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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8-09 21:15:10

我是被疼醒的。

后脑勺像被人用砖头砸了个洞,太阳穴突突地跳,胃里翻涌着一股酸水。我睁开眼,看见的是灰白色的天花板,边角有道裂缝,像干涸的河床。

这不是我家。

我租的那间老破小虽然也破,但天花板上有块水渍,形状像条狗。这个没有。我躺的也不是自己的床——硬邦邦的木板,铺了层薄褥子,枕头有股霉味。窗户拉着廉价碎花窗帘,透进来的光泛着惨白。

脑袋里的钝痛让我花了几十秒才坐起来。

这是个单间,十五平米左右。墙角立着个掉漆的衣柜,旁边是张折叠桌,桌上摆着个搪瓷缸子。地面是水泥的,没铺瓷砖。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油烟味,混着灰尘的气息。

我看了眼自己的手——指甲缝里有黑泥,手背有道刚结痂的划痕。

不对。

我昨天加班到凌晨三点,记得最后一次看表是三点十二分,屏幕上的代码还在跑。然后胸口一阵闷,眼前发黑,再然后——

我下意识摸胸口。心跳正常。但心脏位置有道疤,已经长好了,粉色疤痕有手指那么长,像条蜈蚣趴在那。

“这什么东西?”

我从来没做过心脏手术。活了二十六年,连阑尾都好好的。

脑子里突然嗡了一下,像收音机调频时的杂音。紧跟着,一行字浮在我眼前,悬浮在半空中,蓝色的,字体是宋体。

**【检测到宿主意识苏醒,生存游戏载入中……载入完成。】**

我愣住。伸手去碰那行字,手指穿了过去。

**【欢迎来到《七日祭》系列第一部:《邻居》。】**

**【你的身份:林栀,28岁,城南小区7栋404的租户。】**

**【你是悬疑小说《灰烬》里的角色,定位:炮灰邻居。情节设定中,你将被凶手于4月15日杀害。】**

**【当前时间:4月8日,周四,上午9:17。】**

**【距离死亡剩余时间:7天。】**

我盯着那行字,嘴巴发干。

“什么东西?”我开口说话,声音哑得厉害。

**【生存规则如下:】**

**【1. 凶手在每个案发现场都藏了一个“名字”。找到“名字”,可以增加存活几率。】**

**【2. 每找到一个“名字”,你可以向系统提问一次。】**

**【3. 若在死线前找齐所有“名字”,你将有机会离开这个世界。】**

**【4. 若超出死线,或者被凶手提前找到——游戏结束。】**

**【即:真实死亡。】**

字消失了。

我坐在床边,手心全是汗。脑子乱成一团,可有个念头很清楚——这是个游戏,但不会是你想的那种开开心心的游戏。

“不对。”我自言自语,“我就是个写代码的,连恐怖游戏都晕3D,凭什么是我?”

没人回答我。

窗帘被风吹动,露出半扇窗户。外面是栋老居民楼,灰扑扑的外墙,晾衣架上挂着几件衣服。楼下的空地上坐着个老太太,正拿扇子扇风。

城南小区。我知道这地方。

说不上为什么,我就是知道。这认识像是凭空塞进脑子里的——城南小区在城西,老城区,九十年代建的楼,六层高,没电梯,住户大多是老人和租户。7栋在最里面,挨着垃圾站。

而我,是404的租户。

对了。楼下那老太太姓王,住304。

我坐在那把脑子里的信息理了一遍。我发现我确实多了些记忆——不是自己的,是这个“林栀”的。她是个超市收银员,上个月刚搬进来,没什么朋友,不爱说话。邻居们几乎不认识她。

这记忆清晰得像我自己经历过的一样。但我同时也知道,那不是真的。我是林栀,可我也不是。

我叫……林栀。

不对,我不确定我真名叫什么了。我突然发现自己记不起加班前的很多事——我爸妈叫什么?家在哪儿?我闭上眼使劲想,脑子里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影,面目不清。

脑子里的系统冷冰冰地补了一句:

**【你已绑定角色“林栀”,真实记忆将在完成游戏后解锁。在此之前,请专注于生存任务。】**

我骂了句脏话。

行,既然跑不掉,那就得弄明白怎么玩。系统说第一名受害者是谁来着?我翻着脑子里的信息,找到了一段所谓的“情节”——悬疑小说《灰烬》里,7栋有个住户死了,警察来调查,但没找到凶手。然后第二个死的,就是404的租户林栀。

