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女泪眼汪汪的重新拿了一张正常的表格交给孟云泽。
纸张雪白,边角平整。修女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孟云泽先生,请不要再欺负我了呜呜呜呜。"
孟云泽接过表格,诚恳点头:"放心,我可是三好学生。”
“哪三好?这你就别问了,非要知道的话就是,好吃好懒好睡。"
他填完表格将被褥铺好,在教堂周边随处溜达。
吊儿郎当的斜挎着,一只手抠着背,一只手小拇抠挖着鼻孔,公告栏上贴着六张羊皮纸,字体歪歪扭扭,像是把笔插鼻孔里才能写出来的。孟云泽凑近了念出任务清单:
"劈柴三捆,管一顿热饭。联系人:厨房大厨比尔丹尼。备注:斧头用完别插在树桩上。"
"喂鸡三日,报酬十个鸡蛋。联系人:拉米亚,托福斯格斯。备注:说如果你被啄了,请自行承担医疗费,我只负责出鸡蛋。"
"收集兔皮,一张皮一块黑麦面包。联系人:老汤姆。备注:敲门三长两短,暗号'兔子不吃窝边草'如果你敲门敲错了,你会得到免费的洗澡。"
"修补篱笆,报酬新鲜蔬菜一篮。联系人:磨坊主老乔。备注:窟窿是野猪拱的,野猪还在附近转悠。老乔说如果你遇见了野猪,你可以选择跑,也可以选择跟它讲道理——但蒙多想去哪就去哪。"
"送信到艾格妮丝家,报酬苹果派一块。备注:艾格妮丝的苹果派是全村子最好吃的,但前提是你得能在她家狗叫出声之前把信递进去,不然她会以为你是来偷苹果的。"
"清理教堂后面灌溉渠,报酬圣光女神祝福一次。备注:祝福随机。上个月的幸运儿抽到了'明天不下雨',下雨这事儿归自然女神管,不归圣光管,所以那个祝福至今未生效。"
孟云泽从头读到尾,又从尾读到头,最后目光锁死在"苹果派"上面。他咽了口唾沫,又看了看"喂鸡十个鸡蛋",又看了看"劈柴一顿热饭"。全是农村生活频道的内容,砍柴喂鸡补篱笆清渠送信,连个打史莱姆的任务都没有。
"这就是西幻世界?"他对着公告栏自言自语,"我要的是Bling bling的法杖、史诗任务,这跟我在原来的世界有什么区别?我穿越了个寂寞?"
系统淡淡地弹了一行字:“至少你原来那个世界没有会说话的甜菜汤。怨念甜菜汤你喝过了,它还会记仇。”
余光四下扫了扫——修女去磨坊帮忙了,骑士在广场另一头巡逻,牧师小姐应该在教堂里面做祷告。周围空荡荡的,只有三只鸽子蹲在屋顶看他。
他动作行云流水,把那颗战利品随意地抹在了教堂门口那座圣光女神神像的脚趾上。神像是白色大理石的,女神怀抱白鸽,面容悲悯,眼角微微下垂,仿佛在为人类的愚蠢而忧虑。那颗鼻屎粘在女神脚趾头上,阳光下泛着一种介于琥珀和麦芽糖之间的油润光泽。
孟云泽的手指顺势在神像脚背上蹭了蹭。冰凉的石头表面,指尖划过时带起一丝微妙的粗糙感。
【叮——恭喜宿主解锁教堂。幸运祝福+0.000001。靠近教堂,将受到圣光女神的祝福。】
孟云泽愣了愣,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又抬头看神像脚趾上那颗熠熠生辉的鼻屎:"这也能触发?!这系统是不是太好说话了?"
“系统检测到宿主与物体接触。纳入判定范围。系统无道德观,管杀不管埋。”
"你早说啊!那我明天带桶油漆来给神像刷个颜色,是不是解锁个大的?"
“不建议。圣光女神已就今日事件提交工单,编号SH-Goddess-2026-001,标题:'关于某信徒在神圣雕塑上涂抹不明分泌物的一揽子抗议'。女神要求系统对宿主进行口头警告。”
"口头警告收到了。然后呢?"
“然后工单转入了'女神很忙有空再处理'队列。该队列长度为一百三十七条,宿主的工单排在第一百三十八位。预计处理时间为……看女神心情。”
孟云泽咂了咂嘴,又伸手拍了拍神像的小腿:"那再摸一下,是不是还能加?"
