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多，程意正趴在桌上刷短视频，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翻了个面，屏幕上弹出林昭的微信消息，就三个字：“我醒了。”
程意切出短视频回了句：“你管两点叫醒了？”
林昭：“周末嘛，这不叫醒，这叫自然醒。”
林昭：“上号上号，昨天说好的带你打本。”
程意从桌面上摸出耳机插上，又翻了翻抽屉找出来那副带麦克风的，一边往头上套一边打开了《渡川谣》。
游戏加载的时候他点开了林昭的微信语音通话，响了两声那边就接了，林昭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带着刚睡醒的那种鼻腔共鸣。
“喂？能听见不？”
“能。”程意应了一声，游戏画面正好加载完毕，他的白衣医者出现在上午下线的银杏树底下，旁边还蹲着一个路过的琴师，正对着银杏树弹琴。
“我加你了，你记得同意一下啊。”林昭那边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从被子里爬出来坐到了椅子上。
程意“嗯”了一声，点开好友申请列表，果然有一个ID叫“打我是啥子”的申请躺在里面，附言是“我是你爹”。
程意面无表情地点了同意，然后在语音里说：“你附言写的什么玩意儿。”
“怎么，你不是我儿吗？”林昭嘿嘿笑了一声。
程意没理他，把好友列表打开看了一眼，上面一共没几个人，除了前号主留下的几个灰头像之外，现在就多了林昭和陆寻两个亮着的。
“寻刀只切菜”的头像是灰的，显示离线。
“你昨天那个大佬带你打的什么本啊？”林昭问，他的角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主城广场上，一个穿着银甲的长枪手，长发束成高马尾，肩甲上挂着一串红缨。
“就你发的那个主播攻略里写的新手本，‘幽山祭’。”程意操作自己的医者从银杏树底下跑出来，穿过广场往林昭的位置跑过去，“他说这个本对新手挺友好的，我就随便选了一个练手。”
林昭的角色转过身来面对他，站定了上下打量了一下程意的装备，啧了两声：“你这号打幽山祭属于拿大炮轰蚊子。今天哥带你打点高难副本，我这周CD都还没动过，正好清一清。”
程意犹豫了一下：“高难副本，我第一天玩不太行吧？”
“怕什么，到时候我告诉你怎么走站哪儿奶，你听着指挥就行了。”林昭说得胸有成竹，“我这种老司机带个萌新还是绰绰有余的。”
程意笑了一声：“行，到时候挨骂了我就报你名字，说我是你带的妹。”
“行啊，”林昭在语音里把声音一压，捏出个夸张的夹子音，“叫一声林哥哥，哥哥就罩着你。”
“滚。”程意翻了个白眼，然后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字，在队伍频道里发出去：“（翻了个白眼）”
林昭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你神经病啊！！这种话你还要打出来！我在语音里又看不见你翻白眼！！”
“那不行，我怕你领会不到我翻白眼的精髓。”程意语气平平地说。
“行了行了，拉人拉人。”林昭操作长枪手在原地转了个圈，“我开匹配了，你准备好。”
程意切到队伍界面，果然看到林昭已经建好了队伍，两人组在一起之后，林昭点了匹配路人队友。
屏幕上弹出一个等待框，系统开始自动寻人。
等待的间隙里，程意没什么事干，就操作医者绕着林昭的长枪手跑圈。
林昭一开始没理他，但程意跑得越来越快，一圈一圈，像只围着人打转的猫。
林昭忍了几圈之后终于也动了起来，操作长枪手追着他跑，两个人在主城广场上传送石旁边你追我赶起来。
“你跑什么你跑！”林昭在后面喊。
“没跑，我活动一下手指。”程意鼠标一甩，医者一个急转弯蹿到了广场边的台阶上。
“你那个破医者跑得还挺快——”
话音未落，系统“嗡”的一声，匹配到人了。
程意没空继续跑，赶紧把角色拉回到正常位置，低头看了一眼队伍面板。
加上他和林昭，五个人很快满了——一个战士，一个琴师，一个法师，加上林昭的长枪手和他的医者。
虽然有人退出了，立刻就会补进来，不到二十秒队伍就齐了。
“哟，这配置可以，”林昭在语音里说，“战士拉得住，法师压血线，琴师加buff，完美。程意你到时候重点奶战士就行，战士倒了整个队就散了。其他人你看有空就奶，没空就算了。”
