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谷内的火渐渐灭了,只剩下袅袅青烟。联军士兵守在四周,警惕地看着芙门残兵;芙门士兵则垂头丧气,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胡桃桃站在阵前,暗中运转功法,压制着体内翻涌的气血。燃烧本源的副作用开始显现,她浑身都在疼,可脸上依旧不动声色。九命站在她身侧,低声道:“你怎么样?”
“没事。”胡桃桃微微摇头,声音压得很低,“撑得住。”
九命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往她身边站了站,替她挡住了大半芙门的视线。
半个时辰后,谷口处传送阵光芒亮起。几名芙门长老捧着木盒,身后跟着一队士兵,牵着整整一千名垂头丧气的少年儿童,缓缓走了过来。
桃子上前查验,翻开功法典籍确认无误,又核对了地契,再清点了弟子人数,回头对胡桃桃点了点头:“都齐了。”
芙芙看着她:“东西、人,都到了。现在,可以放人了吧。”
“急什么。”胡桃桃淡淡道,“还有第四个条件。芙教主,该你了。”
糖猫怒喝道:“胡桃桃!你别得寸进尺!”
“怎么?”胡桃桃挑眉,“芙教主想反悔?还是说,在你心里,笑笑军师的命,还比不上你三分之一的修为?”
芙芙没有理会旁人,只是深深地看了胡桃桃一眼,那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她缓缓抬起右手,按在了自己的丹田处。
水蓝色的元力从她体内涌出,越来越盛,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随即,她猛地发力,丹田内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
“噗——”芙芙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晃了晃。周身的水蓝色光芒骤然黯淡下去,气息瞬间衰弱了一大截。
三分之一的修为,就此废去。
“教主!”糖猫冲上去扶住她,眼眶通红。
芙芙推开她的手,站直身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抬眼道:“现在,可以放人了。”
胡桃桃示意了一下。九命解开笑笑的穴道,将她向前推了一把。笑笑踉跄了几步,捂着流血的左肩,一步步走向芙门阵营。
就在笑笑刚走过两军中线,即将踏入芙门阵中的刹那——
胡桃桃眼中寒光乍现!
“动手!擒贼先擒王!”
一声令下,她身形暴起,如同一只浴火的凤凰,持枪直扑芙芙!燃烧的本源尚未完全熄灭,这一击倾尽了她剩余的所有力量!
九命和桃子早有默契,几乎同时动了。九命镰刀带起漫天雷光,直取糖猫;桃子弯弓搭箭,冰箭连珠,射向芙门众将领。
变故陡生!
“胡桃桃!你敢毁约!!”芙芙目眦欲裂,胸中怒火滔天。她本就自废了三分之一修为,又消耗巨大,此刻仓促应战,只能提起残余元力,沧澜剑横在身前。
“铛——!”
长枪狠狠撞在剑身上,芙芙后退三步,胸口气血翻涌,又是一口鲜血涌上喉咙。
她从未如此愤怒过。三十年人生,三十三年教主之尊,她从未被人如此戏耍、如此背叛过。
“既然你找死,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芙芙厉声长啸,猛地后退半步,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她的指尖泛起莹白的光芒,一个由纯净白光构成的立方体在掌心缓缓浮现,立方体内部,一枚六芒星阵缓缓转动,散发着恐怖到极致的空间波动。
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时间都像是慢了下来。那白色立方体不大,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了发自灵魂的恐惧。
“芙遁——时空间湮灭之术。”
芙芙的声音冰冷刺骨,不带一丝人气。话音落下,白色立方体骤然放大,带着湮灭一切的气息,直压向冲在最前方的胡桃桃。
空间在扭曲,光线在坍塌。立方体所过之处,碎石、草木、甚至空气,都悄无声息地化为虚无。
胡桃桃瞳孔骤缩,死亡的寒意瞬间笼罩全身。她想躲,可立方体的范围已经锁死了周遭空间,根本无处可逃。她只能咬紧牙关,将全身最后一点金红色火焰凝聚在长枪前端,形成一面火盾,拼死抵挡。
“轰——!!!”
