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没再说话，他只是侧了侧身，从纪南卿和洗手台之间空出的那道缝隙里走了过去。
他擦身而过的时候，纪南卿闻到了一股很淡的味道，冷杉，混着一点点雪茄的苦香，被冷气裹着飘过来，只有一瞬，然后散了。
门被推开，那人走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纪南卿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歪头笑的姿势，看着门板在眼前缓缓关上。
走廊里的灯光从缝隙里透进来一条窄窄的亮线，然后彻底消失了。
他慢慢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全是汗。
他拿湿漉漉的掌心蹭了蹭裤腿，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傅宴辞。”他忽然说了一句。
刚才白旭骁提过这个名字，他不看财经新闻，但那个名字他记住了，因为白旭骁说“你连傅宴辞都不知道”。
他那时候说“不知道又怎样”，现在他知道了。
他重新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脸还在发红，嘴角挂着收都收不住的笑。
“傅宴辞。”他又念了一遍，舌尖在齿间绕了一下，把这个名字咬得很清楚。
然后他转身推开洗手间的门，大步走回卡座。
白旭骁看见他回来，第一句话就是：“你洗个脸洗这么久？我差点以为你掉进去了。”
“掉什么掉。”纪南卿一屁股坐回沙发里，端起桌上那杯酒灌了一口，“我问你个事儿。”
“说。”
“傅宴辞，”他放下酒杯，下巴朝斜对面那桌努了努，“是不是那边那个穿灰衬衫的？”
白旭骁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猛地转回头，眼睛瞪圆了：“你怎么知道的？你认识他？”
“不认识。”纪南卿拿起酒瓶给自己又满了一杯，冰块在杯壁里叮当响，“刚才在洗手间碰见了，他叫我让开。”
他说“他叫我让开”的时候语气很轻快，像在讲什么好笑的事。
但白旭骁看着他那个表情，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你……你没跟他怎么样吧？”白旭骁小心翼翼地试探，“那种人惹不起的，你知道傅家什么背景吗？”
“我知道。”纪南卿打断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搁在桌上，手指点着杯沿，一下，两下，三下。
“他叫我让开，”他说，嘴角翘起来，歪向一边：“我就不让，他能拿我怎么样？”
林烨和杨子涵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白旭骁咽了口口水：“纪南卿，你想干嘛？”
纪南卿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仰而尽，杯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靠着沙发背，两条腿大大咧咧地伸开，手指在膝盖上敲着拍子，笑得一脸不正经。
“我想干嘛？”他歪着头，目光穿过昏暗的空气，落在斜对面那道深灰衬衫的背影上，“我想追他。”
三个朋友安静了三秒。
然后白旭骁一口酒喷出来，呛得直咳嗽：“你……你追谁？傅宴辞？你知不知道他什么人？你知不知道圈里多少人想搭上他都没门？他那种人……”
“哪种人？”纪南卿懒洋洋地打断他。
“那种，”白旭骁努力找词，“那种自律到变态的，洁癖到不行的，据说这么多年没跟任何人传过绯闻，连个暧昧对象都没有！你觉得他看得上你这种，你这种……”
“我这种什么？”纪南卿笑着看他。
白旭骁憋了半天，把“天天喝酒不务正业的废物”咽了回去，换了个委婉的说法：“你这种……自由的灵魂。”
纪南卿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自由的灵魂，白旭骁你他妈真会说，我第一次知道喝得烂醉叫自由的灵魂。”
“那你到底哪来的自信啊？”杨子涵忍不住插嘴，“你连他名字都是刚才现问的，人家跟你说了一句话，就三个字‘让开’，你就……”
“就怎么了？”纪南卿收了笑，歪着头看他，他的表情忽然认真了那么一下，但马上又恢复成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就想追他，怎么了？我有哪条法律规定不能追人？”
“没法律规定。”林烨扶额，“但你能不能现实一点？傅宴辞那种人，他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这种不务正业的，你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撞就撞呗。”纪南卿拿过酒瓶，把最后一点酒倒进自己杯子里，晃了晃，看着冰块在淡金色的液体里慢慢旋转。
“我就喜欢难搞的，好追的有什么意思？”
他把杯子举到嘴边，没喝，只是用嘴唇碰了一下杯沿，然后放下，目光还落在斜对面那道背影上。
那个人正侧着头听朋友说话，后颈的线条在暗光里笔直而锋利。
纪南卿看着那道线条，忽然想起刚才在洗手间，那人从他身边擦过去的时候，肩膀几乎碰到他的肩膀，很近，近到他能看清那件衬衫的纹理，能闻到那股冷杉混着雪茄的味道。
他当时心跳快得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但他忍住了，还笑着说了句“不让”。
现在回想起来，他说“不让”的时候，嗓子其实有点抖。
“我决定了。”纪南卿忽然说。
“决定什么？”白旭骁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纪南卿放下酒杯，站起来，把T恤下摆往下拽了拽，又抬手把额前湿漉漉的碎发往后拨了一把，露出整张脸。
他歪头冲三个朋友笑了一下，那种痞里痞气的、让人又爱又恨的笑。
“我决定了，”他说，“我确定要追他，我喜欢他。”
他转身往斜对面那桌走过去。
白旭骁伸手想拉他：“你他妈疯了吧。”
但他的手抓空了。
纪南卿已经走出了两步，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晃了一下，白T恤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他的步子很稳，嘴角噙着笑。
他走到那桌旁边，没有直接找傅宴辞，而是转向离他最近的江靖宇，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桌沿上，歪着头：“你好。”
江靖宇被忽然凑过来的脸吓了一跳，差点往后仰：“你……”
“你是江靖宇吧？”纪南卿笑，“我好像见过你，跟我哥那次开会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