“放心，攻略我都看完了。”程意回了一句。
“纸上谈兵懂不懂？”林昭语气里带着那种老玩家特有的调侃劲儿，“你攻略看得再多不实践也是空口说白话，待会儿进去看你表现。”
“唉行行行，”程意打断他，“你别念了，我都记着呢。”
林昭嘿嘿两声，没再啰嗦，点了确认进本。
屏幕暗下去，副本加载的画面转了两圈，角色重新落地的时候，程意发现自己站在一处悬崖边上的平台上，四周是密林和藤蔓，雾气比幽山祭更浓更厚，空气里飘着细碎的绿色光点。
这个副本叫“藤渊”，是渡川谣中等难度的一个五人本，主打的机制是范围毒伤和定时驱散——程意昨晚看攻略的时候正好翻到过，他记得视频里主播专门强调过“这个本的毒伤叠三层以上必须驱，不驱的话奶妈抬都抬不动”。
队伍频道里，战士已经发了个“来了”，法师跟着发了个表情包。林昭在语音里喊：“战士开怪了，程意你站我后面左边那块石头旁边，那边没有范围毒。”
程意听话地找到石头站好。
战士已经冲了上去，一刀砍在第一个精英怪身上，头顶的仇恨标识立刻亮了起来。
程意集中精神，读条春风渡——翠绿色的光芒准确地落在战士身上，血线没怎么动。
同时他余光瞥见琴师给全队挂了一个防御buff，法师在远处开始读条暴雨术。
“漂亮，”林昭在语音里说，“就是这个节奏。”
他手里的长枪往地上一顿，起手就是一个穿刺技能，枪尖带出一串火花，扎进精英怪的侧翼。
法师的暴雨术砸下来的时候，第一波小怪已经被清了七七八八。
程意盯着队伍面板，战士的血量一直稳在百分之九十以上，法师和琴师偶尔掉点血但幅度不大，他就顺手丢个持续回血的小技能挂上，不用读条的大招。
一切都是攻略里写过的东西。
藤渊的打法比幽山祭复杂，但程意觉得自己的操作比昨天确实顺了不少，至少不会再贴着战士的背走了。
第一波怪清完，队伍往前走了一段，面前出现了一片毒沼池，池面上冒着绿幽幽的泡泡。
战士踩上去的那一刻，头顶开始叠毒伤buff，一层两层三层——程意数着层数，在叠到第三层的时候精准地按下了驱散技能，一层清光，干干净净。
“哟，可以啊你。”林昭的声音带着点意外。
程意没接话，但是嘴角翘了一下。
就在他专心盯着血条和debuff面板的时候，右下角突然闪了一下。
程意分神瞟了一眼，是一条私聊消息的提示，发信人——
【寻刀只切菜】。
他愣了一下。这人上线了？他顺手点开，一行字弹出来：“打本呢？”
程意手上还在奶战士，只能飞快地回了一句：“嗯，跟朋友打藤渊。”
对面过了一会儿回：“藤渊？你打藤渊了？”
程意回了个“嗯。”
然后那边就没动静了。
程意也没时间多想，赶紧把注意力拉回副本里，因为第二波怪已经刷了出来，法师的血量掉了一半，他一个春风渡甩过去把人拉满，紧接着又驱散了琴师身上刚叠到两层的毒。
林昭在语音里喊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程意一半听一半猜，好在没出什么大差错。
等整个副本打完的时候，屏幕上弹出了通关结算动画，藤蔓散开，阳光洒进来，系统提示获得了若干经验和装备材料。
林昭在语音里长长地呼了口气：“行啊程意，你这第一把高难打得真不赖，比我当初第一次打藤渊强多了。”
程意刚想说“那是”，余光又扫到右下角——陆寻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时间是他刚才打完本之前几分钟发的，他忙于副本操作没能注意到新消息提示。
程意点开一看，陆寻发的内容是：“打完来主城找我。”
然后紧跟着下一条：“有事跟你说。”
程意看着那条消息，手指顿了一下，然后抬头对着麦克风说：“林昭，我有点事，先退一下。”
“啊？什么事？”
“朋友找我，”程意含糊地说，“游戏里的。”
“哦哦行，那你去吧，我再排一把。”林昭也不多问，干脆利落地退了队。
程意也点了退出队伍，然后从副本里传送回主城广场。
传送石旁边站着一个高大的重甲战士，肩甲镶着金边，大刀扛在肩上——【寻刀只切菜】就站在那儿，仿佛一直在等他。
程意操作医者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打字：“什么事？”
陆寻的角色动了一下，面朝他。然后队伍频道里跳出来一行字：“进我队，给你看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