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期满的那一日,南疆芙门大军正式誓师出征。
沧澜城外的校场上,八万大军列阵而立,水蓝色的甲胄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芒,一眼望不到尽头。旌旗猎猎,刀枪如林,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高台上,芙芙一身战甲,蓝发束起,英气逼人。她手中沧澜剑高高举起,剑身映着日光,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
“将士们!”
她的声音透过灵力传遍全军,清冷却带着撼动人心的力量。
“一个月前,东洲惨败,四万将士埋骨他乡,我芙门威名蒙尘!此仇,不可不报!此辱,不可不雪!”
“今日,我亲率大军东征。踏平绯桃,生擒胡桃桃,覆灭狼门与昔门,让所有敢反抗芙门的人知道——叛我者,死!逆我者,亡!”
“战!战!战!”
八万将士齐声呐喊,声浪震天,连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芙芙长剑前指:“出发!”
大军开拔,如同一道蓝色洪流,浩浩荡荡向东洲进发。所过之处,尘土飞扬,地动山摇。
笑笑骑在马上,与芙芙并驾齐驱,手中拿着舆图:“教主,按目前的速度,七日之内便可抵达绯桃秘境。东洲各据点的驻军已经接到命令,会在沿途接应,形成合围之势。”
“嗯。”芙芙点头,目光望向东方,“胡桃桃不是等闲之辈,她肯定早就收到消息了。传令下去,稳扎稳打,不要冒进。我要的不是一场小胜,而是全歼联军主力,彻底平定东洲。”
“是。”
而绯桃秘境这边,几乎在芙门大军出发的同一天,胡桃桃就收到了消息。
桃峰大殿的地图前,胡桃桃、九命、桃子三人围站在一起,神色都凝重了几分。
“芙芙亲自来了,八万大军,来势汹汹啊。”桃子摸着下巴,咂了咂嘴,“八万对我们两万多,兵力差了三倍还多。”
胡桃桃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沉声道:“八万是总数,其中真正的南疆嫡系只有五万,剩下三万是收编的东洲降兵,战力一般。我们这边,桃门精锐五千,加上收编的降卒共一万二,狼门两千,昔门潜伏了三万,真打起来,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正面打肯定不行。”九命开口,声音清冷,“芙门军阵厉害,正面硬拼我们占不到便宜。得利用地形,打伏击,打拉扯,消耗她们的兵力。”
“我同意!”桃子立刻接话,“我昔门弓手最擅长伏击。找个狭窄的山谷,等她们进来,冰箭齐发,再放火烧山,保管让她们有来无回!”
胡桃桃看着地图,目光落在了绯桃秘境以北三百里的落霞谷。
那里是南疆通往绯桃秘境的必经之路,两侧山高林密,谷底狭长,最适合设伏。
“就选落霞谷。”胡桃桃指尖一点,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桃子,你带一万昔门弓手,提前埋伏在两侧山林,准备冰箭与火油;九命,你带两千狼骑,绕到谷后,等芙门大军入谷,封住后路;我亲率桃门主力,在谷口正面迎敌。”
她顿了顿,环视二人:“这一战,是我们联军成立后的第一战。只许胜,不许败。打赢了,天下各派才会真正站到我们这边;打输了,之前所有的成果,都会付诸东流。”
“放心吧桃掌门!”桃子一拍胸脯,“保证把芙门那帮家伙打得哭爹喊娘!”
