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再扯我瑶裤了！”
“要成流苏款了。”
一只叼住他的裤子，一只扒在他肩膀上开始啃耳朵，另一只正试图把他鞋带解开然后重新系成一个蝴蝶结——而且它成功了。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从悬崖上方劈下来——不是闪电，是一道剑光。紧接着是一声炸雷似的暴喝：“放开那个无辜路人！”
Oh, Wang has come from the sky。
五个人影从悬崖上纵身跃下，像五面颜色各异的旗帜。领头那个一身银甲，手里那把剑亮得能当探照灯用；身后跟一个穿法袍的矮个子，手里捏着一团噼啪作响的雷光，电得他自己头发都竖起来了；再后面是个扎马尾的弓箭手，弓弦拉满，箭尖对准大狮鹫的右眼；最后两个重甲战士，一人拎一面比孟云泽整个人还宽的巨盾，从上方砸下来的时候简直像两座城门搞自由落体。
大狮鹫炸了毛，但它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领头那个银甲骑士已经甩手掷出一张网——那网在空中展开时闪了一下符文的光，落下时精准得像是用游标卡尺量过，兜头把大狮鹫罩了个严严实实。大狮鹫挣扎了两下，嘴里喷出一串不明所以的咆哮，但网纹丝不动，符文越勒越紧，最后整只狮鹫像一袋被扎了口的面粉，扑通一声倒在巢穴里，只剩一双金眼睛还在愤怒地瞪着。
“搞定！”银甲骑士落地，拍了拍手，转头看向孟云泽，“你没事吧兄弟？这群狮鹫最近老在城区周边转悠，公告栏上挂了好几个任务了。还好我们路过。”
孟云泽站起来，裤腰带上还挂着那只不肯松嘴的小毛球，肩膀上蹲着一只正在给他编辫子——是的，编辫子——的小狮鹫，鞋带上那个蝴蝶结系得比他这辈子打的任何一个结都对称。他看了看地上被捆成粽子的成年狮鹫，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几只小的，沉默了两秒：“……你们这网，有团购吗？”
银甲骑士一愣：“啥？”
“没事，我瞎说的。你们是……”
矮个子法师抢答了：“我们是冒险者！”说着挺了挺胸，胸前那枚徽章在阳光下闪烁——是黄金的，盾形，表面磨得锃亮，但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那是冒险者协会黄金级专属徽章，全国统一样式。
孟云泽盯着那枚晃眼的徽章看了三秒，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只正在他头顶搭窝的小狮鹫，又看了看银甲骑士那张理所当然的脸：“你们是黄金级……那这地方叫啥名？我初来乍到，连村口牌子都没看清就被叼上天了。”
“哦！”银甲骑士一边收网一边随口答道，“这里是牛逼帝国边境，大山峰侯爵、小山脉伯爵、山头子爵、石头男爵管辖的小石头村——石头男爵就是管咱们这片儿的，他住村东头那块最大的石头旁边，你要找他的话喊一声‘男爵大人’就行，他耳朵特别好使。”
孟云泽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后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嘎”：“……牛逼帝国？”
“好草蛋的名字。”
“对啊！”银甲骑士一脸理所当然，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全称‘牛逼轰轰大帝国’，开国皇帝喝大了之后当场拍板的，后来叫顺口了就一直没改。你别嫌名字草率，隔壁还有个‘更强帝国’呢，两家打了三百年边境战争，就为了争谁更牛逼，去年刚签了停战协议，协议第一条是‘双方一致认为自己更牛逼’。”
孟云泽缓缓竖起一根大拇指，脸上带着一种“我穿越了但没完全穿越，穿了一半卡住了”的微妙表情：“牛逼。真牛逼。我服了。”
