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鱼就这么在沈宣家住下了,沈宣原本打算过两天就把他扔回海里去,却发现奶鱼的尾巴长得慢,在浴缸里都游不起来,他担心奶鱼这个样子回到海里又被抓住,只好暂时放弃短时间内把他送走的计划。
总这么穿着尺码不合适的衣服也不是个办法,昨天下午沈宣下课回家的时候,看到奶鱼又被绊摔了,脑门上被撞红一大块,呜叽叽地钻他怀里哭了好久。
鉴此沈宣决定带他去逛一趟超市,给他买点想吃的,再买点合适的衣服——送佛送到西,既然都已经救了他,那便好好照顾他到回归大海吧。
只是有件事让沈宣难办,奶鱼一开心就会忍不住翘出他那金灿灿的尾巴,经常看电视笑着笑着就歪在沙发上晃尾巴。
沈宣训练了他好几次,成功率还是不高,出门前,他又蹲下来给他挠痒,奶鱼咯咯笑,倒是没晃出尾巴来,但突然往上一踮脚捧住了他的脸。
沈宣指尖还搭在奶鱼腰上,一时间愣住了。
奶鱼的眼睛不像是正常几岁的小孩,认真的时候,那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如一汪温厚的深泉,会把人沉沉吸进去,再柔柔地包围住。
沈宣还没来得及推开他,嘴唇就被他轻轻贴住了。
奶鱼微凉的嘴唇很柔嫩,动作顺其自然却又懵懂。
沈宣猛然推开他,一扫扫开了三米远,啪叽一下后脑勺都快碎了。
“林余你!你……”
沈宣抬起手擦嘴唇,语气满含羞愤:“走,和我出去,现在马上让你回家!”
奶鱼没动静。
“林余。”
沈宣沉声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不要太过分。”
奶鱼还是没动静。
沈宣蹙起眉蹲下去,半晌,摸了摸他的额头:“起来了。”
奶鱼安安静静闭着眼睛,不像从前那样一模就顺杆爬。
沈宣慌了,把他托起来,用指腹蹭他的眼眶:“林余?”
奶鱼被刚刚那一下撞懵了,他没想到沈宣会这么大反应,揉了揉眼睛,听见沈宣轻轻啊了一声,才发现自己手肘破皮了,有一抹浅浅的金色。
他当即眉头一皱,睫毛就湿了,低着头捏自己小小的指甲:“宣哥哥你是不是讨厌我。”
“我……”沈宣把他抱起来坐到沙发上,眉间浅皱:“我没有,可是你不能那样做,懂吗?在这乖乖坐着,我去给你拿药。”
奶鱼抓住他的衣袖,眼里细碎的水珠晃晃荡荡的快要掉下来:“宣哥哥,我喜欢你,电视上他们一喜欢就抱在一起咬,超级凶,我才不会对你那么凶,我就亲一下,都不行吗?”
沈宣回过头,想着这奶鱼这么小就离开了家,在陌生的世界亲近对他好的人无可厚非,他有些后悔自己刚才反应过度,蹲在奶鱼面前:“那一般是两个差不多大的人才会做的事,那叫爱情,可你对我的喜欢不是爱情,而且随随便便不经人同意是不可以亲的,知不知道?”
奶鱼似懂非懂:“那我现在可以亲了吗?”
沈宣捂住额头,在气死之前逃离现场。
折腾一番,沈宣出门是不打算带上奶鱼了,可是临走前奶鱼又振振有词:“万一又有人像黄毛怪一样突然闯进来怎么办,我会死的,你舍得吗?”
沈宣深吸一口气:“杜钲已经回家了,这屋子只有我和他有钥匙,别人进不来,下面也有门禁,很安全。”
奶鱼再次瞎抓重点:“我也想要钥匙。”
沈宣耐着最后一点脾气:“你就待在家里,哪儿也别去,不需要钥匙。”
奶鱼抱住他的小腿,呜呜叫:“你不要离开我,我会乖的!”
“你知道什么是乖吗?”
“就是……就是,就是乖乖!“
沈宣气得快笑了,语气却还梗在那里:“放开。”
奶鱼拼命摇头。
沈宣快被烦死了,第一千零一次后悔把这条臭鱼捡回来,提着裤子挣扎着往门口挪:“你饶了我吧,林余!”
奶鱼见他没有心软的迹象,急吼吼地往他身上黏。
他敏捷得惊人,三下五除二就挂到了沈宣脖子上,把沈宣冻得一个激灵。
“好了,我不烦你了,你走吧,狠心的男人。”
他说完,把头往沈宣锁骨上一埋,脚指头悄悄地开开心心地弯了一下。
沈宣原地紧起拳头,估算了一下是花无数个小时为把鱼锁在家里斗智斗勇还是带着鱼迅速采购完回家划算,半晌,他低下头妥协:“林余,你要是敢在外面露出尾巴,就别怪我抽死你。”
奶鱼笑得嘴唇亮晶晶的全是口水:“好!”
