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凌晨五点半的城市还未彻底苏醒。
夜色褪去大半，只余下一层薄薄的青灰色晨雾，温柔地笼着整片朝阳小区，路边的香樟树缀满晶莹的晨露，风一吹，细碎的水珠簌簌落下，带着清晨独有的清冷草木香。街道上空空荡荡，没有行人车流，只有几声清脆的鸟鸣划破静谧，崭新的清晨悄然降临。
曲柠是被心底那点雀跃的期待闹醒的。
往常能赖床一分钟绝不早起一秒的人，今天生物钟准时提前跳动，连闹钟都省了。
她顶着蓬松的黑发从床上弹坐起来，眼底没有半分晨起的惺忪，反倒亮晶晶的，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想起昨晚和简程约定好的六点零五分碰面，她掀开被子跳下床，认认真真对着镜子收拾起来。
她细致地化了个清透的淡妆，精心调整好新换的小直径的美瞳，衬得双眼又亮又灵动，刻意弱化了平日里的张扬凌厉，添了几分乖巧柔和。及腰的长发被她仔细梳理顺滑，松松挽了个慵懒的半扎发，几缕细碎的刘海和鬓角碎发自然垂落，柔和了利落的眉眼。换上干净平整的七中校服，拉链规规矩矩拉好，多了几分十七岁少女的清甜鲜活。
折腾了二十多分钟，曲柠对着镜子左右端详，确认无可挑剔后，才满意地弯了弯眼。
六点零五分，分秒不差。
她随手抓起餐桌上一瓶冰镇草莓牛奶，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冰凉的触感贴着手心。来不及细细揣好，曲柠攥着牛奶，踩着轻快的小白鞋，哒哒哒冲出了单元楼。
清晨的风微凉，拂过发梢，带着湿润的雾气。
小区楼下的路灯还未熄灭，暖黄的光晕穿透薄雾，在地面铺出一片柔和的光影。曲柠抬眼望去，一眼就锁定了树下的身影。
简程已经到了。
他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附中蓝白校服，领口依旧随性松开两颗扣子，清瘦挺拔的身形立在晨光里，格外惹眼。昨夜微湿的长发已经干透，柔软的发丝垂在脖颈两侧，被晨风轻轻吹动，眉眼清冷疏离，轮廓利落分明。
晨光落在他纤长的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衬得眼角那颗小痣愈发清晰，像凝了一点细碎的星光。他双手随意插在校服裤兜里，身姿挺拔，安安静静地站着，周身是生人勿近的淡漠气场，却偏偏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曲柠的心跳瞬间又不受控制地乱了节拍，脚步下意识放缓，嘴角不受控地扬起甜甜的笑意。
果然，不管看多少次，这个人的颜值，永远能精准戳中她的审美。
她快步跑上前，清脆的脚步声打破清晨的宁静：“简程！你来得好早！”
简程闻声侧过头，漆黑的眼眸淡淡扫过她，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轻轻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依旧是那副寡言冷淡的模样。
两人并肩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街道安静又温柔，薄雾慢慢散开，天边透出淡淡的鱼肚白，路面湿漉漉的，倒映着路灯细碎的光影。一路只有两人轻轻的脚步声，气氛安静得有些微妙，没有半点话语。
曲柠忍不住这份沉默，攥着手里冰凉的草莓牛奶，鼓起勇气侧身递到他面前。
牛奶粉嫩的包装和少年干净的校服形成鲜明的对比，她眼底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给你的，草莓牛奶。”
简程垂眸看向那瓶牛奶，目光停留两秒，没有伸手去接，薄唇轻启，语气平淡疏离：“不喝。”
干脆利落的两个字，瞬间让曲柠递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粉嫩的牛奶瓶映着她略显尴尬的脸，心头那点雀跃瞬间褪去大半，指尖微微蜷缩。她飞快脑子一转，慌忙找补，语气带着点不自然的别扭：“你、你别多想啊，不是我特意给你的，是我妈早上塞给我的，你会信吗。”
说完她眼神悄悄瞟向简程，心里默默祈祷他能相信。
可少年太过通透，漆黑的眼眸淡淡看着她，一眼看穿她拙劣的借口，语气笃定，没有丝毫波澜：
“不信。”
两个字，精准戳破她的小心思。
曲柠瞬间更尴尬了，耳尖微微发烫，只能悻悻地收回手，把牛奶攥在怀里，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瓶身，乖乖闭了嘴，不敢再随便搭话。
两人又陷入沉默，并肩往前走了一段路。
为了打破这沉闷的氛围，曲柠再次主动开口，好奇地问道：“对了，昨天那个超可爱的小妹妹，是你妹妹吧？今天怎么没看到她跟你一起？”
简程目视前方，步伐平稳，声音清清淡淡的：“在我爸妈家。”
曲柠愣了愣，立马捕捉到关键信息，眼睛微微睁大，转头看向他：“那你是一个人住在朝阳小区？”
“嗯。”
单字应答，简短又冷淡，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曲柠心里悄悄泛起一丝怜惜。
看着他孤清冷寂的模样，想来他一个人住应该挺孤单的。她心里的尴尬彻底散去，反倒多了几分柔软的心思，安安静静陪着他往前走，不再胡乱搭话。
十分钟的路程转瞬即逝。
七中老旧的校门很快出现在视野里，门口已经挤满了陆续到校的学生，喧闹的人声打破了清晨的静谧。
