递给他,“码头东边的陈记药铺,抓三副七厘散回来。
记住你现在是姑娘家,说话细着点,眼神别乱瞟。”
张海黎接过铜板,久违地有种上台表演节目的紧张。
“干娘,”他抬起头,用一种“我肩负使命“的沉重语气开口,“你让我以这副皮囊行走人间,是想让我体验人间疾苦吗?”
张海琪面无表情地把他推出了门。
“少废话,快去快回,走慢了药铺就关门了。”
门在背后合上的瞬间,张海楼的笑声隔着门板追出来:“巨兽!路上可别把魔放出来了——”
张海黎站在南洋档案馆门口的台阶上,迎着一百多年前厦门三月的海风,愣了一小会。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独自走在大街上,也第一次近距离感受到了这个时代的风貌。
路两边是低矮的骑楼,灰砖墙面上爬着潮湿的青苔。
人力车叮叮当当地从身边跑过,黑黑瘦瘦的车夫穿着破旧的蓝布褂子,肩上搭着条发黄的汗巾。
远处港口的方向传来轮船的汽笛声,混着街边小贩扯着嗓子的吆喝声。
张海黎忍不住想起了过去在村里的日子,他从小就是留守儿童,回到父母身边后被各种嫌弃,说老人习惯不好。
相比之下,小时候没有父母在身边的清苦日子反而更加愉快。
再后来……
他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都二十一世纪了,竟然还有因为坦白性向被父母断绝关系的人,他甚至连个对象都没找。
血缘有时候真没什么用,有的人就是天生没有父母缘,这也是命。
所以,既然在哪都是孑然一身,还不如以现在这个身份好好活,好歹还有个鸡肋金手指。
张海黎拢了拢袖子,走着小碎步迈下台阶。
走了两条街之后,迎面走过来几个穿着短打的男人,一看就是码头上扛包的苦力。
三个人并排走着把路占了大半,张海黎侧身往旁边让了让。
领头的那个男人本来已经走过去了,余光扫了他一眼,脚步忽然慢下来。
"哟,小姑娘一个人?"
张海黎面不改色,头都没抬,步子一点没乱。
他给自己定的人设是高深莫测的少女,神行走人间,区区凡人搭讪算个屁。
但那个男人显然不这么想,他往后退了半步,正好挡住张海黎的去路,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这么晚了往码头去?哥哥送你?"
张海黎顿住了脚步。
他抬起眼淡漠地看了一眼男人,目光像打量货物一样轻蔑。
“怎么,你确定要挡我的路?”他用一种傲慢又疯批的恶女腔调冷冷开口。
男人愣了一下,莫名觉得有点背脊发凉。
后头的同伴拽了拽他的袖子,低声说:"这姑娘是不是有什么来头?算了算了别惹事。"
男人皱着眉又看了张海黎两眼,终于哼了一声,转身走了,走出去好几步还回头看了他一眼。
张海黎面不改色地继续往前走,甚至感觉有点手痒。
原主受训四年,格斗潜水都是一把好手,要不然名字里也不会带个海字,这可是吃饭都能多一捆腌肉多一个馒头的待遇。
他自己穿越前也曾做过几年街头黄毛,称得上很擅长打架,怕他个锤子。
系统提示姗姗来迟:
【路人甲情绪波动值——50。豪气值+0.5。】
【路人乙情绪波动值——35。豪气值+0.35。】
张海黎心里瞬间涌上一阵强烈的无语,同样是情绪波动区别也太大了吧?
这破系统就这么看不起路人甲?
不过好像也正常,有时候,人与人的差距比人与狗的差距还大。
之后的路程很平安,张海黎一路小碎步走进陈记药铺,用夹得细细的女声报了"三副七厘散"。
掌柜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低头包药的时候多问了一句:"姑娘家家的受伤了?"
"不是我用。"张海黎夹着声音说,"我哥。"
掌柜点头,把三包药摞在一起用麻绳扎好递给他。
张海黎接过药转身往外走,余光忽然扫见药铺对面的巷口站着一个人。
是张海侠。
他站在巷口卖橘子的摊子旁边,手里捏着一个橘子慢慢剥皮,目光每隔几秒就往他这边扫一眼。
他居然跟了一路,是干娘不放心?
张海黎站在药铺门口的台阶上,跟巷口的张海侠隔着半条街对上了目光。
"巧啊。"张海黎站在他面前,用萝莉夹子音说,"你来码头买橘子?"
张海侠沉默了两秒,把手里那半个橘子递给他:"……吃吗?"
张海黎接过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被酸得眯了眯眼。
然后他抬起眼看看张海侠俊美的面容,一本正经地用御姐音开口:
"张海侠,你知道橘子为什么是酸的吗?"
张海侠:"……"
"因为这世间的甜,都是有代价的。"
张海侠用无奈又无语的目光看着他,语气甚至带着点包容:“要不然让医馆的大夫再帮你看看?”
张海黎想也不想接了一句:“大夫只能救治身体,却不能唤醒麻木的国民。”
下一秒,系统提示:
【张海侠情绪波动值——70。豪气值+140。】
张海黎满意地翘起嘴角,拎着药包迈着小碎步往回走。
张海侠沉默地跟在他后面,保持了小半条街的距离,全程没再说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