好极了。我是炮灰。

我站起来,走到窗户边,把窗帘拉开。外面阳光刺眼,楼下有人遛狗,小孩子在跑。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不像是会死人的地方。

但既然系统说了凶手会来找我,我就不能干等着。

第一条规则:凶手在每个案发现场藏了一个“名字”。第一个案发现场——

我想起来了。702。

702死了人,就在两天前。小说里写的是,702的住户是个单身男人,三十多岁,被发现死在客厅里,脖子上有勒痕。警察认定是自杀,但小说里的主角知道那是谋杀。

那藏着“名字”的地方……

系统突然弹出一行字:

**【提示:第一个“名字”位于702门口右侧第三个地砖下。】**

我愣了下:“你这就告诉我了?”

**【首条线索免费提供。后续需自行寻找。】**

我把这行字记在心里,然后开始翻衣柜。衣柜里没几件衣服,全是廉价的T恤牛仔裤。我换了件干净的,从床头柜里翻出把钥匙,还有三十七块五毛钱。

钱不多,但吃顿早点的够了。

我推开门,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亮了一盏,昏黄的。地上铺着老式水磨石,有些地方裂开了。墙上的白漆泛黄,贴着几张牛皮癣广告——疏通下水道、高价回收旧家电。

702在七楼。

楼道里没电梯。我从四楼往下走,经过三楼时,304的门开了条缝,王老太太的脸探出来,看了我一眼。

“小林啊,你今天歇班?”

我点头:“嗯,今天歇。”

王老太太眼神有点奇怪:“那你昨天咋半夜才回来?我听见你开门了,快一点了吧。”

我不记得了。或者说,这具身体的记忆里昨晚很正常,十点下班,十一点多到家。但我没必要跟一个老太太解释,就笑了笑:“朋友叫去吃了宵夜。”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让我不舒服。

我继续往下走,到了一楼。

702的单元门是那种老式的铁栅栏门,锁早就坏了,用根铁丝拧着。我拉开铁丝,进了楼道。702在二楼。

等我站到702门口时,手心已经开始出汗。

门是那种老式木门,漆成了深红色,上面贴着倒贴的“福”字,边角翘起来。旁边墙上贴着封条——不是警方的封条,是物业贴的那种,白底黑字的“封”,下面盖着物业的章。

封条已经被人撕开过,耷拉着。

702的死亡时间是两天前。按照记忆里的情节,警察来看过之后,现场就封了。但系统说名字在门口地砖下,我不用进屋里。

我蹲下来看门口的地砖。三块一组的拼花地砖,灰白色的,右侧第三块。我拿手指敲了敲,空的。四周的缝隙很大,边角有松动的痕迹。

我从兜里拿出钥匙,撬住那块砖的边角,用力一抬。砖头松了,我把它掀开。

下面有个塑料纸包着的小东西。

我拿起来,拆开塑料纸——

里面是张皱巴巴的纸条,叠得很小,被压得边角都有折痕。我小心翼翼地展开,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个名字:

**林深**

我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半天。

林深。听起来像男人的名字。但系统说这是“名字”,意思是凶手留下的线索。

我正要仔细看,忽然听见楼梯间有脚步声。

不是那种路过的一下,而是很慢、很稳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像在试探什么。

我迅速把纸条塞进口袋,把砖头放回去,站起来。心脏跳得飞快,我尽量让自己表情自然,转过身。

声控灯下,一个人正站在拐角。

那人穿了件黑色连帽卫衣,帽子扣在头上,看不清脸。个子很高,身高一米八以上,肩膀宽。他站在那没动,像是早就在那了。

我脑子里警铃大作。

系统说的“凶手”?

不对,故事里凶手是在4月15日动手,现在才4月8号。但谁能保证系统说的就没变呢?

我强迫自己冷静,假装只是路过,走过去。

擦肩而过时,那人没动,也没说话。但我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烟味,混着铁锈味。那种味道我熟悉,以前老家杀猪的时候,空气里就是那种味道。

我走到一楼时,才敢悄悄回头。

拐角那里空了。那个人不见了。

我推开门,快步走出单元门。阳光照在身上,可我后背还是凉的。

纸条还在口袋里,硬硬的,硌得慌。

林深。这名字让我心里有点发毛。脑子里好像有个印象,但不太清楚。那种铁锈味、脚步声——是凶手的吗?还是我刚来,就盯上我了?