震天动地的巨响响彻落霞谷,刺目的白光让所有人都下意识闭上了眼。恐怖的气浪横扫四方,两边的士兵像落叶一样被掀飞出去,地面被硬生生削去了三尺。
白光渐渐散去。
只见胡桃桃倒在地上,烈焰长枪断成两截,战甲碎裂,浑身是血,双目紧闭,昏迷过去。九命和桃子也被余波狠狠击中,各自摔在数丈之外,口吐鲜血,动弹不得。
联军三位统领,尽数重伤。
而芙芙站在原地,身形摇摇欲坠,脸色白得像纸,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了。这一招耗尽了她全部体力,加上之前自废修为,此刻她连抬手都困难。未来半个月内,她都无法再动用任何大规模术法。
“教主……快撤……”笑笑虚弱地说道。
糖猫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扶住芙芙和笑笑,厉声下令:“撤!全军撤退!”
芙门残兵如蒙大赦,护着三人,狼狈不堪地撤出落霞谷,头也不回地往南疆方向逃去。联军士兵见三位门主都重伤倒地,也不敢追击,连忙上前救治,抬着三人匆匆撤回绯桃秘境。
落霞谷中,尸横遍野,血迹斑斑,断裂的兵器与旌旗散落一地。秋风卷着落叶掠过,带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这一战,联军大胜,却也付出了三位统领重伤的代价;芙门惨败,折兵五万,失功法、丢灵脉、丧人质,教主自废修为,威名扫地。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短短三日便传遍了整个星澜界。
天下震动。
谁也没想到,胡桃桃真的能赢,还赢得这么彻底,把不可一世的芙芙逼到了这种地步。原本观望的中小门派人心浮动,都开始重新掂量局势。
中央洲凌霄城,仙盟大殿之内,盟主木鱼急得来回踱步,额头上满是冷汗。
“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木鱼声音发颤,“芙芙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万一她迁怒我们仙盟,我们怎么挡得住啊?还有那个胡桃桃,也不是省油的灯,这下势力更大了,以后还不把我们仙盟放在眼里……”
副盟主腊肠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也没想到战局会演变到这个地步。本想让两派互相消耗,没想到胡桃桃竟如此悍勇,硬生生把芙芙拉下了神坛。可芙芙最后那招秘技,也着实恐怖,联军三巨头尽数重伤,短时间内也无力扩张。
“盟主稍安勿躁。”腊肠缓缓道,“如今两败俱伤,短期内不会再有大战。我们……”
话没说完,殿外传来侍从的通报声,声音带着几分敬畏:“报盟主、副盟主,天道神使——神山满月大人到访。”
两人都是一愣,随即脸色一正,连忙起身迎了出去。
殿外,一位白衣女子静静而立。她气质清冷出尘,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神光,眉眼平静,仿佛世间万物都不放在心上。正是天道昔涟座下神使,神山满月。
“见过神使大人。”木鱼和腊肠躬身行礼。
神山满月微微颔首,目光平淡地扫过二人,声音清冷:“天道有谕:星澜纷争,气数使然。仙盟只需恪守中立,安守本分,无需插手,亦无需惊慌。”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像给两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有神道发话,芙芙就算再怒,也不敢违逆天道之意。当年芙门横扫天下,最终只议和而未吞并诸派,便是因为天道调停。
“谨遵神使之命。”两人齐齐躬身。
神山满月没再多说,转身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不见。直到她离去良久,两人才直起身,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而在中央洲边缘,木鱼门的总坛之内,门主卡门正斜倚在软榻上,听着手下详细禀报落霞谷一战的始末。她指尖捻着一片翠绿的草叶,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听得津津有味。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卡门坐直身子,草叶在指尖转了个圈,“芙芙也有今天啊,自废修为,还被逼得用了压箱底的秘技。啧啧,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她起身走到巨大的舆图前,指尖从南疆划到东洲,最后停在绯桃秘境的位置。
“如今芙芙重伤,半个月动弹不得;联军三个领头的也都躺了,短时间内打不起来。”卡门眼睛里闪着算计的光,“可这势头,桃门联军是越来越旺了。现在下场,正好是雪中送炭,占个先手。等她们伤好了,地盘分完了,再想去分一杯羹,可就晚了。”
她沉吟片刻,指尖在自己的地盘上点了点:“六千子弟,不多不少。既表了诚意,又不会把家底都赔进去。赢了,咱们跟着分好处;输了,也伤不到根本。”
“来人。”卡门扬声喊道。
门外立刻进来一名侍女,躬身听命。
“传我命令。”卡门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点齐六千子弟,备好粮草兵器,三日后出发,去绯桃秘境——会盟!”