九命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胡桃桃脸。
绯桃战后一月,南疆与东洲的边境线便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稍有风吹草动,便会震得天下皆惊。
落霞谷横亘在南疆与东洲的交界线上,是沧澜城通往绯桃秘境的必经之路。谷道狭长,绵延十余里,两侧山峰陡峭,林木遮天蔽日,谷底只有一条两丈宽的官道可供大军通行。时值初秋,漫山的枫树林染上霞色,风一吹便簌簌落红,美得惊心动魄,却也藏着无尽杀机。
这日清晨,薄雾还未散尽,远处的官道尽头便传来了沉闷的马蹄声与脚步声。大地微微震颤,水蓝色的旌旗从雾中浮现,如同一道缓缓铺开的浪潮,正是芙门八万东征大军。
队伍最前方,芙芙一身玄蓝色战甲,蓝发用银冠束起,腰间悬着沧澜剑,端坐于雪白的灵驹之上。她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冽,目光平视前方,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威压。左侧军师笑笑一身素色轻甲,手中捧着舆图,眉头微蹙,时不时抬头打量两侧的山势;右侧影卫统领糖猫则挎着双刀,精神抖擞,目光扫过四周,警惕着周遭的动静。
八万大军逶迤而行,甲胄鲜明,刀枪林立,虽是行军,却阵型严整,不见半分散乱。只是队伍中不少士兵是东洲收编的降卒,神色间带着几分忐忑,远不如南疆嫡系那般沉稳。
“教主,前方三十里便是落霞谷。”笑笑勒住马缰,低声禀报道,“谷道狭长,易守难攻。属下以为,可先派斥候入谷探查,确认无虞后大军再进,以防联军设伏。”
芙芙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远处若隐若现的山谷轮廓上。三十三年征战,她并非不知兵,只是绯桃一战的败绩如鲠在喉,此番亲率大军而来,心中难免带着几分轻敌。在她看来,胡桃桃不过是占了突袭的便宜,如今八万大军压境,对方躲在秘境里死守尚且不及,怎敢主动在半路设伏。
“传我命令,前锋营加速前进,控住谷口。”芙芙声音平淡,“大军稳步跟进,不必迟疑。”
“教主三思!”笑笑连忙劝道,“落霞谷地势凶险,若敌军在两侧山林设下弓手,再封死谷口与谷尾,我军便会陷入绝境。绯桃一战胡桃桃便善用奇兵,不可不防啊。”
“军师太过谨慎了。”糖猫在一旁撇撇嘴,“她那点人马,加起来也不过几万杂牌军,敢在半路截杀我们八万大军?借她十个胆子!依我看,胡桃桃早就吓得躲在秘境里不敢出来了。”
芙芙没有立刻说话,指尖轻轻叩着马鞍。她承认笑笑说得有道理,可心底那股久居上位的自负,却让她觉得联军不敢正面撄其锋芒。沉默片刻,她终究还是摆了摆手:“速派斥候入谷探查,大军原地休整半刻。”
笑笑松了口气,刚要传令,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斥候快马奔回,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神色凝重:“报教主!谷口处发现一支骑兵队伍,约两千人,黑衣黑甲,为首者自称狼门门主九命,拦在官道上,指名要与我军斗将!”
“九命?”糖猫眼睛一亮,立刻请战,“教主,属下前去会会她!上次绯桃一战就是她搞的突袭,这次属下非把她脑袋砍下来不可!”
芙芙抬眼望向谷口方向,雾气朦胧,隐约能看见一道黑色的身影立马横刀,身后骑兵列阵,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她沉吟一瞬,颔首道:“去吧,速战速决。”
“得令!”
糖猫一提马缰,腰间双刀出鞘,左手光刃泛着莹白微光,右手暗刃凝着墨色寒芒,胯下战马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谷口处,九命一身黑色劲装,手持巨型镰刀,镰刃上缠绕着细碎的紫色雷弧。她看见糖猫冲来,眼中寒光一闪,也不答话,催马迎上。
“铛——!”
双刀与镰刀狠狠撞在一起,金铁交鸣之声刺耳,火花四溅。两人皆是一震,各自勒马后退数步。
“倒是有几分力气。”糖猫舔了舔嘴角,眼神凌厉,“可惜,上次让你跑了,这次没那么好运了。”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竟从马背上跃起,双刀交错,光暗两道刃气交叉着斩向九命。这一招“光暗绞杀”是她的成名绝技,一明一暗,轨迹难辨,最擅破人防身元力。
九命面色不变,手腕翻转,镰刀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紫色雷光骤然炸开,形成一面雷盾。
“滋啦——”刃气劈在雷盾上,发出刺耳的声响,雷光与光暗之力互相湮灭,激起阵阵气浪。九命借势反手一撩,镰刀带着奔雷之势横扫而出,“奔雷斩!”
