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这是清末民初那会儿盗墓行当里用的‘唇典’……黑话里的黑话。
当年拍节目查资料时翻过几本手抄本,才勉强认出点影子。
要是对方开腔,你接不上,人家立马倒茶送人,半个字都不多留。
闫九能对得这么稳、这么准,说明他不是现学现卖,是真懂这套规矩。
一百多年的老话,他张口就来……我不光听不懂,还听得头皮一紧。”
……弹幕瞬间炸开:
“前两秒说闫九纯摆设的呢?脸呢?”
“笑死,根本笑不出……这嘴皮子比洛阳铲还利索!”
“发丘门百年沉寂,头一个冒头的就是他?这可不是运气。”
“虚拟生命选人,果然不是瞎挑。”
“光会说黑话有啥用?能进墓、破机关才算数!”
“别吵了,隔壁选手护照都办好了,装备单列三页纸,咱还在聊山甲丘门……”
“等着吧,五十万,这耳光还没响完。”
……弹幕撕成几派,满屏飞字,键盘敲得噼啪作响。
可这些喧闹,没在闫九身上落下一星半点。
顾青一提“常胜山”,他心里就已落定。
自己报了发丘门,对方又亮了卸岭山门……四脉同源,本就不分彼此。
乱世之中,更需照应。常胜山这些年能站稳脚跟,靠的正是这份守望。
“原来是卸岭常胜山的兄弟。”
闫九起身,双手抱拳,深深一躬:“发丘门人闫九,见过顾老。”
顾青却立刻侧身避让,手忙脚乱摆着:“哎哟使不得!使不得!天官这礼,老朽担不起啊!”
他苦笑摇头:“我就是常胜山一个老朝奉,跑腿办事的。您这天官之位,当今世上,除了总把头陈玉楼,谁敢受您一拜?再提这个,回头总把头得拿藤条抽我后背!”
闫九颔首,不再坚持。
他知道,这一行不按年纪排座次,而按印信定尊卑。
发丘天印在手,便是正统。能平礼相待的,唯有卸岭魁首陈玉楼一人。
“那闫九便不客气了。”
他朗声一笑,抱拳复礼,随即落座。
身后,唐紫尘与白月魁互看一眼,眼底全是未散的惊意。
原来他不只是有点来历……是真能压住场子的主儿。
幸好之前没硬碰。
否则这趟差事,怕是要栽在起手第一关。
话已搭牢,路已铺平。
顾青双手托起那方铜印,稳稳递到闫九面前,声音微颤:
“这辈子,真没想到还能亲手摸一回发丘天印,见一回发丘天官……
值了。
天官这次回国,所为何事?”
肉戏,开场了。
现在有了顾青这个常胜山的老朝奉,打听消息不难。
前提是……这世上真有新月饭店。
若真存在,那眼下京城最大的明器集散地、最灵通的消息码头,必是新月饭店无疑。
“哦,是这么回事。”
闫九张口就来:
“家里长辈走得太急,临终前只交代一句:去牛心山倒一斗。
我只好立刻动身回国。
谁料刚进京城,行李就被人顺手牵羊了。
想先摸清哪处明器买卖最旺,顺带问个地名……那种地方人杂眼多,消息自然也活泛些。
京城,该还有这种地方吧?”
顾青听了,捻须一笑:
“天官眼力果然老辣,一下就看出老朽这铺子和那边有些牵连。
不瞒您说,这事问得巧。
常胜山在京的明器往来,老朽经手;新月饭店那边,也常有照面。
只是那地方架子大,气派足。
咱们总把头亲自上门,人家未必肯落座奉茶。
明里暗里,生意都扎得深、铺得开。
天官要去问路,怕是不好开口。”
“哦?”