我站在楼下,把纸条又掏出来看了一遍。

圆珠笔写的字很潦草,像是在很暗的地方写的。“林深”两个字下面还有个小点,像是笔尖没收住。

我翻过纸条背面,什么也没有。

一个名字,什么也没有——可是刚才那个人的脚步声,那个味道,是怎么回事?巧合?还是他已经注意到了我?

王老太太从楼道里出来了,拎着菜篮子。她看见我,笑了笑:“小林,咋站在这?”

“没事,刚下楼。”

她没多问,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702那事你知道吧?”

我点头:“听说了。”

“死了两天了,警察说是自杀。”王老太太压低声音,“但我不信。”

“为啥?”

“那天晚上我听见动静了,不是一个人。有人进去过,还有吵架声。”她指了指楼上,“我住三楼,隔音不好,听得很清楚。”

“什么时候的事?”

“四号晚上。就是死的那天。”

四号晚上。那距离现在四天了。

王老太太见我不说话,又补了句:“你可别说我说的。我这么大年纪了,不想惹事。”

“放心,我不说。”

她走了,背影佝偻,菜篮子在手里晃荡。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转着这些信息。四号晚上吵架声,六号被发现死亡,中间隔了一天。警察说是自杀,但王老太太听见吵架。

加上手里这张写着“林深”的纸条。

这纸条是谁留下的?702的住户?还是凶手?如果是凶手,那“林深”是凶手自己的名字,还是他要杀的人的名字?又或者,根本就不是人名?

我看了眼手机。这个世界的手机是部老式安卓机,屏幕有裂纹,时间显示上午九点四十二分。

距离4月15日,还有六天多。

我回到404,锁好门,靠在那张生锈的铁床上。我把纸条放在面前,盯着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系统突然又弹出一行字:

**【恭喜宿主找到第一个“名字”。你获得一次提问机会。请在三十秒内提出你的问题。】**

我脑子里飞速转着。问系统什么?它到底是谁?怎么离开这?但想了想,我决定问最直接的:

“第一个‘名字’——林深——是凶手,还是受害者?”

**【“林深”并非凶手,也非受害者。他是警队卧底,于三年前在任务中牺牲,官方档案已注销。】**

我愣住。

牺牲了三年的卧底?警队?卧底?

“那纸条怎么会写着他的名字?”

**【此为第二个问题。】**

消失了。

那张纸条突然变得烫手起来。死人的名字,出现在凶案现场门口,凶手留下的线索里。这意思是——那个“自杀”的702,跟一个三年前死掉的卧底有关?

窗外,刚才那辆收废品的三轮车又骑回来了,车上的喇叭在喊:“回收旧手机、旧电脑、旧家电——”

我攥着纸条,盯着墙上的裂缝,呼吸开始急促。

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显示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本市的。

我按下接听,没说话。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个很低的声音:“林栀?”

是刚才在楼道里的人。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702门口的东西,你拿到了。”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他没给我说话的机会,挂断了。

我拿着手机,愣住了几秒——通话记录里已经没了那个号码。

窗外忽然起风,碎花窗帘被吹得鼓起来,我看向外面——对面楼的天台上,有个人影,正朝这边看。风很大,他的衣服被吹得猎猎作响,但他一动不动,就在那站着,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盯着我这扇窗户。

我拉上窗帘,背靠着墙,大口喘气。

纸条上的名字忽然在这时候泛了黄,空气里飘起一股烧焦的味道。我低头一看——纸条正在自己燃烧,橘色的火焰舔着纸张,烧出灰烬。

我想要扑灭,但火已经烧到指尖。

纸条烧完了,灰落在我手心里。灰烬里有个东西,硬硬的——

一枚老旧的不锈钢钥匙扣,上面刻着很小的字:

**04-15。**

4月15日。我死亡的日子。

不,这不是我的死亡日期。

这是——

我握紧钥匙扣,金属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客厅另一头的破旧座机突然响了。铃声急促。

我犹豫了一秒,走过去,拿起听筒。

对面的声音很轻,像隔了层水:

“欢迎来我家。”

然后挂断。空号音响起,一直响。

我放下电话,看过去——墙上有张涂鸦,黑笔画的,很简单的图案:一个小人,站在门口,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

那是702的示意图。

我确定我从来没去过702。

但那涂鸦里,门口右侧第三块地砖的位置,画了个小小的叉。我记得很清楚——那块地砖现在正开着,里面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坑。

风从窗外涌进来,碎花窗帘在房中央鼓起,像一个巨大的、没有脸的身形。

我看见窗帘上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

是第二张纸条。

我走过去,弯腰捡起来,翻过来看正面。

上面写着两个字。

**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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