紫雷如匹练般横空,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糖猫在空中拧腰转身,双刀交叉格挡,“嘭”的一声被震得倒飞出去,落地时踉跄了两步。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间便斗了二十余回合。光暗交错,雷光纵横,周遭的地面被划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沟壑,碎石飞溅。两边的士兵都看呆了,阵前鼓声雷动,为自家主将助威。
糖猫越战越惊,她本以为九命只是个擅长骑兵突袭的门主,没想到近身搏杀竟也如此强横,雷力霸道无匹,镰刀又长又沉,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而九命心中也暗暗点头,糖猫身法灵动,双刀刁钻诡异,光暗之力防不胜防,果然是芙芙麾下得力干将。
又斗了十余回合,九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她故意卖个破绽,左肩微微一沉,糖猫见状大喜,光刃直刺她肩头空门。就在刀刃即将触甲的瞬间,九命猛地侧身,镰刀虚晃一招,拨马便走,口中喝道:“撤!”
身后两千狼骑闻言,齐齐调转马头,向着谷内退去,速度极快。
“想跑?!”糖猫杀得兴起,哪里肯放,提刀便要追。
后方阵中,笑笑远远望见,脸色一变,连忙对芙芙道:“教主!九命败得蹊跷,恐是诱敌之计!不能追啊!”
芙芙眯起眼,望着狼骑仓皇撤退的背影,又看了看谷内幽深的林木。她征战多年,本不该犯此大忌,可三十三年的太平岁月,终究磨去了她几分战场警觉。在她看来,狼骑本就擅长奔袭,正面不敌败退也是常理,若能趁势追进谷中,击溃这支精锐骑兵,也能挫一挫联军的锐气。
“传令下去,大军推进,入谷!”芙芙沉声下令。
“教主!”笑笑急了,“谷内视野受限,兵力展不开,若是中了埋伏……”
“本教主自有分寸。”芙芙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八万大军在手,纵有埋伏,又能如何?她胡桃桃若真敢在谷内设伏,正好将她一网打尽,省得我们去攻秘境。”
笑笑还想再劝,可对上芙芙冷冽的眼神,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轻叹一声,只得跟上大军,心中却隐隐升起一股不安。
号角声起,芙门大军开始推进。前锋营率先入谷,随后是中军主力,八万大军浩浩荡荡涌入狭长的谷道,如同一条蓝色长蛇,蜿蜒前行。
越往谷里走,两侧山势越陡,林木越密,头顶的天光都被枝叶遮去大半,谷内显得有些昏暗。四周安静得诡异,只有士兵的脚步声与马蹄声,连虫鸣鸟叫都听不到。
笑笑的心越提越高,不断派人去两侧山林探查,回报却都是“未见异常”。可越是平静,她越觉得不对劲。胡桃桃费尽心机让九命诱敌,不可能什么布置都没有。
大军行至谷中最狭窄处,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前锋营士兵停下脚步,指着前方大声道:“快看!狼骑在前面!”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九命的两千狼骑列阵而立,背对着谷口方向,似乎是被拦住了去路。
糖猫精神一振:“教主,她们跑不了了!让我带……”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声骤然从两侧山林中响起,密密麻麻的冰箭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带着刺骨的寒气,瞬间覆盖了整片谷道。
“敌袭!结盾阵!”笑笑厉声高喊。
芙门士兵反应极快,前排士兵立刻举起盾牌,组成盾墙。可冰箭数量太多,又带着强劲的元力,不少冰箭穿透盾牌缝隙,射入人群中。惨叫声接连响起,中箭的士兵浑身结冰,倒在地上抽搐。
紧接着,无数火油罐从山上滚落,摔在地上轰然炸开,熊熊烈火瞬间沿着谷道蔓延开来,浓烟滚滚,热浪滔天。收编的降兵哪里见过这阵仗,顿时乱了阵脚,哭喊着四处逃窜,互相踩踏,阵型瞬间大乱。
“不要乱!稳住阵型!”芙芙怒喝一声,周身水蓝色元力爆发,形成一道巨大的水幕,挡下了头顶的冰箭与火油。可谷道太长,她护得了中军,护不了前后两端。
就在这时,谷口方向传来震天的喊杀声。赤红的旌旗从谷口涌入,胡桃桃一身红衣战甲,手持烈焰长枪,身先士卒,率领桃门主力冲杀进来,“芙门贼寇,今日便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火红色的身影如同燎原之火,所过之处无人能挡。桃门弟子紧随其后,个个悍不畏死,直扑芙门阵中。
而谷尾方向,原本“败退”的九命也率领狼骑反杀回来。两千狼骑如同黑色的尖刀,马蹄踏地,雷光闪烁,从后方狠狠撞进芙门后军,瞬间撕开一道口子。
前后夹击之下,芙门大军顿时首尾不能相顾。
更要命的是,两侧山崖之上,忽然竖起无数淡青色的旗帜。一道清脆飒爽的少女声音响彻山谷,带着满腔怒意:
“芙门残暴,掳我子弟,抢我功法,占我灵脉!今日昔门正式加入联军,弟子们!随本门主杀!”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山崖上站满了手持冰纹长弓的昔门弟子,为首少女一身淡青衣裙,背着一张巨弓,正是昔门门主桃子。她话音落下,手一挥,第二轮冰箭再度倾泻而下,比刚才更密、更急。
“是昔门!她们居然早就埋伏在这里!”糖猫又惊又怒。
芙芙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直到此刻她才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掉进了胡桃桃的圈套。九命诱敌是假,三面合围是真,昔门更是早就潜伏在此,等着自己钻进来。
“教主,我们中计了!快撤吧!”笑笑高声喊道,“谷道太窄,兵力展不开,再打下去要全军覆没!”
