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加载画面转了两圈，程意眼前一黑一亮，角色已经落在了一处青石铺就的古旧祭坛上。
四周雾气弥漫，远处的山影在雾里只剩个轮廓，偶尔有乌鸦叫从雾深处传过来。
这个新手本叫"幽山祭"，是《渡川谣》最低等级的入门五人本，程意选它纯粹是因为视频里提到过——"幽山祭机制简单，适合刚转职的玩家熟悉技能节奏"。
他的白衣医者站在祭坛中央，手里那根法杖还冒着蓝光。
陆寻的重甲战士就站在三步开外，大刀往肩上一扛，头顶缓缓飘出一行字。
【寻刀只切菜】：开了
程意还没反应过来"开了"是什么意思，就看见陆寻的角色已经转身朝祭坛左侧的台阶跑了过去，重甲踩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脚步声。
程意赶紧按着W键跟上，鼠标晃了晃，视角卡了一下，差点撞到旁边的石柱。
他调整好视角追上去的时候，陆寻已经站在第一个小怪面前，大刀一横，起手就是一个嘲讽技能——怪物的仇恨立刻全聚到了他身上，头顶的血条几乎没怎么动。
程意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奶妈，赶紧站在陆寻身后不远处开始读条。
春风渡的绿光亮起来的时候，陆寻的血条已经掉了一丝，但程意那一口奶下去，陆寻的血条回满了，甚至溢出了一些。
【寻刀只切菜】：？
程意看到那个问号愣了一下，没明白什么意思。
他继续跟着陆寻往前走，陆寻拉下一波怪，程意又老老实实站定、读条、奶人。
陆寻的血条稳得像焊死了一样，一点波澜都没有。
然后陆寻突然掉头往回走。
程意没反应过来，还在原地等着，等陆寻走出去快十步了，他才赶紧跟上去。
【寻刀只切菜】：跟着我
【我真的退网了】：哦哦
程意老老实实跟在陆寻屁股后面。
陆寻往左拐，他也往左拐；陆寻绕过一个石台，他也绕过一个石台；陆寻跳下一个矮台阶，他也跟着跳下去。
两个人的角色一前一后贴得极近，程意的医者几乎是在踩陆寻战士的脚印走。
【寻刀只切菜】：？
【寻刀只切菜】：你干什么
【我真的退网了】：跟着你啊
【寻刀只切菜】：我知道你跟着我
【寻刀只切菜】：我是说你贴这么近干什么
【寻刀只切菜】：你一个远程奶妈，贴战士脸上奶人？
程意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他的角色确实紧紧贴在陆寻背后，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快要穿模了。
他默默往后挪了两步，拉开一点距离，然后继续跟着。
陆寻动了，他也动。陆寻停，他也停。
【寻刀只切菜】：…………
【寻刀只切菜】：你不用我走一步你走一步
【寻刀只切菜】：你站远点，我拉怪，你奶
程意打字：
【我真的退网了】：好
然后他站在原地不动了。陆寻往前走出一段距离，拉了一波怪，回头看了一眼——程意还站在刚才那个位置，正在读条奶他。
距离够远，奶量也没衰减。陆寻没再说话。
程意松了口气，心想这次总该没问题了吧。
结果下一个区域，陆寻走了一条岔路，穿过一个石拱门绕到了怪物背后，程意想都没想就跟着钻了进去。
石拱门很窄，他操作又不太熟练，角色卡在门框里原地踏步了两秒才蹭过去。
陆寻已经打完那波怪了，正站在对面看着他卡门。
【寻刀只切菜】：？
【寻刀只切菜】：你非要走这条路？
【寻刀只切菜】：那边是近路
【寻刀只切菜】：……算了你来
程意从门框里把自己拔出来，默默跑过去。他算是看明白了，自己根本不知道副本路线，陆寻走哪儿他就走哪儿是最稳妥的办法。
于是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系统频道每隔几分钟就会飘出来一个来自【寻刀只切菜】的孤零零的问号。
陆寻往左，程意跟；陆寻跳下高台，程意跟着跳；陆寻绕过陷阱，程意跟着绕。
像一只刚出壳的雏鸟，走哪跟哪，寸步不离。
到后来陆寻已经连问号都懒得扣了，偶尔在队伍频道里发一句"站那别动"，然后自己把前面的怪清完，再回来敲一句"过来"。
程意就小跑着过去，继续跟在后面。
老实说，除了跟着这件事有点蠢以外，程意觉得自己奶得还行。
视频里教的技能循环他用得磕磕绊绊，但陆寻那身装备实在太硬了，掉血掉得很慢，给了他足够的反应时间去读条、去换技能。
有一波怪物爆发时陆寻的血量掉到了半血以下，程意手忙脚乱地按了个大招，一道翠绿色的光柱从天而降落在陆寻头顶，血条瞬间拉满。
陆寻在队伍频道里打了一个字：【好】
程意看到那个字，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副本进度推到了最后一个小BOSS，陆寻已经把BOSS的血磨到了最后两成。