侍女领命而去。
卡门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流云,指尖的草叶轻轻晃动。
星澜界这趟浑水,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而南疆与东洲的边境线上,果真如所有人预料的一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平静。芙门退回沧澜城后,芙芙便闭关养伤,宗门事务暂由长老代管,边境守军全线收缩,连斥候都很少派出;联军那边,三位门主重伤昏迷,军务交由副手打理,也只是守好防线,没有乘胜追击。
往日频繁的边境摩擦彻底消失,千里防线安静得有些诡异。
可明眼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喘息。
落霞谷的血债,已经刻进了双方的骨子里。芙芙的仇,胡桃桃的势,总有一天要在战场上算个清楚。
等伤愈之日,便是更惨烈的大战来临之时。
星澜界的风,越来越急了。
沧澜城的城门在暮色中缓缓打开。出征时八万旌旗猎猎、甲胄鲜明的大军,归来时只剩三万残兵。水蓝色的战旗破损不堪,士兵们满身血污尘土,步履沉重地踏过城中主道。两旁百姓无人敢高声言语,只敢悄悄掀开窗帘张望,眼中满是惊愕与惶然——谁也没想到,战无不胜的芙门,竟会败得如此惨烈。
车辇之中,芙芙闭目靠在软垫上,唇角残留着未拭尽的血痕,蓝发凌乱地散在肩头。落霞谷的一幕幕在她脑海中反复回放:九命诈败诱敌、山谷中冰箭齐发、胡桃桃浴血燃火、最后那枚湮灭一切的白色立方体,还有自己当众自废三分之一修为的屈辱。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她却浑然不觉。三十三年南征北战,这是她第一次输得如此狼狈,也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胡桃桃这团燎原之火,已经烧到了芙门的根基之上。
车辇驶入沧澜殿,大军各自归营休整。芙芙换下染血的战甲,不顾体内翻涌的气血,当即传令:所有核心将领,即刻殿中议事。
沧澜殿内灯火通明,气氛却比落霞谷的山风还要沉重。两侧站满了残部将领,盔甲未解,硝烟未散,个个垂头丧气。糖猫站在前列,后背的棍伤与战伤未愈,双肩垮着,平日里总支棱着的猫耳朵蔫蔫地耷拉下来,满是愧疚。笑笑站在她身侧,左肩的箭伤草草包扎,素色衣衫上还渗着血印,手里的舆图被攥得发皱。
芙芙从后殿缓步走出,重新坐回主位。她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已恢复了平日的冷冽。目光刚扫过阶下众人,糖猫便“扑通”一声单膝跪了下去。
“教主!”她声音发闷,脑袋垂得很低,“此战是我无能,阵前斗将没拦住九命,还被她诱敌深入,害得大军中了埋伏。最大的责任人是我,请教主降罪!”