“撤?”芙芙冷笑一声,眼中闪过厉色,“本教主征战三十三年,还从未被人逼到撤退的地步!区区埋伏,也想困得住我?”
她猛地拔出沧澜剑,剑身蓝光暴涨,“全军听令,随我冲上山崖,斩了那昔门门主,破掉伏击!”
说罢,她身形一跃,竟踏着岩壁向山崖上冲去。水系元力在脚下凝结成冰梯,步步登高,速度极快。
可她刚冲出数丈,一道炽热的气息便从侧面袭来。
“芙芙,你的对手是我!”
红衣如焰,长枪如龙,胡桃桃纵身跃起,烈焰长枪带着熊熊火光,直刺芙芙面门。
芙芙眼神一凛,沧澜剑横挡。
“铛——!”
水火再度交锋。水汽与火光同时炸开,白雾弥漫。两人在空中对碰一招,各自借力后退,落在一块巨石上。
这是两人第二次正面交手。上一次绯桃秘境,芙芙心思不在厮杀上,未尽全力;这一次,她虽心中有怒,却也不敢小觑对手。沧澜剑挽出朵朵剑花,水系元力如潮水般涌出,化作无数水箭射向胡桃桃。
“来得好!”胡桃桃长啸一声,长枪舞得密不透风,火焰在枪尖盘旋,将射来的水箭一一蒸发。
可明眼人都能看出,交手不过十回合,胡桃桃便渐渐落入下风。水克火乃五行常理,芙芙修为本就比她深厚,功法更是精纯,每一剑都带着厚重之力,压得胡桃桃呼吸渐促。
四六之局,胡桃桃劣势尽显。
“胡桃桃,你不是本教主的对手。”芙芙语气冰冷,剑势愈发凌厉,“乖乖束手就擒,本教主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胡桃桃不答话,只是咬牙硬撑。她知道正面拼修为自己拼不过,可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正面硬拼。又挡了三剑,她故意露出一个破绽,左肩硬生生挨了芙芙一剑。
“嗤——”剑锋入肉,鲜血瞬间染红了红衣。
“桃桃!”远处正在厮杀的九命瞥见,心头一紧,险些被糖猫钻了空子。
芙芙也愣了一下,没料到她竟不闪不避。可下一秒,她就看见胡桃桃眼中燃起更盛的火焰,伤口流出的血液仿佛被点燃,周身的赤红火焰竟隐隐泛起金芒,力量骤然暴涨!