小队手脚麻利地把大狮鹫扛起来——是的，四个人抬着网绳，像抬一头过年宰的猪，二壮还在前面喊号子“嘿咻嘿咻”——又把那几只小毛球从孟云泽身上一只一只薅下来装进笼子。小毛球们很不乐意，吱哇乱叫，其中一只还对着孟云泽的食指来了一口，力道不大，但留下了一圈浅浅的牙印，形状像个月牙。
“叮——获得状态：狮鹫幼崽咬痕。持续时间为1小时，无实际效果，仅作为纪念。”
孟云泽看着那行字：“……这也要记？”
系统弹了第二行：“宿主被咬后情绪稳定，系统给予口头表扬一次。”
“口头表扬有啥用？”
“没用。但系统觉得你有必要知道。另外建议宿主尽快赚钱，凛冬将至，小石头村去年冻死了七个人，石头男爵发布公告称今年争取只冻死五个。”
小队带着战利品往山下走，孟云泽跟在后面。他一边走一边从闲聊中拼凑出这个世界的更多信息——比如帝国全称确实叫“牛逼轰轰大帝国”，比如封爵体系以地形为单位自上而下是大山峰、小山脉、山头、石头，再往下可能还有土坷垃爵士和沙粒骑士但那是荣誉称号不封地，比如小石头村虽然名字带“小”但实际有三百多户人家，再比如这里的货币体系很简单：神踏马货币叫牛币，100枚假牛币换1枚真牛币，100枚真牛币换1枚特牛币——没有更高级的，因为帝国央行行长说“再往上编名字太累了，叫神牛币的话感觉神明会降下来打行长一顿。”
孟云泽摸了摸口袋。两块干面包屑。
到了村里，小队去协会交任务换赏钱，孟云泽跟着进去转了一圈。大厅不大，但挤满了人，墙上贴着各种任务单，比教堂公告栏上那张羊皮纸密集十倍——公告栏就在协会门口左侧，木框玻璃面，里面贴着整整齐齐的羊皮纸，每张右下角都盖着协会的红色印章，字体歪歪扭扭但内容五花八门，从“帮老奶奶找猫报酬一枚假牛币”到“讨伐森林巨魔报酬三十枚真牛币”应有尽有。他听到柜台后面一个圆脸姑娘在跟一个猎人结账：“野猪皮三张，合计假牛币30枚。獠牙一对，牛肉20枚。总计……收好嘞。”
孟云泽凑到柜台前：“这位小姐，我打听一下，这假牛币真牛币特牛币……”
圆脸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像是已经回答过这个问题一万次了：“一百换一，一百换一，再往上没有。你刚来？想接任务？”
“我想……先找个活儿干。”孟云泽说。
圆脸姑娘上下扫了他一眼，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张纸：“工地缺人手，砌墙的，一天五枚假牛币，包一顿午饭——午饭是黑麦面包配甜菜汤，大厨比尔丹尼掌勺，他做的汤会说话而且记仇，你最好别抱怨味道。去不去？”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张纸接过来：“去。这活儿我熟。”
他说的“熟”不是吹牛。穿越前他在原世界干过三年工地——不是搬砖，是瓦工，专门砌墙抹灰那种，手上有活儿，眼上有准头，工头曾经评价他“你这双手不去盖长城可惜了”。到了工地第一天，工头给他扔了把泥刀和一桶灰浆，指着一面歪歪扭扭的石头墙说：“把这面墙砌直了，干不完别吃饭。”
孟云泽看了一眼那面墙。那墙的倾斜程度堪比老家村口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石头之间塞的泥巴干裂得像龟壳，整体形态充满了抽象派艺术气质，毕加索看了都说好。他沉默了三秒，然后拿起泥刀开始干。
第一天，他把那面歪墙拆了重砌，灰浆抹得比镜子还平，石头缝隙均匀得像用游标卡尺量过，转角处还留了个滴水线。工头路过时嘴张得能塞进一整颗土豆，土豆掉在地上滚了三圈都没发觉。第二天，他砌了一面新墙，墙角加了根构造柱——用的是就地取材的碎石和一种他从甜菜汤里提取出来的粘性物质熬成的“原始水泥”，那锅汤在灶台上跳起来骂了他三分钟，但粘性确实好。第三天，他砌了三面墙，连带一个简易的排水沟，沟底抹得光滑如镜，水流过去连个水花都不溅。第四天，整个工地的工人都围过来看他干活，有人拿小本子记他的手法，有人掏出干粮请他吃，还有个大胡子非要认他当师傅。
第五天，工头找到他，双手递上一个布袋：“孟师傅，这是您这周的工钱——五天合计二十五枚假牛币，加上男爵大人看了您砌的墙之后额外赏的，凑个整，给您三枚真牛币。”布袋里叮当响，他掂了掂，换算下来三百多枚假牛币，够他在村口旅店住半个月外加每天一顿热饭。
