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九渊没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沈雁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掀开被角,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贴着床沿最外侧躺了下来。她整个人绷得笔直,双手紧紧交叠在胸前,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碰到旁边的人。
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谢九渊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他缓缓闭上眼,在黑暗中无声地勾了勾唇角。
算了,这么有趣的玩意儿,还是留着以后再杀吧。
沈雁缩在床榻最边缘的角落里,整个人恨不得嵌进墙缝里。
她双手紧紧抱着膝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稍微动一下就会碰到旁边的人。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客栈大堂里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一会儿是谢九渊刚才似笑非笑的眼神。
“千万别睡着,千万别睡着……”她在心里默默祈祷。
可身体却比理智诚实得多。今日的奔波和刚才高度紧绷的神经,让她在极度的疲惫中,眼皮越来越沉。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呼吸终于变得平稳绵长,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
谢九渊原本只是闭目养神,并没有真的睡着。他敏锐地察觉到身边人的动静,微微睁开眼。
昏暗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正好落在沈雁的脸上。她睡得很沉,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做什么不安的梦。
谢九渊正打算收回目光,却见她翻了个身。
然后,在没有任何人推搡的情况下,她就像一只寻找热源的小动物,一点一点地往他这边挪了过来。
先是肩膀碰到了他的胳膊,接着是后背贴上了他的胸膛。最后,她整个人都蜷缩进了他的怀里,脑袋还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谢九渊浑身一僵。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张毫无防备的睡颜,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错愕。
这女人……是脑子坏掉了吗?
他可是刚刚才屠了满门的煞星,正常人看到他,不都应该吓得瑟瑟发抖、避之不及吗?
谢九渊缓缓抬起手,指尖停在离她脸颊半寸的地方。只要他稍微用力,就能掐断她的脖子。
但他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审视一个完全无法理解的谜题。
怎么会有人……敢这样靠近他呢?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沈雁在温暖中悠悠转醒。她在床上舒服的动了动,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冷香,不像是客栈劣质熏香的味道。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聚焦的瞬间,整个人猛地打了个激灵。
入目是少年线条流畅的下颌,以及那根扎眼的红色发带。她竟然整个人都缩在谢九渊的怀里,一只手还极其放肆地搭在他的胸膛上!
沈雁倒吸一口凉气,脑子里瞬间警铃大作。
完了完了完了!她居然跟这个刚灭了自己全家的煞星睡了一宿,甚至还主动投怀送抱?!她真是不要命了!
趁着谢九渊还没醒,沈雁屏住呼吸,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小心翼翼地把他的手挪开,然后轻手轻脚地往床下挪。
就在她的一只脚刚沾到地面,暗自庆幸自己逃过一劫时,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道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的声音:
“早呀,阿雁。”
沈雁脚下一滑,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她僵硬地转过头,只见谢九渊正单手支着头,半靠在床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底满是看好戏的意味。
“……”沈雁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面部表情。
她转过身,脸上瞬间挂起一抹灿烂且毫无破绽的笑容,语气轻快得仿佛刚才那个吓得半死的人不是她:“早上好呀,谢公子!昨晚睡得可好?”
谢九渊看着她这副变脸如翻书的模样,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两人刚收拾妥当下楼,就听到客栈大堂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喊声。
掌柜的正瘫坐在地上,满脸绝望:“造孽啊!今早伙计去厨房生火,又发现了一具尸体!死状和昨天的一模一样,脖子都被咬烂了!”
沈雁心头一跳,立刻快步朝厨房走去,谢九渊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刚走到厨房门口,就看见那两名玉清宗的弟子已经站在了那里。男弟子眉头紧锁,女弟子则捂着嘴,脸色有些发白。
“两位仙长,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沈雁上前一步,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普通百姓的惶恐。
男弟子转过头,看到是昨晚的“苦命鸳鸯”,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语气中依旧透着浓浓的挫败感:“昨夜我和师妹在客栈四周布下了结界,轮流守夜,可不知为何,竟什么也没有发现。没想到还是被这狡猾的魔物钻了空子,又害了一条性命。”
沈雁顺着他的目光往厨房里看了一眼,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
她压低声音,一脸担忧地问:“那仙长,这魔物到底多么厉害,连你们都没发现它的踪迹,我们住在这里岂不是随时都有危险?”
男弟子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此魔物最擅长隐匿气息,且极喜吸食人血。它既然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作案,说明它就在这客栈里,或者……”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或者,它身上有能屏蔽我们灵力的东西。”
听到这句话,沈雁后背一凉,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谢九渊。
少年依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周围的惨案和玉清宗弟子的盘查都与他无关。只是他那双漆黑的眼眸深处,似乎正翻涌着某种令人胆寒的暗流。
沈雁咽了口唾沫,心里疯狂吐槽:废话,能屏蔽你们修为的,不就在你们眼前站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