沈宣绝望了:“好什么好!听没听懂我的威胁!?
奶鱼紧紧抱住他,不肯回话了。
沈宣实在拿他没办法,说到底还是怕奶鱼在外面露出马脚,只好锁起门,拉开外套把奶鱼整个儿裹了进去,咻咻抽气:“你有没有恒温机制啊,我大冷天的抱个冰块是不是有点惨。”
奶鱼探出脑袋,抱着沈宣的脖子:“我可以变成没有温度,但是不能变得暖暖的。”
“那你还不快点!我血都被你冻透了!”
沈宣边出楼道边吼他。
奶鱼委委屈屈:“我变成没有温度的话就很容易干掉,我干掉了就变丑了,变丑了你就不要我了,那我怎么办啊。”
沈宣低头看了看奶鱼,实在受不了这嫩乎乎的鱼崽式委屈,叹了口气:“算了,你就保持原样。”
一路走去超市,沈宣受到了很猛烈的目光轰炸,要说以前自己很吸引目光就算了,现在加持一个长这样的宝宝,他实在是有点承受不住了,把奶鱼的头往下一按:“待好,别探头探脑。”
奶鱼的腿围在他腰上,拼命往上蹭:“我都没看过外面,让我看看吧求求你了!”
沈宣被他闹得差点一个重心不稳栽在地上。
他沉声道:“你再闹我就不要你了。”
奶鱼吓得脸上的肉肉都挤起来,趴在沈宣胸口一动不动了。
沈宣长出一口气,拍拍他的圆脑袋算作褒奖。
进商场先上三楼,整层的童装把奶鱼晃得眼花缭乱,小小一只什么都不懂还挑三拣四,一下嫌颜色和沈宣的衣服不搭,一下嫌裤子太小了不能让他好好养小鸟,把服务员闹得双脸通红,看沈宣的眼神都从花痴变成了怀疑。
进了超市就更是一场恶战,奶鱼只要看见鱼制品就激动,差点在购物车上站起来:“宣哥哥我要那个!”
沈宣视而不见,用力按他的头:“那个很辣,小孩子不要吃这么刺激。”
奶鱼双眼放光:“可是红红的看起来好吃。”
沈宣感觉到衣服里摆过一条鱼尾,低声吼他:“缩回去!不要命了?”
奶鱼赶紧变回小短腿:“我想要那个,我就吃一条,宣哥哥,求求你了。”
沈宣皱眉:“你说你除了求人和撒娇还会干嘛?”
奶鱼想了想:“我会看电视!”
“…………”
“我还会吃鱼嗷!”
“你能不能别说话了。”
“好啊。”
几秒后。
“宣哥哥我要那个!”
“宣哥哥我要两个!”
“宣哥哥这个是什么?好吃吗?我可以吃吗?”
沈宣对人生感到无望,一句话也不想再理他,只是机械地点头摇头再顺便把食物往购物车里扔。
到了生鲜区,奶鱼就彻底发疯了。
沈宣还没来得及逮他,就见他滋溜一下跃入巨大水缸,抓住了大赤鲟的鳍,金色的鱼尾在水里轻微摆动,他跟着那条大赤鲟在水里飞快地游,晃出金色的弧度。
沈宣吓得心都凉了,眼瞧着有个老人家要往这边来,他袖子都顾不上捋就扎了半边身子进水捞奶鱼,可是他捞不着,奶鱼动作太快了。
很快,老人家走到了水缸旁,刚垂下头,奶鱼从水里探出头来,好奇地瞅瞅她:“你要吃鱼吗?”
沈宣快心梗了,看那老人视力似乎不太好,飞快到她旁边一把揪住了奶鱼的脑袋,用了单手抓篮球的力度把奶鱼活生生从水里抓了出来裹进衣服里,做贼似的四下张望,随后,收银台的服务员手抖了三抖,只听见超市里面传来中气十足的暴怒怼人音。
“林余你是畜生吗!?听不懂人话?!”
被骂的孩子哭得好伤心,声音甚至更大:“我不是畜生!!”
“你就是畜生!”
沈宣气得手脚发软,要是奶鱼在这种地方被发现,那直接被鱼商现场活剥摆肉盘都不是猜想,因为他们没有任何人权,在人类眼里只是盘中盛宴,药中黄金。
奶鱼哭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