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捋胡须的手再次顿在半空,怔怔盯着我手里的粗布与木板,满脸难以置信。老爷子胡子抖得像触电,手指着我,你你你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完整话。最后猛地一拍大腿:“妖术!这绝对是妖术!韩清愈,你给三师兄下了什么迷魂药!”
三师兄长长喘出一口气,虚弱地抬眼看向我,声音沙哑:“小学徒……你这法子当真神奇,方才骨头撕裂的灼痛感,消了大半。”
长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强撑着仙家长辈的架子,重重哼了一声:“雕虫小技!不过是烈酒辛辣麻痹神经,暂时掩盖伤痛,断骨错位根源未除,过不了片刻,痛楚定会卷土重来!”
说着他一挥袖,就要再度引灵力灌入三师兄腿骨,打算用正统仙法压住场面。
我手快一步,拿过打磨光滑的薄木片,对齐扭曲的小腿,用煮软晾干的麻布层层捆扎固定:“长老别急,强行拉拽断骨会撕裂皮肉血管,先做外固定稳住骨骼,后续再慢慢调养,不用硬扛剧痛。”
木板稳稳捆在腿上,三师兄试着轻轻动了动脚尖,惊喜睁大眼:“骨头不晃了!先前一动就像筋骨撕裂,现在安稳许多!”
小石头扒开人群挤到前排,指着陶碗里剩下的烈酒,一脸新奇:“就这普通烈酒、烂木板,居然比千年凝血灵草管用?我去年擦伤手腕,长老给我灌了三株灵草,疼得我三日睡不着!”
苏桃皱着自己小臂上一道旧疤,懊恼叹气:“我去年采药摔下山崖,大腿溃烂流脓,长老日日渡灵力医治半个月,伤口越烂越大,最后硬生生剜掉一块肉才收口,留下这么丑一道疤,早知道有这办法,我何苦遭那份罪!
“别说你了,上月剑峰师兄被妖兽抓伤,伤口溃烂,长老渡灵力半月,反倒越烂越大,最后生生剜掉一块肉!”
弟子们七嘴八舌讨论起来,先前嘲讽我的话尽数反转,纷纷探头打量我手边的“简陋器具”。难怪林晚敢当众顶撞长老,人家是真有真本事,不是哗众取宠!
此刻长老站在人群后方,故作冷淡背着手来回踱步,嘴上装不在意,眼角余光却黏在我的清创工具上挪不开步,脚步挪来挪去,心思半点不在身边堆积的名贵灵草上。
等我仔细叮嘱完三师兄,每日要用煮沸烈酒擦拭伤口、半月之内不可踏剑、不能剧烈跑动后,围观的弟子三三两两结伴离开,走的时候还频频回头,叽叽喳喳讨论不停。
人群散尽,偌大疗伤殿只剩我和长老两人。
方才还疾言厉色斥责我辱没仙医之道的白胡子长老,瞬间卸下一身威严,快步凑到我跟前,花白胡须都快贴到我胳膊上,刻意压低嗓音,生怕墙外有人听见:“清愈小徒,方才你那一套烈酒煮沸除脓、木片固定断骨的法子,细细讲给老夫听听?”
我故作惊讶挑眉:“长老方才不是说,凡俗破烂上不得台面,辱没仙医名头吗?”
长老老脸一红,局促地挠了挠胡须,左右慌张张望一圈,讨好地递过来一袋上品止血灵草:“此一时彼一时!仙门灵力疗伤劲太猛,最伤皮肉,你这法子刚好补齐短板,乃是济世良方,绝妙至极!”
见我迟迟不松口,他干脆拍着胸脯保证:“老夫偷偷学,绝不对外说根源是凡俗医术,对外就宣称是老夫闭关参悟出的独家疗伤秘术,绝不连累你,如何?”
我掂了掂沉甸甸的灵草袋子,故意逗他:“长老就不怕其余几峰峰主得知,嘲笑你钻研凡人粗浅医术,丢了医峰脸面?”
长老理直气壮一拍大腿:“治病救人不分仙凡!脸面哪有弟子的伤势重要!方才那群小兔崽子出门还在吐槽,说老夫灵力疗法折磨人,再不改思路,往后医峰都没人敢来疗伤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赵舟折返的脚步声。长老吓得手忙脚乱,一把夺过我用过的陶碗、固定骨头的木片,一股脑塞进自己储物袋,转瞬挺直腰背,捋着胡须摆出高深莫测的长老姿态。
赵舟推门进来,拘谨地躬身行礼,眼神不停瞟我方才清创的位置:“长老,弟子方才看完林晚学徒的手法,心下十分动心,弟子腰间陈年旧伤常年化脓,想求一点煮沸烈酒擦拭伤口……”
长老眼皮淡淡一抬,故作淡漠疏离:“此乃老夫刚参悟的独门秘术,药液概不外借,想要治伤,明日清晨再来排队等候。”
赵舟一脸失落,垂头丧气转身离开。
夜幕沉沉,青云宗药庐灯火迟迟未熄。
医长老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不断回放白日韩清愈清创的每一个步骤。
剔除腐肉、冲洗创面、分层敷药包扎……每一环都打败修仙传统疗伤思路。
寻常修士疗伤只求“封伤口、灌灵气”,谁会主动切开皮肉剔除坏死组织?听起来残忍,效果却立竿见影!
“不行,我得再请教韩小友!”
医长老披上外袍,提着一匣子珍稀灵药当拜师礼,悄摸摸溜去韩清愈暂住的偏院。
此时夜半三更,院里灯火还亮着。
他蹑手蹑脚凑到窗下,透过窗缝往里偷看:韩清愈正拿着一块兽皮模拟伤口,拿着小刀反复练习切口角度,嘴里低声自言自语,念叨着“无菌操作、清创时机、创面引流”一堆听不懂的词汇。
医长老听得稀里糊涂,但是越听越上头。
他一时激动,手肘撞到窗台。
“咚!”
韩清愈瞬间回头:“谁?”
医长老尴尬地推门而入,捧着灵药讪讪一笑:“韩小友,老夫深夜来访,是想请教清创之术细节!白日仓促,好多地方我尚未理清。”
接下来整整半夜,韩清愈被迫开启小课堂。
从污染伤口、清洁伤口区分,讲到清创,一堆新词砸过来,医长老奋笔疾书,竹简写满一片又一片。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医长老依旧精神亢奋,一点睡意全无。
离开前依依不舍:“韩小友,明日我再来!我准备几只受妖兽抓伤的灵兽,咱们现场实操练习!”
韩清愈扶额。好家伙,这位长老学习热情,比医学院期末冲刺的学霸还要疯狂。
只是她没料到,医长老不光想学,还悄悄打起了她那套工具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