“你以为……我桃门的功法,是那么好接的吗?”胡桃桃嘴角溢出鲜血,笑容却带着几分狠厉,“伤得越重,力量越强——这可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
话音落下,她不退反进,长枪直刺,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芙芙一剑刺向她心口,她不挡不躲,反而长枪横扫,直削芙芙脖颈,竟是要以命换命。
芙芙大惊,连忙收剑回防。她修为高深,身份尊贵,哪里肯和胡桃桃这个“叛贼”以命相搏。可胡桃桃像是疯了一般,只挡致命伤,其余攻击一概硬接,每一击都带着玉石俱焚的气势。
一时间,芙芙竟被打得连连后退,狼狈不堪。她又惊又怒,从未见过如此不要命的打法,偏偏对方力量还在不断攀升,越战越勇。
战场另一侧,糖猫与九命也杀得难解难分。
糖猫双刀在手,光暗之力交替闪烁,身法快得只剩残影。她时而化作一道白光突袭正面,时而化作一道暗影偷袭侧翼,双刀刁钻狠辣,专挑要害下手。“光暗瞬杀”使出,两道身影一明一暗,同时攻向九命周身大穴。
九命丝毫不乱,镰刀挥舞得风雨不透,紫色雷弧在镰刃上跳跃。她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势大力沉,雷光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电离得噼啪作响。“紫电千重”使出,镰刀劈在地上,无数道雷电顺着地面蔓延,逼得糖猫连连跃起。
“你也就这点本事了?”糖猫冷笑,身形忽然隐入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九命眼神一凝,闭上双眼,感知着周遭的雷电之力。下一秒,她猛地回身,镰刀向后横扫。
“铛!”正砍中从背后偷袭的糖猫双刀。
“反应倒是不慢。”糖猫现身,眼中带着几分诧异。
“废话少说。”九命声音清冷,镰刀再度攻上。两人你来我往,刀光镰影交织,雷光与光暗之力碰撞,炸出阵阵轰鸣。
而山崖下方,桃子与笑笑也陷入了诡异的对峙。
桃子本是远程弓手,箭术超绝,可方才见笑笑在阵中不断指挥士兵稳住阵型,给联军造成了不小麻烦,便索性跃下山崖,想近身擒住这位军师。可她近战本就不是强项,手中长弓远战厉害,近身只能当短棍用,几招下来便有些吃力。
笑笑身为军师,剑法只算中规中矩,胜在根基扎实,一柄单手剑使得沉稳有度。她看出桃子近战生疏,便步步紧逼,可又忌惮对方冷箭,不敢逼得太近。
两人一进一退,打得不痛不痒,一时间竟僵持住了。桃子时不时摸向箭囊,笑笑便立刻凝神戒备;笑笑想强攻,桃子便拉开距离放箭,谁也奈何不了谁。
“喂,你一个军师,不好好在后面待着,打什么架啊。”桃子边退边喊,“要不你认输算了,我不为难你。”
笑笑淡淡道:“战场之上,岂有不战而降之理。”
嘴上说着,心里却越来越急。谷内局势一边倒,大军伤亡惨重,再这么下去,恐怕真要全军覆没。她余光扫过战场,只见胡桃桃以伤换伤,竟逼得教主连连后退,心中更是一沉。
而胡桃桃在与芙芙缠斗的同时,也在不断观察着整个战局。眼见芙门大军士气渐衰,阵型溃散,而笑笑和糖猫却还在苦苦支撑,她心中便有了盘算。
擒贼先擒王,可芙芙太难拿下;但若能先擒住笑笑,断芙芙一臂,战局便会彻底定下来。
念及于此,她猛地一枪逼退芙芙,高声喝道:“九命、桃子,合力生擒笑笑!这里有我挡住!”
声音穿透战场,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九命手上动作一顿,下意识看向胡桃桃的方向。只见她以一敌二,同时面对芙芙与随时可能抽身的糖猫,处境凶险。九命心中一紧,张口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是战场,军令如山。她知道胡桃桃的性子,决定了的事不会更改。
“放心。”胡桃桃仿佛察觉到她的目光,又喊了一声,“我撑得住!速战速决!”
九命咬了咬牙,眼中闪过决绝。她猛地发力,镰刀带着漫天雷光逼退糖猫,随即身形一转,不再恋战,直奔笑笑而去。
桃子也听见了号令,心中一惊。她知道这意味着胡桃桃要独自面对芙芙和糖猫两大高手,凶险万分。可她也明白,擒住笑笑有多重要。当下不再犹豫,接连射出三箭逼退笑笑,反手抽出腰间短刃,也冲了上去。
“不好!”笑笑脸色大变。她本就和桃子僵持不下,如今再加一个九命,如何抵挡?
