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宴辞啊,”白旭骁说,“你不看财经新闻吗?傅氏集团那位,年轻,特牛逼,前阵子收购了……”
“不看。”纪南卿打断他,“财经新闻多无聊,我只看社会版,哪儿有打架斗殴的我就瞅两眼。”
“你这人。”白旭骁摇头,“傅宴辞你都不知道,你活在古代呢?”
“我不知道的人多了去了,”纪南卿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推,“他有三头六臂吗?”
“没有,但人家那张脸在杂志封面上放一放能增加销量,你说厉不厉害?”
“再厉害关我什么事?”纪南卿笑了一声,“又不跟我喝酒。”
他说着又去够酒瓶,林烨按住他的手:“你慢点,这才几点,你要把自己灌成什么样?”
“灌成明天起不来床的样子。”纪南卿挣开他的手,笑嘻嘻地把酒满上,“反正我起不来也没人管我,没人叫我吃早饭,没人催我上班,多好。”
他已经习惯,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不管他做什么,对的还是错的,父母永远不会注意到他。
他仰头灌了一口,把那种低气压冲下去,然后跟杨子涵抢骰盅,俩人闹成一团,笑声炸开,把刚刚那零点几秒的沉默盖得严严实实。
斜对面那桌就是在这时候进来的。
几个人走进来,走在最前头的是个穿深灰衬衫的男人,手臂线条利落,肩膀很宽,步子不紧不慢。
他身后跟着个穿黑T的,正侧头跟旁边人说着什么,眉飞色舞的。
再往后,还有三个,个个人高腿长,穿得黑灰白一套,往那一站跟杂志封面似的。
服务生赶紧迎上来,把他们领到离入口不远的一个半包围卡座。
深灰衬衫的男人落了座,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儿的音乐太吵,空气里有股甜腻的果酒味儿混着劣质香水。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接过服务生递来的酒单,指腹在上面划了一下,点了杯最淡的。
“宴辞,”司逸坐在他对面,笑得一脸不怀好意,“你上次进这种地方是三年前了吧?我生日那次,二十分钟就走了,我敬你那杯酒你连碰都没碰。”
“碰了。”傅宴辞头也不抬地翻着手机,“碰了一下杯沿,算给面子了。”
“就一下?”司逸夸张地捂胸口,“我的心啊,碎了。”
“你少来。”旁边的江靖宇笑着推了他一把,“宴辞能来就不错了,你要不要看看他今天的行程表?他下午从b市飞回来,晚上还有个视频会议,这会儿能坐在这儿纯属给你面子。”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感恩戴德。”司逸双手合十朝傅宴辞拜了拜,然后转脸环顾四周,目光在昏暗的光线里扫了一圈,忽然停住了。
“诶。”他用胳膊肘碰了碰江靖宇,“你看那边,那桌,白T恤那个。”
江靖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斜对面卡座里坐了四个人,其中三个正围着骰盅闹腾,剩下那个靠在沙发里,侧着脸正跟旁边的人说话。
他穿了件宽松的白T恤,领口开得有点大,锁骨和一小片胸膛在暗光里泛着微微的汗光。
他头发有些长,碎发搭在额前,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歪向一边,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吊儿郎当的。
他手里转着一只空酒杯,指节细长,转得很快,杯子在他指间飞旋,像随时要掉下来但又稳稳当当的。
然后他忽然偏过头,跟旁边的朋友说了句什么,那人伸手打了他肩膀一下,他笑着往沙发里缩,两条长腿收起来又伸开,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歪在那里。
江靖宇眯眼看了几秒,忽然“啊”了一声:“纪家那个。”
“纪家?”司逸来了兴趣,“纪氏集团那个纪家?”
“嗯,纪海川的小儿子,”江靖宇压低声音,“纪南屿你知道吧?他哥,特别能干的那个,这个是双胞胎弟弟,俩人是同一天生的,但差太多了,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说“天上地下”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
言风凑过来:“怎么个地下法?”
“就是,”江靖宇斟酌了一下措辞,“什么都不干,天天喝酒泡吧,听说他爸早就不管他了,反正养着呗,别惹事就行,上个月有人拍到他从哪个会所出来,凌晨四点,路都走不稳,旁边两个姑娘扶着。”
“哟。”司逸挑了挑眉,“那还挺能玩的。”
“何止能玩,”江靖宇摇头,“圈里都传他是纪家的污点,他哥每次在台上领奖,他就在台下喝酒,你说这反差,不过他哥也是真好脾气,还替他挡过好几次闲话。”
傅宴辞本来在看手机,听到这话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的拇指还在屏幕上划着,是一份海外投资的季度报表,密密麻麻的数字对他来说是另一种语言,清晰、有逻辑、不需要任何情绪。
他只需扫一眼就能从那些数字里读出一家公司的健康状况,但斜对面那桌的笑声他没法过滤。
那种无所顾忌的、烂醉前的放纵笑声,隔着桌子跟鼓点混在一起,吵得他太阳穴微微发胀。
他皱了皱眉,但什么也没说。
司逸却饶有兴致地继续看着那边:“长得倒是挺好看的,那张脸放圈里算上等了吧?你说他要是正经干点什么,也不至于被他爸嫌弃成这样。”
“好看能当饭吃?”江靖宇嗤了一声,“就他那玩性,谁能管得住?你看他那样儿,像个能定下来的人吗?”
“你这么说我倒好奇了,”司逸转回头,朝江靖宇挤了挤眼,“你这么了解他,该不会是……”
“打住打住!”江靖宇赶紧摆手,脸都急红了,“我取向正常!我喜欢女孩儿!你可别瞎说!”
“哈哈哈哈,”司逸笑趴在桌上,“我逗你的,你看你急的。”
“你别拿我开这种玩笑,”江靖宇擦了把汗,“那种,那种太能玩的我可招架不住,而且你知道他那个圈子的人都是什么样,天天晚上不回家,白天睡到下午,你跟他聊什么?聊昨晚哪个酒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