“同一物体单次解锁有效。反复接触仅能清洁表面污染物。建议宿主自重。”
“诶!”。哦,该死,瞧瞧我这聪明的小脑袋瓜。
他像被点醒了什么,转身就往广场上跑。正在巡逻的骑士穿着银甲,披风被风吹得往后飘,剑柄上刻着圣光纹章,整个人武装到牙齿,连面罩的缝隙都擦得能照镜子。
孟云泽冲过去一把攥住骑士的手,使劲上下晃:"同志你好!辛苦了!圣光保佑你!你铠甲真亮,用的什么牌子的抛光蜡?"
银面罩下面的眼神从庄严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你踏马谁呀?"——虽然他们昨天才认识但骑士已经记住他了,毕竟不是每天都有人冲过来握你的手。
“叮——恭喜宿主解锁人类骑士。人类友好度+0.01。”
孟云泽撒手就跑。骑士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缓缓握拳又松开,又握拳又松开,转头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你下次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下次再说!"孟云泽的声音已经飘远了。
他冲进教堂。教堂大厅里空荡荡的,彩色玻璃把光切成红蓝黄的色块洒在地面上。牧师小姐正跪在第一排长椅前做早祷,白色长袍铺在地上像一朵安静展开的栀子花,金发编成辫子垂在胸前,晨光从彩窗透进来落在她肩膀上,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圣洁的薄光里。
孟云泽放轻脚步凑过去蹲在旁边,没有出声打扰。他等她念完最后一段祷词,双手合十道了一声"圣光保佑"之后,才伸出手。
"牧师小姐!"
他握住她的手。温暖柔软,指甲缝里干干净净,带着一点圣水洗过的清凉触感。
牧师小姐被他吓了一跳,差点把圣典甩出去。她转过头,蓝色眼睛里先是惊讶,然后变成认命。
“叮——恭喜宿主解锁人类牧师。圣光祝福+0.000001。”
"你——"她抽回手,把圣典重新端稳,"孟云泽先生有什么事吗??我刚才正在跟女神说'愿我今日心如止水',您这一握,水全晃了。"
"那你现在念什么?"
"念'愿女神赐我更多圣水'。"
孟云泽诚恳道歉,退出了教堂,一路小跑到了磨坊。磨坊在镇子西头,水轮吱呀吱呀地转着,河水的哗啦声混着磨盘的轰隆声传出去老远。他推门进去,面粉的细尘在阳光里飞舞,像金色的雾霾。修女挽着袖子站在磨盘旁边往漏斗里倒麦粒,脸上的表情跟教堂里一模一样——像一面凝固的湖,没有一丝涟漪。
"修女小姐!"
修女抬起头看见是他,手里的麦子勺顿了一瞬,然后继续:"你来了。"
"我能握你的手吗?就一下。"
修女把勺放下,把手伸出来,:"当然可以。握完了能麻烦您把西边的小麦提到大厨那里吗。"
孟云泽握住她的手——比牧师小姐的粗糙一些,掌心里有茧,常年干活留下的,干燥温热。
“叮——恭喜宿主解锁人类修女。圣光祝福+0.000001。”
"握完了?"修女抽回手,"麦子在西边。红色的口袋。别扛错了,白色那袋是发霉的,打算倒掉喂猪的。"
孟云泽扛着五十斤的麦子袋子吭哧吭哧挪过去的时候,修女在后面看着他,嘴角又动了那个零点一毫米。
从磨坊出来他冲进教堂厨房。大厨正在灶台前揉面,案板上白花花的一团,围裙上全是面粉,整个人活像从面粉堆里爬出来的。
"大厨先生!"
大厨转过头,手里的面团还攥着:"你又饿了——"
孟云泽已经一把握住了他的手。面团被捏得变了形,大厨的表情也跟着变了形。
“叮——恭喜宿主解锁人类厨师。厨艺+0.000001。”
孟云泽撒手就跑,身后传来大厨拿着擀面杖追出来的脚步声和他"你站住——"的怒吼。他拐了个弯溜出教堂院子,蹲在墙根下喘气,大厨没追上来。
“真是的,讨厌死了”。大厨转身,脸红红的。
要是让孟云泽知道了,现在就该来一句:画~~~上母亲安详的姿势~~~~
他的图鉴列表上,人类那一栏有了四个:骑士、牧师、修女、厨师。全部加在一块儿,统共零点零一加三个零点零零零零一,约等于零点零一零零零三。放在数学试卷上老师会直接忽略不计,放在游戏里属于那种"你加了跟没加一样但是系统会告诉你加了所以你不能说没加"的类型。
他蹲在路边算这笔账算得心如死灰。然后他看到了路边的狗。那只土狗趴在地上晒太阳,翻了个白眼——在它漫长的一生里,它见过太多奇怪的人类,但今天这个格外奇怪。
孟云泽伸手摸了一下狗头。
“叮——恭喜解锁家犬。动物友好度+0.01。”
狗子愣住了。它侧过头看着孟云泽的手,似乎在等后续——比如摸完之后给点吃的——但孟云泽已经站起来去摸旁边的石凳了:“叮——解锁石凳。坐感舒适度+0.000001。”摸墙角的扫帚:“叮——解锁扫帚。清扫效率+0.000001。”摸井边的木桶:”叮——解锁木桶。储水卫生系数+0.000001。”摸屋檐上垂下来的干葫芦:“叮——解锁干葫芦。舀水容量+0.000001。”
他摸遍了广场上所有能摸的东西。石阶、铁门环、水缸、晾衣服的竹竿、挂在墙上的干辣椒串。系统叮叮当当响了一个半小时,比过年放鞭炮还密集。那只土狗一直跟着他,从最初的"你摸我干啥"变成了"你摸完我能不能摸点好吃的"——它跟着孟云泽走了三个来回,最后放弃了,重新趴回墙根晒太阳。
系统弹出一行字:“解锁100种动物图鉴后触发特殊加成:全部动物友好度+1。当前进度:15/100。注:人类归类于"动物"大类下。动物界脊索动物门哺乳纲灵长目人科人属智人种。”
孟云泽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钟:"我摸了一群骑士牧师修女厨师……等于摸了一圈动物?"