芙芙也听到了胡桃桃的话,顿时又惊又怒。她没想到胡桃桃竟敢如此托大,以一敌二还想分兵。“糖猫,去救笑笑!”她厉声喝道。
“是!”糖猫早就急了,闻言立刻抽身,向着笑笑那边赶去。
芙芙同时剑势暴涨,水系元力铺天盖地压向胡桃桃,想将她缠住,让她无法分身。
可胡桃桃早有准备。她长啸一声,身形陡然拔高,轻功施展到极致,如同一片火云般横掠而出,竟抢在糖猫之前,落在了通往笑笑那边的必经之路上。
“想过去?”胡桃桃横枪而立,周身金红色火焰熊熊燃烧,“先过我这关。”
芙芙和糖猫同时停住脚步,一左一右将她围住。
“自寻死路。”芙芙眼神冰冷,“我倒要看看,你能挡我们多久。”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出手。沧澜剑如水龙出渊,双刀如光暗交织,一上一下,直取胡桃桃。
胡桃桃不闪不避,长枪舞成一团火焰,死死守住要道。金红色的火焰与水蓝、光暗之力不断碰撞,发出阵阵爆响。她以一敌二,压力陡增,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可气息却越来越盛,火焰也越来越炽烈。
另一边,没了糖猫阻拦,九命和桃子很快便将笑笑围在了中间。
笑笑背靠着一块巨石,单手剑横在身前,脸色苍白却依旧镇定。九命镰刀在前,攻势刚猛;桃子游走在侧,时不时射出冷箭,刁钻诡异。不过三五回合,笑笑便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芙芙眼角余光瞥见笑笑遇险,心中大急。笑笑是她的左膀右臂,绝不能出事。可眼前胡桃桃像块狗皮膏药一样死死缠住她们,根本脱不开身。
忽然,芙芙眼中精光一闪。
水者,无形也。
她心念一动,周身的水蓝色元力忽然变得虚幻起来。下一秒,她的身形竟化作一道透明的水线,顺着地面的水痕流淌,悄无声息地从胡桃桃的火墙缝隙中穿了过去!
这是她对水系元力的极致运用——化形于水,遁走无形。若非危急关头,她绝不会轻易显露。
水线绕过胡桃桃后,骤然凝聚成型,沧澜剑带着必杀之势,直刺九命后心!
围魏救赵。她不救笑笑,先杀九命。只要九命一死,桃子不足为惧,笑笑自然得救。
“小心!”胡桃桃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她没想到芙芙竟能化作水流遁走,速度太快,她根本来不及阻拦。
千钧一发之际,胡桃桃想都没想,丹田深处那枚本源火种轰然燃烧!
“轰——!”
金红色的火焰瞬间冲天而起,温度高得吓人,周遭的草木瞬间枯萎焦黑。胡桃桃的眼眸彻底变成了金红色,周身元力狂暴到了极致,正是燃烧本源后的超限状态。
她身形暴射而出,速度比刚才快了数倍,长枪带着毁天灭地的火势,狠狠砸向那道水蓝色的身影。
“芙芙!我不准你伤她!”
“嘭——!!!”
巨响震得整个山谷都在颤抖。狂暴的火浪与汹涌的水幕狠狠撞在一起,向四周疯狂扩散。地面被硬生生掀翻了一层,碎石化为齑粉,浓烟与水汽交织,遮天蔽日。
正在围攻笑笑的九命也被气浪震得后退两步,惊愕地回头望去。
烟雾散去,只见芙芙踉跄着后退三步,嘴角溢出鲜血,脸色惨白。她那一剑被胡桃桃硬生生挡了下来,还被超限状态的火元力反噬,受了不轻的伤。
而胡桃桃站在原地,浑身浴血,金红色的火焰忽明忽暗,显然也不好受。可她眼神依旧锐利,不等芙芙喘息,长枪一转,竟直奔旁边的糖猫而去,攻势比刚才猛了数倍。
“该死!”糖猫没想到她燃烧本源后竟强到这种地步,慌忙举刀格挡。“铛”的一声,糖猫被震得双臂发麻,连连后退。
芙芙又惊又怒,只得提剑上前支援。可面对燃烧本源的胡桃桃,她竟隐隐落入了下风。金红色的火焰无孔不入,每一击都带着狂暴的力量,压得她喘不过气。
战局的天平,瞬间向着联军倾斜。
笑笑本就在苦苦支撑,听见身后巨响,心神不由得一分。就在这刹那间,九命抓住破绽,镰刀带着雷光劈面而来。笑笑慌忙横剑去挡。
“铛!”
