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星辞却偏了偏身,直接拦住了他的去路。
走廊里没别人,江星辞也懒得装了,声音压得很低,褪去了所有软意,只剩凉薄:
“我不管你是真傻还是装疯卖傻,记住,这个家的一切都是我的。”
“爸妈的疼爱,哥哥们的在意,还有江家的财产,全都是我的。”
他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像在打量什么不自量力的蝼蚁:“别想着抢,也别想着打大哥的主意,不然你怎么被接回来的,我就能让你怎么滚回去。”
放完狠话,他像是算准了时机,立刻往后退了一步,脸上重新堆起无害的笑容,声音也软了回去,刚好能让身后的人听见:
“弟弟,我就是想提醒你,客房在右手边第三间,别又走错房间惹大哥生气。”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了江屿白的脚步声。
“星辞,你怎么在这儿?”江屿白快步走过来,手里还端着那碗没吃完的虾饺,“妈让我给你端上去,说你在画室画画的时候喜欢吃点东西,你在这儿干嘛呢?”
看见两人对峙的架势,他立刻皱起眉,目光在言熙辰身上扫了一圈,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戒备:“你又想干什么?星辞好心提醒你,你还敢给他脸色看?”
言熙辰看了看这个鬼手里的虾饺,又看了看那个鬼脸上那副无辜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言熙辰:“……”
看不出来他被挡路了吗?他困得眼皮都快粘在一起了,实在没兴趣陪他们演宅斗戏。
有这个精力,他还不如回去多睡两个小时。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泪都冒出来一点,眼尾泛着淡红,看着江星辞,语气特别真诚,像在说什么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哦,知道了,对了,我现在也想请你再去死一下了,你好吵。”
说完,他绕开愣在原地的两个鬼,晃悠悠地往右手边第三间房走,拧开门,反手带上,连脚步都没停。
扑到软乎乎的床上,被子往头上一蒙,两秒就呼吸匀净,睡死了过去。
门外,江星辞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指尖微微蜷起。
他预想过无数种反应,愤怒、隐忍、装可怜、放狠话,唯独没想过言熙辰是这个反应。
好像江家的一切,在他眼里真的还不如一张能睡觉的床重要。
“装什么装。”江屿白嗤了一声,把手里的虾饺塞给江星辞,“肯定是欲擒故纵的把戏,这种人我见多了,心机深着呢!星辞你别信他,以后离他远点,有事就叫我。”
“嗯,我知道的,二哥。”江星辞低下头,温顺地应着,接过虾饺的时候顺势问了句,“二哥你今天不去公司吗?”
“下午去,上午先把你的免训手续办了。”江屿白拍了拍他的肩,“你好好养着,医生说了不能剧烈运动,军训就别想了,反正你画画那么好,也不差那点军训学分。”
江星辞弯了弯眼:“谢谢二哥。”
两人说说笑笑地往画室走,仿佛刚才走廊里的那场对峙根本没发生过。
言熙辰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客房的窗帘厚得密不透光,拉上之后屋里全是暗的,分不清白天黑夜,刚好合了他的心意。
他蜷在被子里,中途醒过一次,摸了摸手机看时间,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连门都没出过一步。
外面的别墅里,一整天都热热闹闹的,注意力全在江星辞身上。
江母在厨房盯着炖燕窝,说星辞画画费神,得好好补补。
江屿白跑了大半个城买回来进口颜料,说是星辞常用的那个色号快用完了。
佣人路过画室都放轻脚步,生怕打扰三少爷创作。
西侧客房的那个少年,像被所有人集体遗忘了。
管家中午的时候犹豫着问了一句,要不要给四少爷送份午饭。
江母正在画室陪江星辞调色,闻言头也没抬,只丢下一句:“饿了他自己会出来,还用人请?”
管家便不再提了。
傍晚的时候,江廷舟下班回来。
他一身西装还带着外面的寒气,弯腰换鞋的时候,随口问了旁边候着的佣人一句:“那小子呢?”