“从生物学角度,正确。从社会伦理学角度,建议宿主不要公开宣传。从神学角度,女神表示:'大家都是我的子民,不分人类动物,但鼻屎不算。”
孟云泽决定不深究神学问题。中午修女端来他的免费餐:一块干面包和一碗甜菜汤。面包的边缘裂开了一道缝,像经历了某种心理创伤,汤里两片甜菜叶漂着,看起来像两艘在汪洋里迷路的绿色小船。
他咬了一口面包,牙床传来"嘎嘣"一声回响。
"这踏马是砖头吧?"
“当当当,咚咚咚。”
他拿着面包在桌子上来回敲。
修女头也没回:"饿了都是饭。"
"那饿极了是不是啃石头也算填饱肚子了?"
"理论上是的。但从实践角度,你的牙比石头软。建议你别试。"
孟云泽嚼了半个小时把面包咽了下去,汤也喝完了。他感觉自己像完成了一场铁人三项。为了不在七天后被圣光弹射出教堂挂到树上——公告栏下面的小字写清楚了,逾期不搬离将受"温柔劝退",形式包括但不限于大悲咒,啊,咪啊咪啊咪啊咪哄——他抓起斧头进了森林。
他找了棵碗口粗的树,抡起斧头劈下去。系统开始叮叮当当播报,声音密集得像游戏里的连杀通告:
“伐木技巧+0.01。力量+0.01。伐木技巧+0.01。耐力+0.01。伐木技巧+0.01。力量+0.01。伐木达到10将触发额外加成:伐木连锁+1!“”
"力量1!"孟云泽斧头举在半空,"这个称号让他感觉自己在某款种田游戏里打了三小时,进度条终于从0.1%跳到了0.2%——"
话音未落,他下一斧劈下去——
“力量+0.01。生命-1。”
斧头卡在树皮里,孟云泽整个人趴在了地上。四肢摊开,脸埋在落叶堆里,嘴里吃了一嘴土。他翻了个身,胸口剧烈起伏:"……怎么砍个树还带掉血的?!这是什么硬核类生存模拟器?!"
“体力消耗累积至阈值,自动扣除生命值。建议宿主劳逸结合,休息一下,马上回来。”
“根据宿主的体质系统,只能说相当低龄儿呢?”
"别说了。我知道。"
孟云泽躺在地上望着林间筛下来的光斑,脑子里循环播放"我体质不如低龄儿""树嘲笑我""鸽子随时可能下来啄我"这些信息。他感觉自己的一生浓缩成了系统面板上一串可怜巴巴的数字。
他正在自我怜悯的时候,脚上忽然传来动静。有什么东西叼着他的拖鞋往后拽。
他撑起身。一只巴掌大的小狮鹫,金棕色绒毛炸得像蒲公英成精,翅膀还没长全,扑棱起来跟两片叶子似的。小家伙咬着他的鞋,四条小短腿绷成一条直线,整个身体都在用力,鞋子纹丝不动,憋得脸都红了——如果狮鹫有脸的话。
"你干啥?"孟云泽伸手戳它脑门。
小狮鹫松开口,仰头冲他"嘤嘤嘤"叫了三声。那声音介于鸟鸣和奶猫之间,听了让人想把全世界的小饼干都给它。然后它又低头咬住拖鞋继续拽。
孟云泽乐了,把它一把捞起来捧在手心。小狮鹫扑腾了两下就老实了,歪着脑袋看他,琥珀色大眼睛圆溜溜的,里面倒映出他一张英俊潇洒的帅脸。
(这不是作者写的,是主角自己偷偷加上去的)
"你这个小东西……"孟云泽把它举过头顶,林间阳光照在小狮鹫的绒毛上,金光闪闪的,像捧了一团会动的太阳。
他深吸一口气。他把小狮鹫往肩膀上一搁,一手叉腰一手指天:
“贝壳萌,夺哥打噻。”
“我要成为真正的精灵大师!作为真正的大师,要怀着一颗学徒的心!套一个十年孤竹!出来吧,就是你了!!!神兵天晶!!!!!!变身!!!!!!"
