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域入口是一座倒悬在峡谷上的城门。
门楣向下，匾额上的字也倒着写。日落时分，黑雾从门缝里涌出来，雾中伸出一双双青白小手，抓住路过活人的脚踝往里拖。
谢星沉用剑鞘拍开一只鬼手，又被另一只揪住裤脚。他弯腰去掰，头顶立刻扑下来三个无脸小鬼。
楼月初站在雾外，没有动。
“月初，帮帮我？”谢星沉一脚踹开小鬼，白发被扯乱了。
“你不是口口声声要报恩？”
“报恩也讲究循序渐进。”
楼月初弯起唇：“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这些小鬼就交给你了。”
她微提裙摆，踩着他清出的路往里走。
谢星沉看着她的背影，深吸一口气，拔剑劈开黑雾。
【系统，她真是不把我当人看啊！你说我怎么这么悲惨？我要回现代！】
【宿主，你已经死无全尸了。】
【哎，我好不容易熬了三年多，眼瞅着就要脱离苦海了……我的论文，我导……】
【宿主别伤心，我把你的论文烧给你。下辈子你继续读博。】
【……我谢谢您嘞。下辈子能让我当个米虫吗？】
楼月初眉头微挑。楚淮又在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了。
鬼域没有日月。天空是一层压得极低的暗红云，地面铺着细碎白骨，踩上去咔嚓作响。活人气息像是诱饵，四方游鬼闻味而来。
谢星沉走在前面，一柄长剑几乎舞成银轮。
第一拨是无脸鬼，第二拨是缢死鬼，第三拨是从骨堆里钻出来的，浑身流绿脓的腐尸。楼月初始终落后半步，偶尔出声提醒：“左边。”
谢星沉来不及回头，反手一剑。鬼爪擦着他肩头落空。
“后面。”
他矮身横扫，削断两只小鬼的腿。
“头顶。”
谢星沉抬剑格挡，被一只肥硕的鬼婴砸得单膝跪地。他咬牙撑住，额角青筋突起：“你就不能说早一点？”
“说早了，你会分心。”
“呵呵，你可真体贴。”
他一剑将鬼婴劈成两半。绿色黏液兜头浇下，顺着鼻尖滴到唇边。谢星沉呆了两息，弯腰便吐。
【呕——】
系统：【你不要对着我呕吐。】
【她是不是想累死我？】谢星沉扶着剑干呕，眼泪都快出来了，【脏死了脏死了！！我衣服里都是绿的！太恶心了！！！】
楼月初从他身边走过，递来一块帕子。
谢星沉受宠若惊地接住。
“擦剑。”她说，“滴到我鞋上了。”
他低头看了眼她近乎一尘不染的鞋，又看看自己从头绿到脚的衣服，胸口剧烈起伏。
【忍住。】系统提醒，【宿主你因呕吐面目狰狞，十分不美观，引起了大反派的嫌弃。】
【……什么？我替她出生入死，她竟然嫌弃我？我去！我想把她的鞋扔进泥里。】
楼月初侧眸。想扔她的鞋？呵呵，真是有趣。
谢星沉忍住揍她的欲望，认命地开始擦剑。然后又使了个清洁术清洁全身。
两人一路杀到鬼火河畔。谢星沉终于寻到一块干净石头，刚坐下，河面忽然层层亮起火光。
【又是什么怪物？还让不让人喘口气了？！！】
第一朵火莲在水上绽开。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一名年轻女子踏莲而来。她赤足而行，脚踝系着金铃脚链，一身艳红薄纱，长发盘成蛇形，眉心嵌着一枚青白色鬼眼。每走一步，脚下便生出一朵火莲，身后鬼火化作数十名执灯侍女。
谢星沉握剑站起，一脸戒备。
楼月初瞬息便认出了她。此人乃鬼女绯罗，鬼主唯一的女儿。鬼女已活过万年，修为至少破天境高阶，上一世曾生吞三名灭魔境修士。
绯罗停在河心，目光在岸上转了一圈，忽然以团扇掩唇：“这是哪里来的美人，好生俊俏。”
谢星沉肩膀一紧。
【系统，她看上我了？】
系统咳了咳：【有可能，鬼女生性好色，男女宠无数。】
谢星沉欲哭无泪：【我就知道我这张脸是祸水。】
而绯罗的目光竟径直越过他，落到楼月初身上，笑得愈发明艳：“虽然是个女人，但也无妨。”
谢星沉：“……”
楼月初抬手，把一绺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谢星沉。”她语调平静，“杀了她。”
谢星沉僵硬地转头。开什么玩笑？！！！让他一追日境的修士，去冲破天境的女鬼？
“如果你做不到，”楼月初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这辈子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他的嘴微微张开，整个人都懵了。
【她有没有良心？】谢星沉心声几乎炸响，【我陪她出生入死，她转头就让我去送死？】
系统沉静道：【宿主加油！！】
【加什么油！！！你有没有什么法器？】
绯罗笑得花枝乱颤，脚边火莲也跟着摇曳：“就凭这个毛头小子？妹妹，你若不喜欢他，送给姐姐做凳子便是，何苦让他白白送死？”
她团扇轻轻一挥。
一道鬼火贴着河面袭来。谢星沉横剑挡她在身前，而后整个人被掀飞，后背撞上石壁。剑身嗡嗡作响，他的虎口瞬间裂开。
绯罗歪头：“真弱呀，连一招都接不稳。真是无趣。还是妹妹有趣～”
楼月初站在原地，神情没有半点变化。
谢星沉撑地爬起来，抹去嘴角血迹。他看了楼月初一眼，忽然笑了。
“行。”他道：“不就是万年老鬼么。”
【系统，把积分商城打开。我要兑换高阶修为。】
【宿主积分不足。】
【如果我要兑换临时修为呢？】
【可兑换一炷香破天境修为。需要全部积分。时效结束后，经脉会严重反噬。宿主要换吗？】
【换。】
【建议宿主兑换灭魔境修为，保留部分积分用于死亡豁免。】
【灭魔境杀不了她。换破天境，大不了我死。】谢星沉握紧剑柄：【蚍蜉亦可撼树。】
瞧着他坚定的神情，楼月初亦有片刻恍神。
一道白光从谢星沉心口迸开。
河畔碎骨被无形气浪掀上半空，旋转着化成齑粉。他的长发挣脱发簪，雪一样铺满肩背。原本细弱的剑意节节拔高，逐月、追日、灭魔，最终停在破天境。
绯罗脸上的笑淡了。
“破天境？有意思……你到底用了什么秘法？”她眯起眼，“不过，借来的修为，能撑多久？”
“够杀你。”谢星沉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