佣人立刻弯腰回答:“回大少爷,四少爷从上午进了西侧客房,就一直没出来。”
“中间三少爷的画室门开着,倒是听见里面画笔一直有动静。”
江廷舟“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他换了家居服往楼上走,路过画室时往里瞥了一眼。
江星辞正坐在画架前,侧脸被落地灯照得柔和,画笔在画布上细细地走,手边摆着调色盘和几支常用的勾线笔。
画布上是一幅静物,构图规整,色彩和谐,是那种挑不出毛病的好学生作品。
江廷舟看了一会儿,没出声打扰,径直去了书房。
书房的台灯亮到深夜,江廷舟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揉了揉眉心,目光扫过电脑桌面未读的邮件,是助理发来的言熙辰的初步背景调查。
他随手点了一下,扫了两眼,无非是孤儿院长大、打零工维生、性格内向安分,没什么特别的内容。
江廷舟没当回事,关掉页面,起身回房休息。
窗外的月色沉下去,整栋别墅渐渐安静下来,西侧客房的门,始终没有开过。
第二天一早,江星辞拆了纱布复查,伤口恢复得不错,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不会留疤。
江母悬了两天的心终于落了地,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
早餐桌上,几个人聊着聊着又说到了言熙辰。
江屿白咬了一口包子,嗤笑一声,语气里全是不屑:“我看他就是心虚,躲在房里不敢出来,装可怜博同情呢。”
“这种套路我见多了,等着吧,等会儿就得哭着出来认错。”
江母嫌弃地撇了撇嘴,用纸巾擦了擦江星辞嘴角的碎屑:“小地方出来的,就是上不了台面,没点骨气,等星辞彻底好了,再慢慢给他立规矩,省得他以后出去给江家丢人。”
江父没说话,只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茶,算是默认了。
一桌子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笃定的揣测,没有一个人提一句“要不要去看看人怎么样了”。
好像那个房间里关着的,不是江家找回来的亲生儿子,只是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另一边的书房里,江廷舟刚结束和海外分公司的视频会议。
电脑右下角弹出消息提示,是他的特助发来的:
「江总,江小少爷的完整背景资料已经整理好了,详细到他这几年打过的工、住过的地方,还有就医记录,都发您邮箱了。」
江廷舟指尖在键盘上敲了两个字:「知道了。」
他手头还有个紧急的项目要对接,暂时没功夫看,随手把邮件标了未读,就接着处理工作了。
一上午的时间匆匆过去。
中午江家吃了饭,下午江母陪着江星辞在花园晒太阳,江屿白约了朋友出去赛车,江廷舟在书房开了一下午的会。
西侧客房的门,依旧安安静静的,没有半点动静。
佣人路过的时候,都忍不住放轻脚步,好奇里面的人到底在干什么,却没人敢推门进去看一眼。
直到夕阳西下,暮色漫过落地窗,江廷舟才开完最后一个会。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休息,脑子里忽然闪过助理的那封邮件,还有昨天佣人说的“一天没出门”。
鬼使神差地,他移动鼠标,点开了那封未读的邮件。
资料一页一页往下翻,越看到后面,他皱着的眉头就拧得越紧。
六岁那年被一对夫妻领养,没过一年就因为家里有了亲生儿子,被送回了孤儿院。
八岁开始捡瓶子卖废品,课余四处打杂做童工给孤儿院减轻负担,十三岁结识刘姐,开始在刘姐的介绍下兼职。
十六岁搬出孤儿院自力更生,租着三百块一个月的地下室,同时打着刘姐介绍的三份工。
白天在快递站分拣包裹,一站就是十二个小时;晚上去网吧值通宵夜班,从十点坐到第二天八点;周末还要顶着大太阳发传单,一天跑遍大半个城区。
工资明细那页,数字刺眼得很。
发传单别人一小时二十块,他只有七块;网吧夜班别人一晚一百二,他只有三十;就连画室当助理的活,别人月薪三千,他只有一千二。
每一份工作的时薪,都不到市场价的三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