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柱后头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谢九渊换了一身干净的玄色长衫。穿在他身上却显不出半点世家公子的矜贵,反倒衬得他整个人像是一把刚出鞘的、透着寒气的黑刃。
他手里拎着另一件玄色长衫,随手扔在沈雁脚边。
“换上。”他声音没什么起伏,
沈雁抱着那件衣服,手指绞着衣角,半天没动静。她偷偷抬眼瞅了瞅四周,庭院里的血腥味依然浓得化不开,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渗人。
“那个……”她咽了口唾沫,声音细若蚊蝇,“这里好像……没有能换衣服的地方。”
谢九渊动作一顿,转过身来看她。
“还有,”沈雁壮着胆子,往后退了半步,指了指大门的方向,“我能不能……离开这换?”
空气再次凝固。
谢九渊那双漆黑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刚刚褪去的那点赤红,似乎又隐隐有了翻涌的迹象。他踩着满地的血污,一步步走到沈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离开?”他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眼底发出猩红的光。
沈雁知道书中说过这是反派想要杀人时的样子,求生欲让她语速飞快,“不走了,你是我夫君,我要和你一起。”
谢九渊看着她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突然笑了。
这一声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实,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恶劣和玩味。
他直起身,随手把玩着垂在胸前的一缕发丝,“女人,你很有意思。”
沈雁心里咯噔一下,这台词怎么这么耳熟?这不是霸道总裁文里的标配吗?难道她穿错书了?
“那就先不杀你了。”谢九渊漫不经心地说着,像是在决定一只宠物的去留。
沈雁刚松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说句“谢主隆恩”,就看见谢九渊抬起手,指尖凭空燃起了一簇幽蓝色的火苗。
那火苗看着不大,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
他随手一弹,那簇幽蓝的火苗便轻飘飘地落在了旁边一具尸体上。
“轰——”
火焰瞬间暴涨,眨眼间就吞噬了那具尸体,并且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四周蔓延。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整个庭院都变成了一片火海。
沈雁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谢九渊却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拍了拍手,转过身,对还呆立在原地的沈雁招了招手。
“还愣着干什么?”他语气淡淡,“跟上。”
沈雁:“……去哪?”
谢九渊连眼皮都没抬,语气散漫:“随便找个地方,落脚。”
两人连夜离开了谢家地界,在天快亮时,于临近的落霞镇找了一家最偏僻的客栈落脚。
沈雁在客房里换上了那件玄色长衫。衣服是谢九渊随手拿的,尺寸明显大了一号,宽大的袖口和衣摆将她整个人罩得严严实实,反倒衬得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娇小。
她刚把腰带系好,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楼下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杀人啦——!
那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紧接着便是桌椅翻倒的碎裂声和杂乱无章的脚步声。
沈雁心里一紧,第一反应不是往外冲,而是猛地转头看向谢九渊。
少年正坐在桌边,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不知从哪摸来的铜钱。听到惨叫,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神色平静得像是在听一曲无关紧要的戏文。
沈雁盯着他看了两秒,脑子里飞速闪过一个念头:不会吧?这煞星不会刚灭了自己家,又顺手把这客栈的人给屠了吧?
但下一秒,她就把这个荒谬的想法甩出了脑海。
不可能。从谢家一路走到这客栈,他们俩全程都待在一块儿。再说了,要是他真动了手,现在外面就不该是尖叫声,而是死一般的寂静了。
排除了这个最坏的选项,沈雁这才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