程意正在后面专心致志地读春风渡，宿舍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程意下意识偏头瞥了一眼——是苏越，那个出去约会的室友。
苏越手里拎着三份打包好的饭，用塑料袋装着，进门的时候塑料袋哗啦响了一下，另外一只手还夹着杯奶茶。
"哟，都活着呢？”苏越把饭往公共桌上一放，从里面抽出一份递给程意旁边的位置，"程意，你的土豆牛腩给你放旁边了啊！”
程意赶紧从游戏中分神出来，偏头应了一声："谢了苏越，一会儿钱转你。”
苏越大咧咧地摆摆手："客气什么，一顿饭而已。不过我说你们几个，周六大好时光全在宿舍打游戏，也不知道出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对面床铺上的周泽头都没抬，眼睛还盯着自己的屏幕，嘴上接得飞快："我们又没对象，是不是，陈屿？”
最里面那个位置的陈屿正在打PVP，键盘按得噼里啪啦响，抽空应了一句："对呗，单身狗就等苏大少爷帮我们带顿饭得了。今天约会怎么样？”
"还行吧，看了个电影。”苏越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拆开了自己那份饭的袋子，闻到香味后满足地呼了口气，"比你们对着屏幕强。”
程意笑了一声，转回去看游戏。副本里陆寻已经快把BOSS打完了，血条只剩一丝，但他注意到队伍频道里陆寻正在打字，光标闪了闪，似乎还在输入什么。
程意没等。
他直接敲了一行字发出去：
【我真的退网了】：大佬，我要下线了，去吃饭，谢谢你带我，拜拜
然后退队、退出游戏、关闭电脑，三个动作一气呵成。
屏幕黑下去的时候，程意甚至没看清陆寻回复了什么。
他合上笔记本盖子，伸手把旁边那份土豆牛腩盖饭捞过来，掰开一次性筷子，饭盒盖子一掀，热气裹着酱香腾起来。
"香。”程意评价了一句。
苏越在旁边嗦了口粉，含含糊糊地说："那家店牛腩炖得烂，我特意给你点的。”
程意夹了一块牛腩塞进嘴里，确实炖得很烂，酱汁渗进了肉里，咸淡正好。
他满足地眯了眯眼，又扒了一大口饭。
周泽那边打完一把，扭头看过来："程意你刚才打什么呢，我听着键盘声挺密。”
"渡川谣，跟人打本。”
"哟，真入坑了？”周泽凑过来瞄了一眼他已经黑掉的屏幕，"什么职业？”
"医者。”
"奶妈好啊。"周泽啧啧两声，"我们宿舍快能凑一个队了，我刺客，陈屿法师，你奶妈，苏越——苏越你玩的啥来着？”
苏越含着粉含含糊糊地答了一句什么，陈屿帮翻译："他说他玩琴师。”
周泽一拍大腿："那不就齐了？就差个战士，改天我们拉个野人直接开打。”
程意又夹了一块土豆，嚼着嚼着想起陆寻那身金光闪闪的重甲。差个战士？今天倒是有一个，就是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一起打。
不过也无所谓。他毕竟是个刚玩第一天的新手，能遇到个愿意带他打完一个本的人已经很不错了。虽然那人嘴是毒了点——程意想到那满屏的问号，忍不住笑了一声。
"笑啥呢？"苏越问。
"没，就是想起游戏里一个人。”
"谁？”
"一个战士。”程意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特别能扛，就是话多。”
苏越一脸"你这描述跟没说一样”的表情，转身继续吃自己的去了。
程意把空饭盒扔进垃圾桶，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机刷了刷。
他看到林昭两小时前发了条微信问他在干嘛，他回了一句"刚打完本，吃饭呢。”
林昭秒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抱着饭碗埋头猛吃，下面配字"干饭人干饭魂”。
程意回了个"你明天上线吗，带我打个本呗”。
林昭说行啊，明天下午。
程意放下手机，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C市的天空已经黑透了，宿舍的灯暖黄暖黄的，键盘声和游戏音效混在一起，苏越在旁边打嗝，周泽和陈屿正在争论刚才那一波团战是谁先开的团。
他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今天还行。游戏下了，本打了，饭吃了，虽然中间被人扣了大概十几个问号，但总体不亏。
就是不知道那个"寻刀只切菜”最后到底打了什么字。
程意想了想，没想出个所以然，决定不想了。
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