她说着,耳朵耷拉得更厉害了,指尖紧紧攥着衣角。落霞谷一役,她先是贪功冒进,后又护不住笑笑,连胡桃桃拦路都冲不过去,一桩桩一件件,都像巨石压在心上。
她话音刚落,笑笑也跟着屈膝跪下,声音平静却带着难掩的自责:“教主,此战之过,首在我身。我身为军师,未能识破联军诱敌之计,未能死谏大军止步,阵前又不敌昔门门主,束手被擒,折损军威。主要罪责在我,请教主责罚。”
“不!是我的错!我不该贪功追敌!”糖猫立刻抬头。
“是我谋划不周,与你无关。”笑笑侧头看她,语气坚定。
一时间,殿内众将纷纷跪倒,争相揽责。有人说前锋营探查不力,有人说后军防守松懈,嘈杂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满是挫败与愧疚。
“够了。”
清冷的两个字,音量不高,却像冰水浇进沸油,瞬间压下了所有声响。大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望向主位。
芙芙缓缓站起身,蓝眸扫过阶下跪着的众人,语气里没有暴怒,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平静:“都起来吧。此战之败,罪不在你们。”
众人一愣,纷纷抬头。
“是本教主大意了。”芙芙的声音落在殿中,清晰无比,“三十三年太平岁月,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磨平的不只是本教主的战场警觉,也是你们绝大多数人的战争棱角。落霞谷一役,若本教主从一开始便听进军师的谏言,若本教主没有因三十三年胜绩而骄傲自大,若本教主从一开始便将胡桃桃视作平等对手,而非区区叛党,便不会有今日之惨败。”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腰间沧澜剑的剑鞘:“所以,此战罪责,本教主一力承担,不会追究任何人。”
殿中一片寂静。众将看着主位上身形单薄却脊背挺直的教主,心中五味杂陈,有人眼眶都红了。
“但。”芙芙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凌厉,“败了就是败了。我们必须承认——如今的桃门联军,已经不再是乌合之众,而是真正能与芙门分庭抗礼的势力。从今日起,星澜界不再是芙门一家独大,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她抬手,声音掷地有声:
“传本教主命令:
第一,南疆全境开启全面纳新,凡十五至二十岁、根骨尚可者,皆可入芙门外门,层层选拔,补充兵员;
第二,开宗门藏经宝库,将历年收服诸派收缴的功法秘籍尽数解禁,挑选适配者分发各部,所有人修习新功法,全力提升实力;
第三,各部休整十日,十日后开始整训,一切以实战为要。”
“待本教主修为恢复,待众将练就新力,待我芙门弟子重回精锐之巅——”芙芙眼中寒光乍现,“本教主亲自带你们,杀回东洲,一雪落霞之耻!”
最后一句话落下,殿中沉寂片刻,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呼喊。
“谨遵教主之命!”
“我等必全力以赴!”
“杀回东洲,一雪前耻!”
压抑一路的挫败与憋闷,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斗志。众将双眼发亮,躬身领命,殿内的低气压一扫而空。
待众将散去,殿中只剩三人。糖猫挠了挠头,耳朵重新支棱起来一点:“教主,真不罚我们啊?”
芙芙瞥她一眼,语气缓和了几分:“罚你们?罚了你们,谁来练新兵,谁来研新功法?先回去养伤,伤好之后,有的是你们忙的。”
笑笑微微躬身:“属下定不负教主所托。”
与此同时,绯桃秘境的桃峰偏殿内,药香弥漫。
胡桃桃躺在床榻上,缓缓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桃纹纱帐,鼻尖萦绕着浓郁的疗伤药味,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稍一动弹便牵扯得经脉灼痛。她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胸前、手臂、腰腹,无处不缠着绷带。
落霞谷最后那幕闪过脑海——白色立方体扭曲空间,湮灭一切的力量,还有芙芙冰冷刺骨的眼神。胡桃桃忍不住咳了一声,牵动了内伤。
“你醒了?”
旁边立刻传来两道声音。九命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见她醒来,清冷的脸上立刻露出几分喜色,连忙俯身过来。桃子也凑了过来,手里还端着一碗药,眼睛亮晶晶的:“桃掌门你可算醒了!你都昏迷三天了!”
胡桃桃看着两人,见九命左臂缠着绷带,桃子嘴角还有淤青,不由得低声道:“你们也受伤了……”
“都是小伤,不碍事。”九命立刻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最后那招太吓人了,要不是你挡在前面……”
“就是就是!芙芙那是什么邪门功法,跟空间撕裂了似的。”桃子连连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兴奋地一拍大腿,“不过话说回来,咱们这次赢麻了啊!八万大军打回去三万,还逼得芙芙自废修为,拿了功法、灵脉还有一千弟子!这消息传出去,整个星澜界都得抖三抖!”
她说得眉飞色舞,眼里全是得意:“我看芙门也就那样,之前吹得神乎其神,还不是被咱们打得落花流水。照这么下去,用不了半年,咱们就能打到沧澜城去,直接推翻芙门暴政!”
