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将发丘天印递向棍奴,声音平实:
“烦请转告贵老板……当代发丘天官来访,有事相求,盼一见。”
棍奴接印在手。
印小,压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指尖顿了顿,抬头与同伴交换一眼,点头道:
“客官请进,我即刻通禀。”
“有劳。”闫九拱手。
他略有些意外……话已挑明,对方竟仍守礼如常。
转头对身后两人道:
“瞧见没?新月饭店的人,比五星级酒店的服务生还稳得住。”
唐紫尘颔首,白月魁垂眸一笑。
明知来者不善,还能端着这份客气?
涵养是一回事。
背后,怕是另有分量。
进店后,闫九目光扫过全场。
中西合璧的格局,不突兀,也不浮。
入口处立着一座高大屏风,左右绕行,穿过长廊,便入正厅。
厅中央设展台,台上一张窄长拍卖桌,桌旁围栏齐整。栏外一圈桌椅,错落有致。
展台居中而立,四面皆可看清拍品。
这种把拍卖和饭局揉在一起的法子,在眼下确实少见。
楼梯在侧,通往楼上几层。新月饭店共七层,外观是中式鼓楼形制,内里骨架却是西式结构,装修则全用中式手法……看得出,每一处都动过脑筋。
窗边包间,应是给竞拍客人预备的雅座。
三人被引至展台正前方,最前排中央位。
闫九没推让,直接落座。
唐紫尘与白月魁一左一右,站定在他身后。
戏要演足。
哒、哒、哒……
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一名穿白旗袍、披白狐裘的女子缓步走上展台。圆脸,眉眼清秀,双手交叠于小腹前,步子不疾不徐。
她一现身,厅内原本吃饭的、闲坐的、打量三人的,全都收了视线,齐齐望向她。
低语声随即浮起:
“这三人什么来头?尹大小姐亲自出来了?”
“刚才听奴脸色不对,像是来砸场子的。”
“我看见棍奴从那小白脸手里接了东西进去……八成是这物件惹的事。”
“啧!那小白脸身边两个姑娘,真够扎眼的!”
“可不是嘛!在华夏哪儿见过这模样的?长腿细腰,气场就往那儿一立……啧啧,稀罕!”
唐紫尘和白月魁对四周目光毫无反应,只把视线落在台上那个圆脸女子身上。
她穿一身素净旗袍,站姿松而有度,说话前先垂眸半秒,再抬眼时已带三分笑意、七分分寸。
旁人刚提过一句“新月饭店尹当家”,她们便已明白:这人就是主事的。
果不其然,那女子朝闫九微微福身,开口道:
“天官前辈,小女子尹新月,新月饭店当家之一。方才听奴报了您的名号,实在意外,这才匆匆出来相见。若有冒昧,还请见谅。”
满堂骤静。
“天官”二字落地,像块石头砸进深水,没人接话,也没人咳嗽。
能坐进这家店的,不是倒斗的老手,就是圈里传信的中间人。发丘天官四个字,早不是传说……是规矩,是忌讳,是几百年前就封进铁匣子的名号。
现在突然有人带着俩姑娘坐这儿吃饭,张口就应下这个称呼?
信,怕打脸;不信,又不敢轻易摇头。
空气沉了三秒。
闫九端起茶盏吹了口气,茶面微漾,他放下杯子,朝尹新月抱拳:“尹小姐急着见前辈,我能懂。可我坐这儿许久了,您看了这么久,看出什么没有?”
哄……
底下人齐齐一震,连筷子都顿了顿。
尹新月嘴角一滞,笑意没断,但眼角绷紧了一瞬。
白月魁抬手掩唇,指节抵着下巴,肩膀微耸。
唐紫尘笑出声来,清脆利落,像银铃碰瓷碗:“咯咯咯……”
尹新月目光直扫过去,大眼睛圆睁,盯住唐紫尘。
唐紫尘没躲,也没收敛,只噙着笑回望,眼神亮而稳,像看一只扑棱翅膀的小雀。
尹新月记起听奴刚禀的话……这位姐姐说,若不给情报,就掀了店里棍奴。
她眼睫一压,笑意重新浮起,转向唐紫尘:“姐姐生得美,脾气也烈。听说您放了话:要是新月饭店不报信,就要动手掀人?”