闫九眸光一跳,抱拳道:
“还请顾老指点。至于问路……在下自有办法。”
顾青一愣,随即拍腿失笑:
“哈哈哈,老糊涂了!前脚才提发丘天官,后脚就拿腔作调,倒让天官见笑了。
那地方,叫新月饭店。”
出租车上。
闫九坐在后排中间,左右各坐一人。
左边唐紫尘衣领微敞,说话带笑,右手搭在膝头,指尖轻点;右边白月魁肩线绷直,腰背挺如松针,左手按在刀鞘尾端,拇指正缓缓摩挲着鞘口铜箍。
司机频频扫视后视镜,直到被白月魁抬眼一瞥……那目光不带情绪,却像刀锋擦过耳际。他立刻收回视线,再没敢动。
毕竟她肩上斜挎的那把唐刀,刀柄朝外,鞘尾垂至腰窝,刃未出鞘,杀气已压得人喉头发紧。
车停在新月饭店门前。
闫九下车,数出六枚大洋递过去,末了又添一枚。
司机攥着钱,点头哈腰钻回驾驶座,油门一踩,扬尘而去。
唐紫尘这才笑着开口:
“闫九弟弟,你花钱也太敞亮了吧?
咱从顾老那儿‘借’来的总共才二十枚,你一趟车就花掉六枚,还加一枚小费?”
“钱是王八蛋,攥着它干啥?”
闫九语气松快,话里已带熟稔,“再说,又不是自己的,花起来不疼。”
白月魁忽然开口:
“还是省些好。”
闫九一怔,下意识侧头看她。
这一眼,正撞上她肩头那把唐刀……刀鞘横贯胸前,束带勒过双峰之间,将一身利落劲儿绷出几分不容忽视的起伏。
他喉结一滚,迅速转回头,咳了一声:
“放心,干完这一票,往后只进不出。”
唐紫尘挑眉:“你该不会打算进新月饭店行骗吧?”
“喂!尘姐……”
闫九语调陡然一沉,目光盯向饭店门口。
那里站着四个人,两左两右,站姿松散,眼神却齐刷刷扫了过来。
他心头一沉:坏了。
唐紫尘神色微变,没料到他会突然翻脸。但她没争辩,只把笑意收尽,声音压低半寸:
“我刚才……说错什么了?”
闫九刚出口就后悔,正寻思怎么圆,见她这般反应,反倒松了口气。
他略一颔首,语速放稳:
“怪我。上车没来得及说清楚……新月饭店分听奴、棍奴。
听奴耳力极尖,几十步外能辨袖口摩擦声;棍奴是护院,手底下有真章。
你那句‘诈骗’,大概率进了听奴耳朵。
现在咱们在他们眼里,就是嘴上没把门的生客。
哪怕我掏出天印,人家也得掂量掂量,再开口。”
唐紫尘怔住,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
白月魁听完,抬眼望向饭店门口那四人,目光在左侧第二人耳垂上顿了顿……那里一道细疤,浅得几乎不见,却正贴着耳廓边缘蜿蜒而下。
四人中有一人边朝这边张望,边低声与同伴说话。她心头一紧,侧头看向闫九:
“隔这么远,真有人听见了?”
“走。”
见她神色微滞,闫九笑了笑:
“尘姐不用往心里去。
谁料得到新月饭店里还有这号人物?
是我疏忽,进门才想起来……该提前说一声的。
不过没事,有你们俩在,我走路都昂着头,谁来了都不怵。”
唐紫尘轻笑一声:
“行了,别哄姐姐。
姐姐没那么娇气。
但你放心,谁动歪心思,我替你清干净。”
“嘿嘿,那我这条命,可就押在两位姐姐身上了!”
闫九大步迈开,径直朝新月饭店门内走去。
白月魁与唐紫尘对视一瞬,嘴角微扬,抬脚跟上。
今日这新月饭店,再险,也得进。
门口只剩两名穿黑唐装的男人,目光沉静,盯住三人,却未阻拦,亦无多余动作。
听奴早进去报信了。
闫九没打算绕弯子。想拿牛心山野人沟的情报,就得让新月饭店认他的身份。
怎么认?
靠发丘天官的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