九命也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嗯。咱们虽伤了,调养一年半载便能痊愈;芙芙自废三分之一修为,根基受损,没有五年以上根本恢复不过来。此消彼长,胜利只是时间问题。”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对未来战局十分乐观。殿外隐隐传来将士们的欢声笑语,大胜的喜悦弥漫在整个秘境里。
可胡桃桃听着,却轻轻叹了口气,撑着身子想坐起来。九命连忙伸手扶她,在她背后垫了个靠枕。
“你们啊,还是太乐观了。”胡桃桃靠在枕上,眉头微蹙,“芙门立世三十三年,底蕴深不可测。落霞谷我们胜在出其不意,占了地形和埋伏的便宜,又逼得芙芙投鼠忌器,才占了上风。可真论硬实力,我们还差得远。”
她顿了顿,语气凝重:“芙芙最后那招秘技,你们也看见了。若她一开始便用,或者下次战场之上,我们未必挡得住。而且芙门地盘广大,人口众多,兵员、资源都远胜我们。一次惨败动摇不了她们的根基,反而会让她们彻底清醒过来。下一次再交手,就不会这么好打了。”
桃子愣了一下,撇撇嘴:“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她们都输成那样了。”
九命也想说什么,可看着胡桃桃凝重的神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胡桃桃心思缜密,看事情一向比旁人远。或许,真是胜利冲昏了头脑。
“好了,不说这个。”胡桃桃摆了摆手,收敛忧色,“仗打赢了,该赏的还是要赏。传令下去,三日后论功行赏,所有参战弟子按军功赏灵石、丹药、功法;阵亡将士家属,加倍抚恤。狼门和昔门的弟兄,也一样封赏。”
“好嘞!”桃子立刻应下,蹦蹦跳跳地出去传令了。
殿里只剩两人,一时安静下来。九命看着胡桃桃苍白的脸,低声道:“你别想太多,先好好养伤。天塌下来,还有我们一起扛。”
胡桃桃转头看她,笑了笑:“嗯。有你们在,我放心。”
凡间战火未熄,九霄之上的天道空间里,却依旧云蒸霞蔚,亘古宁静。
缥缈云海之中,昔涟端坐于高台之上,身影朦胧,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下方站着三位神使,神色恭敬。
“落霞谷一战,尘埃落定。”昔涟的声音悠远,如同从时空深处传来,“凡间纷争,气数使然,此战可涤荡旧序,于天地气运有益。你们三人下界走一趟,将我的旨意传与三方。”
“神山满月,你去东洲联军,传谕胡桃桃。”
“圣火猫,你去南疆芙门,传谕芙芙。”
“九尾毛绒狐,你去中央洲仙盟,传谕木鱼与腊肠。”
三位神使齐齐躬身:“谨遵天道之命。”
话音落下,三道流光分向三方。白衣清冷的神山满月、赤红灵动的圣火猫、温婉摇着九尾的毛绒狐,转瞬便消失在云海之中。
不过半日,中央洲凌霄城仙盟大殿,九尾毛绒狐款款而来,将天道谕令缓缓道出:“天道有谕:星澜之战,势不可免,战后自有新序。仙盟需恪守中立,不得插手任何战事;联军与芙门双方,亦不得以任何借口寻衅仙盟,违者,天道降下神罚,绝不姑息。”
木鱼听完,长长松了口气,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他连忙躬身:“仙盟谨遵天道谕令,必严守中立,不敢有半分逾越。”
腊肠站在一旁,也微微躬身,眼底闪过一丝思索。天道亲自划下界限,等于给仙盟上了护身符,也断了两派拉拢的念想。如此一来,仙盟便可安心坐山观虎斗了。
九尾毛绒狐传完谕令,不多停留,化作流光离去。
几乎同一时间,南疆沧澜殿内,圣火猫抱着胳膊,吊儿郎当地站在殿中,将同样的谕令复述一遍,末了补了句:“芙教主,天道的话你也听见了,仙盟那边你就别打主意了,老老实实跟联军打就行。”
芙芙坐在主位上,指尖微微收紧。她本就没打算拉拢仙盟,可天道这般明着划界,还是让她心中微沉。但天道之命,莫敢不从。她压下心绪,缓缓道:“芙门遵旨。”
圣火猫耸耸肩,转身便消失了。
而东洲绯桃秘境,神山满月降临之时,联军众将都惊动了。胡桃桃强撑着起身,带着九命、桃子等人恭敬听旨。
“天道有谕:战事绵延,自有定数。仙盟中立,两派不得侵扰。”神山满月声音清冷,目光扫过众人,“望尔等好自为之。”
说罢,她便转身离去,只留下满殿惊喜的众人。
桃子第一个跳了起来:“太好了!仙盟中立!那芙门就少了一大助力!本来还担心仙盟会帮芙门,这下彻底不用怕了!”