小狮鹫:"嘤。"
系统弹出一行字:“宿主,别喊了。成分太复杂了。”
孟云泽保持变身姿势没动:"什么成分?我这是多元素融合!东方武侠加西幻加日漫加特摄,这叫文化大杂烩,也叫全球化背景下的文娱互鉴——"
【再喊真的过不了审了。系统后面还有三十章要写。给系统留条活路。要是让主管知道了系统这个月工资就没了。】
孟云泽慢慢放下胳膊,把小狮鹫从肩膀上薅下来捧在手心里:"行吧,起个名。西方狮鹫,得洋气点……叫你格里芬?不行太俗,格里芬满大街都是。叫你埃癸斯?那是盾牌。叫你阿斯卡隆?那是剑。叫你……"
小狮鹫开始不耐烦地揪他头发。
"叫你咕咕。就叫咕咕。响亮好记,朗朗上口,符合你嘤嘤叫的气质。"
【叮——恭喜宿主解锁狮鹫。动物好感度+0.01。已命名:咕咕。】
"咕咕!"他把小狮鹫举到眼前,"以后你就是我的了——"
他忽然感觉到一股凛冽的寒意。后脊梁像被人浇了一桶冰水,头皮发麻,警笛头在他背后拉响警笛。他缓缓转过头。
一只特大号的狮鹫正蹲在它旁边。
“你在弄啥嘞?”
看了一眼手中的小狮鹫。
“我儿子!”
这个狮鹫有多大呢?堪比迪迦超人,有多高?2、3层楼这么高。就是你远远看见以为是座青铜雕像,走近了发现是活的,再走近了发现它光是喙的长度就跟你的前臂差不多。金羽在背光里泛着铜色光泽,每一片羽毛的边缘都像镀了一层金属边。琥珀色竖瞳像两盏探照灯直直地照着他,瞳孔收成一条竖线,视线锁住他手里那只小狮鹫。那眼神里有三分警惕、三分威胁、三分"你完了",还有一分"我还没吃午饭"。
孟云泽慢慢把小狮鹫放到地上。大狮鹫没动。孟云泽后退一步。大狮鹫站起来。翅膀展开跟遮雨棚一样,阳光被剪成一道一道的金线漏下来,阴影把孟云泽整个人吞了进去。
它俯冲。动作快得像闪电。孟云泽只来得及喊出半句"卧槽这不是普通狮鹫这是狮鹫王吧——",后领被叼住,整个人腾了空。风灌进他嘴里,头发被吹成一面竖直的旗帜,两条腿在空中划水,姿势难看程度堪比一只被拎着后颈皮的蛤蟆。小狮鹫趴在大狮鹫的背上,兴奋地嘤嘤叫,尾巴都翘起来了,以为是游乐园的云霄飞车。
大狮鹫叼着他飞过整片森林,飞过蜿蜒的小河,飞过教堂尖顶。孟云泽往下瞥了一眼——修女正从磨坊往回走,仰头看见了天上那个被叼着的人影,端着面粉袋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路,全程面不改色,仿佛这只是又一个普通的星期三下午。骑士也在广场上仰头看,这次他握着剑柄犹豫了一下,显然在"追还是不追"之间纠结了两秒,然后决定不追。
孟云泽被叼着飞过悬崖边缘。风在他耳边呼啸而过,他看到下面的深渊,碎石从岩壁上簌簌往下滚,掉进看不见底的黑暗里。然后他整个人被一甩,天旋地转——他被扔进了一个巢穴里。
干草和羽毛铺了厚厚一层,边角堆着几根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腿骨。角落里窝着四只一模一样的小毛球,加上背上一共五颗。五双琥珀色圆眼睛齐刷刷地望着他,像五盏小夜灯同时被按开了开关。
孟云泽坐起来。身上挂着两只啃他袖子的小毛球,裤腿上还扒着一只正努力往他裤子里钻的,鞋带上被另一只打了个蝴蝶结。他环顾四周,悬崖巢穴,万丈深渊,一窝羽毛球,外加巢穴边缘那只蹲着看他的超大号狮鹫——眼睛眯成了两条金色的细线,喙微微张开,露出里面一排匕首。
“兄弟,我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