但他没去旅店。他去了冒险者协会。
“我要测试属性。”他把布袋往柜台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圆脸姑娘叫来了测试员——一个戴着单片眼镜的老头，走路颤颤巍巍，眼镜片厚得像酒瓶底，领他进了里屋。屋里地上画着一个复杂的圆形法阵，中央放着一块灰扑扑的水晶球，球面上还有两道裂纹，老头说“不影响测试，就是上次有个火系莽夫把手放上去的时候炸了一下”。孟云泽把手按上去。
水晶球先是没反应。三秒后，里面开始泛起一层土黄色的光，浑浊而厚重，像被搅动的泥浆，慢悠悠地旋转。紧接着又冒出一丝金属色的银光，细得像根针，在土黄色里面穿梭游走，留下一道道亮晶晶的轨迹。
老头推了推眼镜：“土属性……加金属性？少见啊。土主防御和构筑，金主坚固和锋锐。你这组合……”他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
“大爷，你不用再想了，这就是工地的命啊。”
系统适时弹出一行字：“检测结果：宿主属性为土+金。系统判定职业方向为——土木工程。附加称号：‘钢筋混凝土之术’习得。注：本称号无实际技能，仅为系统对宿主过往经历之致敬。”
孟云泽看着那行字：“你给我致敬有啥用？能变出钢筋来不？”
系统：“不能。但系统可以为宿主提供配方参考：石灰石+黏土+铁矿石+高温煅烧=水泥。水泥+砂+碎石+水=混凝土。宿主可自行尝试。友情提示：小石头村西边山坡上有石灰岩露头，铁匠铺废铁渣管够。”
当天下午，孟云泽在村郊找了一块空地——一片杂草丛生的缓坡，旁边有一条小溪，背后是一片稀疏的树林，站在坡顶上能看见教堂的尖顶和磨坊的水轮。地皮不要钱，因为石头男爵立过规矩：荒地谁先占谁先用，只要三年内盖了房子就算你的，三年不盖就收回。
他蹲在地上，抓了一把土搓了搓，抬头看天。
“行。”他说，“盖房子。”
接下来的七天，小石头村的村民亲眼目睹了一场奇观。每天天不亮，那个新来的孟师傅就扛着锄头和铁锹出门，在村郊那片空地上忙活。他挖土、筛沙、烧石灰——用自己垒的土窑，一边添柴一边念叨“温度不够再加把火”——然后用木头模具浇出一块一块的混凝土砖，砖面上还被他用树枝刻了个“孟”字，说是防伪标识。砖干了之后码整齐，一层一层往上垒，缝隙里灌满他自己调的砂浆，再插上从铁匠铺淘来的废铁条当构造筋——铁匠铺老板一开始收钱，后来发现这人每次来都顺手帮他修好锻炉的通风口，就改收半价了。
第五天，墙起来了。第七天，屋顶封了——他用木板搭了模板，浇了一层混凝土板，里面埋了几根粗树枝当钢筋，干了之后用草帘子盖了两天保湿，愣是没裂。
等到第八天早晨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小石头村的村民站在坡下仰头望去，看到了一栋东西——不，不能说“一栋”，应该说“一座”——一座两层的小楼，方方正正，灰扑扑的，墙面上还留着模板拼接的痕迹，整体风格介于废土末日和乡村自建房之间，门口那根门柱顶上放了一颗他随手捡来的圆石头当装饰，怎么看怎么像一颗巨大的眼球在盯着来客。窗户还没装，只用几块木板临时钉着，木板上面被他用烧过的木炭画了两个小人，说是“镇宅”。
孟云泽站在二楼露台上，双手叉腰，俯视着坡下聚集的村民、工头、铁匠铺老板、大厨比尔丹尼——他端着一锅甜菜汤来看热闹，那锅汤表面浮着一层泡泡，泡泡炸开时发出细小的“哼”声——还有那位据说“散步恰好路过”的石头男爵。他深吸一口气，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诸位！这房子名字我还没想好！但有一点我可以保证——住进去之后，屋顶不漏雨，墙缝不进风，一楼客厅放得下一张八仙桌外加四把椅子，二楼卧室能摆两张床带一个衣柜！厕所在一楼后面，马桶是混凝土现浇的，冲水系统我还在研究，旁边我挖了条引水渠，建议各位如厕前先打桶水备着！”
人群沉默了三秒。然后石头男爵带头鼓了掌。他长得确实像一块石头——圆脸短脖子，肩膀宽厚，穿一身得体的装扮。