“没错!”一名将领也激动道,“连天道都不阻止我们抗芙,说明咱们是顺应天意!”
“推翻芙门,指日可待!”
殿内一片沸腾,士气再涨。胡桃桃站在人群中,看着众人欣喜的模样,心中却没有那么轻松。天道中立看似利好,可也意味着,不会再有任何外力约束芙门的手段。接下来的仗,只会更难打。
天道谕令并未打乱芙芙的步调。第二日,她便亲自前往宗门深处的藏经宝库。
沧澜宝库深埋地下,层层禁制守护,里面存放着芙门三十三年收集的无数珍宝、功法与灵材。石阶尽头,厚重石门在她面前缓缓开启,灯火通明的殿堂里,一排排书架摆满典籍,皆是当年征服各大门派时收缴而来,尘封多年。
芙芙走到最深处的架子前,抽出两本古朴典籍。
一本封皮雷光流转,正是南疆雷霆门的镇派功法《霹雳神光闪》,雷系身法与攻伐一体,快如闪电,最适合身法灵动之人修习。另一本金光厚重,是金刚门的《金刚地震波》,炼体与力量功法,修至大成,肉身如金刚,一拳可震裂大地。
非常时期,尘封的绝学,也该重见天日了。
芙芙拿着两本功法回到殿中,当即召来笑笑和糖猫。
“这本《霹雳神光闪》,雷系功法,身法迅疾,攻伐凌厉,正好契合你的底子。”芙芙将雷光典籍递给笑笑,“你心思缜密,修习此功法,既能增强战力,也方便阵前探查、穿梭指挥。”
笑笑双手接过,指尖触到封皮雷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是失传的雷霆门绝学?”
“嗯。”芙芙点头,又将金色典籍递给糖猫,“这本《金刚地震波》,炼体为主,配合你的光暗之力,可攻可守。你近战搏杀勇猛,炼此功法,如虎添翼。”
糖猫接过来翻开一看,眼睛都亮了:“哇,这功法看着就带劲!谢谢教主!”
“功法给你们,十日之内,必须入门。”芙芙语气严肃,“时间不等人。”
“放心吧教主!”糖猫拍着胸脯保证,耳朵都竖了起来,“我肯定好好练!”
正说着,殿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个身着水蓝色衣裙的少女端着食盒走了进来,眉眼弯弯,笑容开朗,正是笙柿。
“教主,笑笑姐姐,我做了巧克力蛋糕,你们尝尝呀。”她将食盒放在桌上,抬头看见芙芙苍白的脸色,立刻皱起眉,“教主,你怎么又不好好休息?伤还没好呢,怎么又开始忙了。”
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却满是关切。她是当年芙芙和笑笑征战时捡回的孤儿,从小在教中长大,被两人视如己出,性子活泼开朗,最是黏芙芙和笑笑。
芙芙看着她,眼神柔和了几分:“无妨。正好你来了,从今日起,你入军务处任水阵参将,协助军师操练新军。”
笙柿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我也可以上战场了?谢谢教主!我一定好好干!”
话音刚落,殿外又走进两人。为首的少女身形高挑,一身灰衣,手里拎着一根两米长的骨棒,面色冷淡,站在门口便不往里走了,正是默羊。她身边跟着个圆脸少女,一身劲装,背着斧头,笑容灿烂,好奇地东张西望,是猫鱼。
“教……教主。”默羊开口,声音有点结巴,说完便抿紧嘴,耳朵尖微微泛红,不太自在地移开视线。她天生口吃,便很少说话,性子也越发孤僻。
猫鱼连忙替她补充:“教主,我们俩接到传令就过来了!”她看了一眼默羊,眼里带着笑意,“默羊可厉害了,骨元素操控得特别好!”