闫九刚侧身想插话,肩头一沉……唐紫尘单手按上来,力道不重,却让他动弹不得。
她身子微倾,声音不高,尾音略沉:“掀了,又怎样?不掀,又怎样?
还是说……”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尹新月身后屏风后隐约晃动的人影,“你们真敢让我们掀,才肯给情报?”
“那来吧。”她抬手,指尖朝前虚点一下,“姐接着。”
直播间里,何老师手一抖,差点把话筒撂桌上。
镜头切过去,两位考古专家并排坐着,一个捏眉心,一个盯着屏幕发愣。
弹幕炸开:
【考古专家:我们只懂陶罐纹饰】
【兵王冷枫还在路上,武林高手已下单,预计二十分钟抵达】
【这哪是探墓直播,这是擂台赛预告片啊】
何老师清了清嗓,笑容没垮:“看来……咱们准备的方向,得调一调了。”
“这位唐紫尘小姐,直播间里有认识的吗?”
“麻烦大家说一声,也好帮我们确认下身份。”
何老师话音刚落,弹幕立刻涌动起来。
“认得!唐紫尘是太极协会认证的最高阶导师,上届全国太极拳展演她压轴打过一路陈式老架!”
“胡扯!她是八极门正统传人,去年在柏林拳赛,一记顶心肘把非洲选手肋骨打断八根,裁判当场叫停!”
“不对吧?我师父亲口说过,唐小姐形意三体式站桩能稳如磐石,崩拳快得不见影!”
“散打圈谁不知道她?前年全运会无差别对抗赛,她代训的队员拿了金牌。”
“别争了!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反正不是普通人……这点没得黑。”
何老师盯着滚动的弹幕,默默抹了下额角。
幸好没让观众来解释。要是真按这说法,唐紫尘一人通晓五大流派,那国术界早该改名了。
可现实比弹幕更难信。
他刚想开口压一压节奏,直播画面却突然一变。
“啪!啪!”
尹新月拍了两下手。
二十名穿黑唐装的棍奴齐步上前,在展台两侧列成两排。她随手点了一人:“你上去,陪唐小姐过几招。点到为止。”
“是,小姐。”
那人纵身跃上战台,立定,朝台下抱拳。
围观人群一下躁动起来。
新月饭店开张至今,还没人敢当着尹家面挑场子。
唐紫尘动了。
她从闫九身后退半步,屈膝微沉,再猛地蹬地……人已如离弦之箭,横掠四米余,稳稳落于展台中央。
尹新月瞳孔一缩。
台下哄然叫好:“好!!!”
唐紫尘抬手一挥:“安静。”
声音不高,却像铁片刮过青砖,全场霎时哑火。
她转身望向尹新月:“我要打十个。”
尹新月怔住。
这是她第一次见人开口就要以一敌十,还是当着满场镜头。
她下意识压低声音:“棍奴实战很硬,姐姐……别太拼。”
台下棍奴听见,互相对视一眼……小姐这话,怎么听着像在护对方?
唐紫尘笑了笑:“新月妹妹放心,我喊停,你再让他们收手。”
尹新月耳根发烫,应了声“好”,转身快步下了台。
台下的闫九全程看着,嘴角一抽,朝唐紫尘竖起拇指。
唐紫尘回他一笑,转头朝对面十人扬了扬下巴:“一起上。”
十人迟疑一瞬,齐齐看向尹新月。
她点头。
他们立刻跃上战台,呈扇形围拢。
没有试探,没有招呼,十人同时出招……左拳右腿、侧踢扫蹚,封死所有空隙。
唐紫尘不退反进。
双腿一沉,双臂圆撑,一个揽雀尾接劲而起。
“太极!”台下有人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