“好！”男爵大人中气十足，“孟师傅，你愿不愿意在村里办个班？教教小伙子们怎么砌墙？工钱村里出，一天十枚假牛币，管两顿饭——比尔丹尼那锅汤你不想喝的话可以换成白水煮萝卜。”
孟云泽站在露台上，晨光从东边树林的缝隙里射过来照在他脸上，把他那张沾着水泥灰的脸映得金光闪闪。他摸了摸口袋里那一袋子还没捂热的工钱——三枚真牛币加二十五枚假牛币，足够他在这世界先活个大半个月——又低头看了看系统面板上那行“土木工程”的标签，然后抬头对石头男爵咧嘴一笑：“办班行啊，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教材我自己编。第一课叫《论混凝土配比中水灰比对强度的影响》，第二课叫《浅谈砖石结构在温带季风气候下的耐久性设计》——你们听不懂没关系，我讲慢点，配上实物演示，保证教会。实在学不会的，我包教包会包分配，学成之后推荐去大山峰侯爵府上修城墙，那边工资更高。”
男爵眨了眨眼：“……行，只要你能把墙砌直了，你爱讲啥讲啥。”
孟云泽从二楼露台一个翻身跳下来——落地姿势不太优雅，膝盖蹲了一下，但好歹没摔，就是裤裆那儿扯了一道口子——拍了拍手上的灰，挤过人群朝村里走。路过公告栏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一眼，上面贴着一张崭新的羊皮纸：“悬赏：郊外狮鹫扰民，捕获成年一只赏真牛币十五枚，幼崽每只三枚。联系人：协会柜台。”墨迹还没干透，边角还在往下淌。
他扭头看见那支黄金小队正从协会大门出来，阿隆索手里拎着个钱袋，晃起来哗啦响。孟云泽冲他扬了扬下巴：“嘿，你们那狮鹫任务，赏金多少？”
阿隆索比了个数：“大的十五枚真牛币，小的三枚一只，一共五只小的加一只大的，合计三十枚真牛币——折合三千枚假牛币，够我们哥几个喝一个月的了。咋了？”
孟云泽低头算了算自己的收入：七天工地加上男爵预付的承包款，换算下来大约三百多枚假牛币，对比黄金小队拼死拼活抓狮鹫挣的三千枚假牛币，确实还有差距，但他才来七天，人家是老牌冒险者。他又看了看自己那栋立在坡上的混凝土小楼，再看看自己满手的水泥灰，最后仰头看了看天。
“……行吧，”他把泥刀往肩上一扛，“等我把村里那圈围墙修完——男爵给了我两千枚假牛币的承包款，工期一个月——我就来协会注册个冒险者。职业方向填‘土木系法术战士’，专精技能叫‘钢筋混凝土之墙’，大招叫‘城市化的浪潮不可阻挡’。看哪个史莱姆敢来拱我篱笆。”
他转身朝工地走去，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拖在地上像一根倾斜的烟囱。身后传来小狮鹫们被关在协会后院笼子里嘤嘤叫的动静——那几只小毛球还没被卖掉，据说协会正考虑驯养起来当坐骑——还有大厨比尔丹尼追出来喊他回去喝汤的声音，那锅甜菜汤在灶台上蹦了两下，用气泡拼出一句“你今天要是敢不喝我就把你新砌的墙浇上酸”。
孟云泽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声音飘散在小石头村午后的尘土里：“留着吧，晚上回来喝——记得给我留一碗不加怨念的。”
系统悄无声息地在他视野角落刷了一行小字：“宿主心态良好。系统认可。奖励：精神值+0.000001。当前总资产：真牛币三枚，假牛币二十五枚。待收工程款：两千假牛币。凛冬倒计时：四十七天。建议宿主加紧赚钱购置过冬物资，包括但不限于棉被、木柴、腌制食品、以及一扇真正的木门。”
孟云泽瞥了一眼那行字，脚步没停，嘴角却咧了一下：“四十七天？够我盖三栋楼了。”
他踩过一片被晒得发白的泥地，裤腿上沾着混凝土浆，肩上扛着泥刀，头顶的太阳明晃晃地挂着，把他那栋灰色小楼的轮廓在地面上投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影子。远处，教堂的钟声响了，当当当，三下，是午祷的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