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笑声持续了快两分钟,张海黎站在铜镜前面无表情地看着,感觉自己的脸皮已经厚出了一层新高度。
他捏了捏拳头。
1520点豪气值,离发丘指还差得远,不能停。
他等笑声稍微小一点,又缓缓开口:
“你们笑完了吗?”
张海楼捂着肚子瘫在椅子上,眼泪都快笑出来了,闻言哼哼唧唧地抬头:“没、没笑完……哈哈哈……”
张海黎把双手负在身后,公鸭嗓沉到胸腔里挤出一股虚无缥缈的声音:“神终究是无法被理解的……”
张海楼的笑声停住了,他惊讶地看了张海黎三秒,然后缓慢地转向旁边的张海侠,用嘴型无声地问:“他是不是还没完?”
张海侠抿着嘴唇,强行绷住了表情。
张海黎完全没管他们,侧脸抬头摆出四十五度角望天的姿势,脑后的辫子也跟着往后一荡。
他缓缓把最后一句补完:
“我站在云端俯瞰众生,芸芸皆可笑,唯独我,身处风雪。”
屋里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张海楼终于没忍住,一边狂拍桌子,一边指着张海黎的背抖得跟筛糠似的,脑袋后面那条辫子跟着一颠一颠的,像条撒欢的狗尾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还身处风雪,哈哈哈……”
其他几个少年再次笑作一团,有人忍不住喊“小黎我求你别说了我肚子疼”。
张海侠低头用拳头挡着嘴巴,肩膀一耸一耸的。
只有张海琪稳坐在上首,手指间那根断成两截的小竹签还在微微颤动。
系统提示再次在张海黎脑内疯狂刷屏,一共又进账了一千出头,总豪气值停在了2570。
张海黎闭着眼,面上一派“无人懂我”的萧索,心里还在盘算:
应该先买一万二的缩骨功,这样以后有了发丘指也能掩饰,但是按这个速度最快也得再来五天。
这五天他每天都要这样吗?
正想着,张海琪的声音忽然从上方传过来,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身处风雪的,过来。”
张海黎睁开眼,看见张海琪手里捏着一张很漂亮的面皮,白皙粉嫩,带着淡淡的脂粉香。
“贴了十张了?”张海琪问。
“……贴了。”张海黎还没从嘉豪状态里完全抽出来,声音还端着。
“贴得不错。”张海琪把那张面皮在他面前抖开,“那今天加一门课。”
张海黎心里咯噔一声。
直觉告诉他,便宜干娘这个表情有点危险。
那张过于年轻的脸蛋上什么都看不出来,眼睛还是古井一样深,但他就是觉得她在憋着大招。
“什么课?”
张海琪把他脸上的面皮撕了下来,把手上那个新面皮往他脸上一按,然后又从旁边的小木箱里翻出一个小瓶,在他眼眶周围刷了一层淡粉色的膏状物。
“你觉得易容的根本目的是什么?”她低头给他描眉,手指凉丝丝的。
“……”张海黎想了想,“换身份。”
“差不多。”
张海琪收手,往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后偏头冲旁边的张海楼扬了扬下巴:“去里屋把那套青色的衣服拿出来。”
张海楼眼睛一亮,从椅子上蹿起来就往里屋跑,神情带着格外的兴奋,连脑后的辫子都甩得神采飞扬。
张海黎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张海楼已经抱着一叠衣裳冲了出来,抖开一看,是一件靛青色绣白兰花的窄袖女褂,下头配一条同色的百褶裙,叠得整整齐齐。
衣裳旁边还搁着一顶梳得油光水滑的假发髻,髻上簪着两朵小绢花。
“……干娘。”张海黎的声音有点飘,“这是?”
“今天教你扮女人,”张海琪把那件女褂拎起来,面无表情地往他身上一比,“从仪态开始学。”
张海黎脑子嗡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镜子里那张已经被换掉的假脸。
镜子里是一个清秀少女的面孔,细眉弯眼,唇色淡红,下巴尖尖的,是个很漂亮的妹子,完全认不出来是他。
“干娘,”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这是不是太难了点?”
