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风阵阵,周遭的雾气渐渐浓郁起来,灰白的迷雾从村口,地底缓缓涌出,一点点吞噬四周的景象。
视野越来越窄百姓们也都是闭门不出,生怕遇到妖物。
就在迷雾即将笼罩整条村道时,前方远处传来几道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呼喊声。
四道身影穿过层层雾霭,快步奔来,皆是前进宗宗门服饰,显然是同门修士。
为首的男子身姿挺拔,眉眼冷峻,面色焦灼,正是江汀漓的亲哥哥,江溯川。
他素来是极致的妹控,从小到大,唯独对自家妹妹百般纵容、万般呵护。
他身侧紧跟着一女两男,皆是此次一同前来游山村调查诡异妖案的同门。
女子名施晚晚,容貌清丽,性子高傲,素来看不惯原身嚣张跋扈、肆意妄为的性子,平日里总觉得江汀漓拖团队后腿。
另外两名少年是一对双胞胎,卫阊与卫炎,二人性格一稳一跳。
几人远远望见雾中两道身影,立刻快步逼近。
江溯川目光死死锁定那道熟悉的青色身影,瞬间敛去所有镇定,快步冲上前,语气带着压抑的愠怒与极致的担忧
“江汀漓!我再三叮嘱你,不可独自乱跑,你为何屡教不改!”
紧随其后的施晚晚也皱起眉头,面露微怒,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指责。
“就是,你怎么总是肆意妄为?游山村妖气诡谲,步步藏险,你独自乱跑,万一出事,只会拖累我们所有人的任务进度。”
江汀漓缩了缩脖子,软乎乎地垂着眼。“哥哥,对不起嘛……我下次不敢了。”
这一声“哥哥”叫得又软又乖。
此话一出,全场瞬间一静。
这一声软糯轻柔的呼唤,像一道暖流,瞬间撞进江溯川心底。
无人知晓,江家父母素来偏心偏颇,幼时兄妹二人尚且亲近,可长大之后,父母偏爱身为男子的江溯川,对江汀漓愈发冷淡,原身也因此心生隔阂,多年来从未再好好唤过他一声哥哥,平日里要么疏离冷淡,要么骄纵任性,极少有这般温顺软糯的模样。
江溯川到了嘴边的训斥,瞬间卡在喉咙里,半句都骂不出来了。
他僵了两秒,最后只能没好气地叹了口气,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你啊……下次再乱跑,看我怎么收拾你。”
嘴上说得凶,指尖却放得极轻,连碰都舍不得用力。
施晚晚在旁边看得嘴角一抽,默默别过脸去。——得了,有这么个妹控师兄在,骂是骂不成了。
江溯川低头打量了妹妹两眼,眉头又皱起来。“怎么伤成这样?”
“没事啦,就是蹭破点皮……”江汀漓晃了晃胳膊,笑得没心没肺。
江溯川连忙取出一枚疗伤丹,催促江汀漓即刻服下,稳住身上伤势。
他还不放心,伸手就要探她的脉。指尖刚碰到她手腕,他忽然顿住,抬眼看向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黑衣少年。
“这位是?”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审视,目光落在顾时疏身上,带着点护崽似的警惕。
“哦,他啊——”江汀漓刚要开口,旁边突然窜出一道身影。
“哇!黑衣帅哥!”卫炎眼睛一亮,凑上前来回打量,“兄台,你这身衣袍气派十足,是何处裁缝坊缝制的?可否告知坊名地址?日后我也想去定做一套!”
顾时疏:“……”
卫阊脸一黑,伸手把自家弟弟往后薅。
“卫炎,正经点。”
“我怎么不正经了!”卫炎不服气地挣扎,“你看他这气质,一看就是高手!高手懂不懂?”
“高手不高手的,先问清楚来路。”卫阊面无表情,“万一是坏人呢?”
“坏人能长这么好看?”卫炎理直气壮,“坏人都长得贼眉鼠眼的,你看这位兄台,眉目清俊,气度不凡,一看就是正道之光!”
顾时疏:“……”他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试图和这个过于热情的家伙拉开距离。
江汀漓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江溯川嘴角也抽了抽,最后还是轻咳一声,把话题拉回来。
“敢问阁下怎么称呼?”
“顾时疏。”黑衣少年声音淡淡,“我本一介散修,路过此地,碰巧遇上令妹遇险,顺手搭救而已。”
“原来是顾公子。”江溯川拱了拱手,神色缓和了几分,“多谢顾公子出手相救,江某感激不尽。”
“举手之劳。”
施晚晚在旁边打量了顾时疏两眼,眉头微蹙。
她总觉得这少年周身气息有点冷,不像是寻常散修。
但人家毕竟救了江汀漓,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抿了抿唇,没作声。
几人正说着话,周遭的雾气忽然又浓了几分。
灰白色的雾渐渐发沉,像是掺了墨色,连眼前的人影都开始模糊。
“不对劲。”卫阊最先反应过来,瞬间握紧了腰间佩剑,神色一凛。“这雾……有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卫炎大大咧咧地摆手,“不就是雾大点嘛,怕什么,有我在——”
话还没说完,脚下的泥土忽然“咕嘟”一声,冒出了几张惨白的碎纸片。
纸片上印着模糊的人脸轮廓,眉眼扭曲,冲着他咧嘴笑。
卫炎:“……”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嗷“的一声蹦到了卫阊身后。“卧槽!什么玩意儿!”
刚刚还说“有我在”的人,此刻死死攥着他哥的衣袖,声音都劈岔了。
卫阊额角青筋跳了跳。“……你刚才不是挺勇的吗?”
“此、此一时彼一时!”卫炎嘴硬,“我这叫战略性后退!懂不懂!”
施晚晚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江溯川也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把妹妹往自己身边又拉了拉。
“都别闹了,小心点。”他沉声开口,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越来越浓的黑雾。“这地方邪门得很,大家靠拢,别分散。”
黑雾翻涌着,像有生命一般,缓缓将六人包裹其中。
远处,隐约传来“笃、笃、笃”的轻响,像是有人在敲门,一下一下,不急不缓,从四面八方传来。
卫炎缩了缩脖子,把剑握得更紧了。“那个……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听到了。”卫阊面无表情,“敲门声。”
“谁大半夜的敲门啊……”
“鬼。”
“哥!你能不能别说这么吓人!”卫炎差点跳起来,“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比如……比如是什么小动物在撞门?”
卫阊看了他一眼。“你见过会整齐划一敲门的小动物?”
“……“卫炎噎了一下,然后梗着脖子,“那、那说不定是成精的小动物!”
江汀漓天生感知敏锐,其实比谁都清楚这雾里藏着多少阴寒怨气。但看着卫炎这副怂得要死还嘴硬的样子,莫名就觉得没那么怕了。
施晚晚皱着眉,低声喝道:“都别说话了!凝神静气,守住心脉,这是迷幻妖阵,小心被惑了心神!”
她嘴上说得镇定,指尖却微微泛白。
显然,心里也没那么有底。
江溯川将江汀漓护在身后,灵力缓缓运转,周身浮起一层淡金色的护体灵光。
“都靠拢,背靠背,别给妖物可乘之机。”
六人迅速围成一圈,背靠着背,各自祭出法器。
黑雾越来越浓,叩门声越来越近,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雾的深处,一步步朝他们走来。
卫炎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
“完了完了,这回不会真要交代在这儿了吧……我还没娶媳妇呢……”
卫阊冷冷道:“闭嘴。”
“哦……”
卫炎乖乖闭嘴,手上的剑却握得更紧了。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警惕地盯着黑雾深处,活像只炸毛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