芙芙看着三人,微微颔首。这三人皆是宗门年轻一辈的佼佼者:笙柿水系天赋出众,精通权杖阵术;默羊骨元素罕见,战力强横;猫鱼光系战士,冲锋勇猛。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提拔年轻将领,刻不容缓。
“笙柿,入中军,辅佐军师;默羊、猫鱼,入前锋营,各领一队。”芙芙声音平缓,“新军操练、功法研习,你们都要参与。落霞谷之耻,来日要靠你们一起雪洗。”
三人齐齐躬身领命。默羊虽然没说话,却握紧了手里的骨棒,眼里闪过坚定的光。猫鱼则兴奋地应了声,悄悄拍了拍默羊的胳膊。
随着新功法下发、年轻将领就位,南疆全境的纳新也如火如荼地展开。沧澜城内外,招兵告示随处可见,无数年轻子弟慕名而来。演武场上,每日喊杀声震天,旧部整训,新兵操练,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笑笑潜心修习《霹雳神光闪》,身法一日比一日迅疾;糖猫炼起《金刚地震波》,肉身越发强横,拳风都带着震力;笙柿日夜推演水阵,默羊和猫鱼则带着前锋营日夜操练。整个芙门都憋着一股劲,等着伤愈之日,卷土重来。
而这一切,远在东洲的联军,还一无所知。
绯桃秘境里,大胜的喜悦还在持续。
这日午后,胡桃桃正靠在榻上翻看战报,传令兵匆匆跑了进来,脸上满是喜色:“报掌门!木鱼门门主卡门传讯!她已率领六千子弟抵达秘境边境,请求入内会盟!”
“卡门?”胡桃桃一愣,随即大喜,撑着坐起身,“快!大开秘境山门,我亲自去迎!”
木鱼门虽不算顶尖大派,却地处中央洲边缘,人脉广阔,粮草充足,更擅长草木阵法。卡门此人更是以聪慧多谋闻名。她此时来投,无异于雪中送炭,联军实力又能再上一层。
九命和桃子闻讯赶来,三人一同前往山门迎接。
秘境入口处,六千余人的队伍列队等候。为首的女子一身翠绿衣裙,背着长弓,眉眼精致,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正是卡门。她看见胡桃桃三人走来,笑着拱了拱手:“桃掌门,九命门主,桃子门主。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卡门门主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胡桃桃回礼,笑道,“门主愿入联军,共抗芙门,实乃东洲之幸。”
“好说。”卡门摆摆手,眼神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带着几分探究,“芙门暴政,人神共愤。我卡门虽然本事不大,也愿出一份力。六千子弟,全凭桃掌门调遣。”
她说话随性,眼神却透着精明,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秘境布防与三人的状态。胡桃桃自然看在眼里,却并不在意。只要肯一同抗芙,心思活泛些也无妨。她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门主一路辛苦,里面请。今日正好是庆功宴,门主一同入席,咱们边吃边谈。”
当晚,绯桃秘境的桃林广场上,大摆宴席。篝火熊熊,烹羊宰牛,酒香肉香飘出数里。联军将士围坐在一起,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桃子喝得脸颊通红,举着酒碗到处敬酒;九命坐在胡桃桃身边,默默替她挡酒,自己却也喝了不少,耳尖泛红;卡门游走在各席之间,谈笑风生,很快便和不少将领熟络起来。
胡桃桃坐在主位上,看着下方热闹的人群,看着飘扬的赤红战旗,嘴角带着笑意,心底却始终压着一丝隐忧。
落霞谷大胜,昔门来投,卡门会盟,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可她总觉得,芙门不会就这么认输。三十三年的底蕴,绝不会因为一场败仗就彻底崩塌。
她抬眼望向南疆的方向,夜色沉沉,看不清远方。
芙芙,你在沧澜城,又在做什么呢?
风拂过桃林,花瓣簌簌落下,落在酒杯里。宴席上的欢声笑语,盖过了暗流涌动的声音。
新的力量正在双方阵营中悄然生长,新的风暴正在云层之后酝酿。
等下一次烽烟再起,战争将进入真正的高潮!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