“你的年纪最适合扮女人,骨架小,喉结还没长出来。”
张海琪面不改色地把他那条辫子盘起来,用几根发卡固定在头顶,然后把假发髻往上一扣,
“等再过两年嗓子变完了,就有难度了。”
“该!”张海楼在旁边笑得快要断气,张海侠侧过了头,憋笑憋得脖颈上的筋都绷出来了。
张海黎盯着那件女褂看了几秒,心里在激烈地天人交战。
他是装中二,不是真变态,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吗?
当然来不及。
张海琪已经伸手把他外褂的纽扣解了两颗,动作快得跟切菜一样:“手抬起来,别磨蹭。”
张海黎闭上眼,用一种“我自愿献祭”的表情把外褂脱了,换上那件靛青女褂,又把百褶裙从腿上一路提到腰间。
衣服竟然还挺合身。
他低头看自己,胸前一马平川,裙摆拖到脚踝,活像个瘦得过分的小姑娘。
“……好看。”张海楼趴在张海侠肩头评价,声音抖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忍不住爆笑,“童脸狼你长得真水灵。”
张海黎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张海琪从桌边走过来,绕着张海黎走了一圈,然后伸手把他的肩膀往下一摁:“含胸,收肩,脖子别梗那么直,姑娘家哪有你这么站桩的。”
张海黎被她摁得往前一倾,后腰被迫微微塌下去,肩膀蜷起来,整个人看起来确实像个小姑娘了。
“走两步。”张海琪说。
张海黎硬着头皮迈了一步。
步子太粗了。
张海琪从后面一巴掌拍在他后腰:“别垮着走,腰收住,步子收窄,脚尖别外撇。”
张海黎又走了一步,还是不对劲。
张海楼在后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他的背影狂喊:“童脸狼!走一个!让大伙看看巨兽出街!不对,是巨兽出阁!”
张海黎捏了捏拳头,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然后他忽然顿住了。
等一下。
这不是个机会吗?
他现在穿着女装,顶着女人的脸,扮演一个少女走路说话。
也就是说,现在学得越好,以后越没人能认出他。
在这个年代,谁能想到还有男扮女装,又不是伪娘泛滥的二十一世纪。
所以,这种独门课程他更应该认真学,以后也能带着面具随地大小嘉豪,别人根本不会知道面具脸底下是他。
豁然开朗。
张海黎激动地重新直起身子,下一秒又被张海琪摁下去了。
“含胸。”她的声音冷冰冰的。
他立刻含着胸,收窄步子,小碎步往前挪了两步,然后轻巧地转过身,柔柔地抬起手,甩了个兰花指。
张海楼的笑声卡在喉咙里,瞳孔微微放大。
“哥哥,”张海黎用刚学的女声技巧夹起来开口,嘴里发出很动人的萝莉夹子音,微笑的表情无比鲜妍明媚,“我好看吗?”
张海楼的嘴张开了,没发出声音。
张海黎又换成高冷御姐豆包那个表情,高昂着头,用极为冷酷的御姐音抛了一句:
“我只需略施小计,就能让众生癫狂。臣服我,或者死!”
屋里的空气又安静了。
所有人都被他那张少女脸和表情的反差搞懵了。
然后张海楼张了张嘴,终于找回声音:
“……小黎,你老实跟我说,你昨天是不是偷喝干娘的药酒了?”
张海侠在旁边终于绷不住了,低头笑出了声。
张海琪站在张海黎身后,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还是没绷住,嘴角往上弯了短短一瞬,又飞快压了下去。
系统提示:
【张海楼情绪波动值——100。豪气值+200。】
【张海侠情绪波动值——90。豪气值+180。】
【张海琪情绪波动值——75。豪气值+150。】
【……豪气值+110。】
一圈下来又涨了小一千。
总豪气值停在了3510。
张海黎站在木箱旁边,心里默默把刚才那句台词翻来覆去又品了一遍,感觉自己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但豪气值真香。
张海琪伸手把他肩膀又摁了一下:“再走一圈,步子稳住。臣服我,或者死!”
张海黎抿着嘴,老老实实地迈着小碎步绕场一周。
身后张海楼的狂笑穿透了整间南洋档案馆的墙壁,惊飞了窗台上的一排灰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