巨大的力量顺着剑身传来,笑笑手臂剧痛,长剑险些脱手。还没等她缓过来,一道冰箭破空而至,精准地射穿了她的左肩。
“唔……”笑笑闷哼一声,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手中长剑“当啷”落地。
九命顺势上前一步,镰刀横在她颈间,另一只手快如闪电,点了她周身几处大穴。笑笑身子一软,被她拎在了手里。
“军师!!”糖猫目眦欲裂,疯了一样想冲过去,却被胡桃桃死死缠住,寸步难进。
“住手!”
芙芙厉声喝止,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她停下攻势,看着被九命架在身前的笑笑,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随着笑笑被擒,芙门残兵彻底失去了斗志。将领或死或降,士兵们纷纷放下兵器,跪地投降。喊杀声渐渐平息,只剩下零星的惨叫与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落霞谷一战,胜负已分。
双方各自后退,拉开距离对峙。芙门残兵三三两两聚拢起来,满打满算不足三万人,个个丢盔弃甲,伤痕累累,士气低落到了极点。八万大军入谷,如今折损过半,辎重粮草更是丢了个干净。
而联军这边,阵型依旧严整。桃子清点完伤亡,快步走到胡桃桃身边,低声道:“桃掌门,我军伤亡约两千余人。狼骑伤亡八百,桃门新兵折损大半,约六百人,我昔门弓手伤亡六百。都是皮外伤居多,主力尚在。”
胡桃桃微微点头,心中松了口气。两千换五万,这一仗,赚大了。
只是她体内的本源火种还在燃烧,经脉灼痛无比,眼前阵阵发黑。她强撑着站在阵前,不让自己倒下。主帅是三军之胆,她绝不能露怯。
对面,芙芙站在阵前,蓝发散乱,战甲上沾着血污与灰尘,再也没有了来时的意气风发。她看着阵前被擒的笑笑,又看着对面气息不稳却依旧挺直脊背的胡桃桃,沉默了许久。
最终,她开口了,声音沙哑冰冷:“说吧,你要怎样,才肯放人。”
胡桃桃笑了,嘴角带着几分戏谑,几分狠厉:“芙教主快人快语,我也不绕弯子。四个条件,答应了,笑笑军师毫发无损地回去;不答应,今日你们谁也别想出落霞谷。”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全场:
“第一,交出芙门立门根本功法《沧澜水诀》前三卷,共三分之一,送入联军大营。”
“第二,割让南疆边境极品水灵脉——寒玉泉脉,地契交割清楚,划归东洲联军所有。”
“第三,送一千名芙门嫡系年幼弟子,入绯桃秘境为质。年龄不得超过十二岁,必须是核心弟子血脉。”
“第四——”胡桃桃目光直视芙芙,语气加重,“你芙芙,当场自废三分之一修为,以偿此战之罪,以告慰东洲万千死难修士。”
四个条件说完,芙门阵中一片哗然。
“欺人太甚!这根本就是狮子大开口!”
“教主!不能答应啊!拼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对!跟她们拼了!”
糖猫气得浑身发抖,双刀出鞘就要冲上去,却被芙芙抬手拦住。
芙芙周身寒气越来越重,蓝眸里几乎要喷出火来。这四个条件,每一个都踩在芙门的死穴上。功法是立派根基,灵脉是资源命脉,弟子是未来传承,而自废修为,更是对她这个教主、对整个芙门最大的羞辱。
可她看着九命架在笑笑脖子上的镰刀,看着身边仅剩的三万残兵,看着谷口谷尾严阵以待的联军,心中一片冰凉。
硬拼?拼不过的。
大军士气已丧,主帅被围,军师被擒,再打下去,只会全军覆没。到那时,丢的就不只是功法、灵脉和弟子了,整个芙门都会元气大伤,甚至可能就此衰落。
三十三年的基业,不能毁在她手里。
漫长的沉默里,所有人都在等着她的答案。谷风卷着血腥味吹过,落叶飘落在地,无声无息。
终于,芙芙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眼底的情绪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好。我答应你。”
“教主!!”糖猫和一众将领齐齐跪倒,声音里带着哭腔。
“传我命令。”芙芙仿佛没听见,声音平静得可怕,“即刻以传送阵回沧澜城,取《沧澜水诀》前三卷、寒玉泉脉地契,再点齐一千名十岁以下嫡系弟子,半个时辰内送到此处。”
一名将领含泪领命,转身去了。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