曲柠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年，扬起明媚的笑脸：“我到学校啦，我先走咯！”
她说完挥了挥手，眼底满是鲜活的笑意。
可简程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有回应，也没有停顿，脚步未停，径直朝着前方继续往前走。
附中的方向比七中远上不少，他的背影清瘦孤挺，毫不犹豫地往前走去，从头到尾，没有回头一次。
曲柠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无奈地吐了吐舌头，却也没放在心上，揣着怀里的草莓牛奶，转身蹦蹦跳跳走进了七中校门。
晨光越来越亮，彻底驱散了晨间的薄雾，街道的光影愈发清晰。
简程往前走了百余米，刚拐过街角，一道张扬的身影突然从路边梧桐树后窜了出来。
少年染着一头亮眼的红毛，发丝随性凌乱，五官张扬鲜活，穿着松垮的附中校服，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正是附中出了名的混混，李日宇。
他性格外向话多，爱八卦爱热闹，却是为数不多和性子冷淡的简程玩得极好的朋友。
李日宇一眼就认出了前方的人，立马抬手扯掉嘴里的烟，大步追上去，扯开嗓门喊：“简程！”
前方的简程脚步微顿，缓缓回过头。
李日宇快步冲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眼神满是八卦的玩味，啧啧两声：“还真是你啊！我老远就看着背影像你，你可以啊兄弟！一大早跟女生并肩上学，谈恋爱了？”
简程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路，语气平淡无波：“没有。”
“没谈？”李日宇满脸不信，快步跟在他身侧，刨根问底，“没谈恋爱你们俩一起走什么情况？我看得清清楚楚，是七中那个曲柠对吧？你们俩怎么凑到一起的？”
“临时同事。”简程惜字如金，淡淡解释。
昨晚商场发传单的兼职，仅此而已。
李日宇瞬间了然，随即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过来人认真奉劝的模样，语气郑重了几分：“那我可必须劝你一句，别跟她走太近，更别跟她谈恋爱。”
简程眸色微沉，侧眸看他，语气听不出情绪：“为什么？”
提到曲柠，李日宇立马打开了话匣子，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说得头头是道：“曲柠啊，七中的大姐大你不知道？长得是真好看，辨识度高，但脾气是真的凶，超级不好惹。”
“之前隔壁职高那群混混来七中门口挑事，五六个人围着她一个，结果被她一个人1v5全部打趴下，个个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在周边学校名气大得很。”
他顿了顿，凑近几分，压低声音，带着笃定的语气继续说道：“但我也是听说啊，她换暧昧对象比换衣服还勤，从来不真心待人，妥妥的渣女一个。你千万别被她套路了，小心栽坑里。”
话音落下。
简程听完他长篇大论的叮嘱，沉默了两秒。
清冷的晨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原本淡漠紧绷的唇角，忽然极其轻微地向上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笑意极淡，转瞬即逝，藏在清冷的眉眼间，让人难以捕捉。
他目视前方，步履从容，声音低沉清淡，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淡淡吐出四个字：
“知道了。”
上午十一点半的教室，闷热的夏风裹着蝉鸣，透过敞开的窗户直直灌进来，却吹不散课堂里的枯燥与困倦。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还在滔滔不绝地推演着复杂的公式，粉笔落在黑板上发出单调的咯吱声响，密密麻麻的板书看得人眼皮发沉。早已到了放学饭点，教室里大半同学都心不在焉，笔尖随意在草稿纸上涂涂画画，心思早就飘到了校外。
曲柠单手撑着下巴，乌黑的眼眸透过玻璃窗，遥遥望向隔壁附中的方向，眼底藏着藏不住的惦念。她侧过头，凑近身侧的死党林薇，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又嚣张的气音：“谁不跑路谁傻*，走。”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林薇瞬间来了精神，立马挺直脊背，悄悄避开老师的视线，小声追问：“去哪啊？”
“一会就知道了。”曲柠眼底不自觉漫上一层温柔的笑意。
林薇瞬间恍然大悟，眼底闪过几分促狭：“附中？”
曲柠闻言重重的点了点头。
两人默契地收拾好桌上的笔袋，趁着老师转身擦黑板的空档，弯腰压低身形，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教室。
夏日的阳光暖融融的洒在身上，驱散了教室的沉闷。两人并肩走在通往附中的林荫道上，树叶婆娑，光影斑驳，一路说说笑笑，不过十几分钟，便走到了附中校门口。
十一点五十分，准点的放学铃声准时响彻整个校园。
下一秒，教学楼的大门瞬间敞开，穿着统一校服的学生蜂拥而出，乌泱泱的人群瞬间挤满了宽阔的校门口，喧闹的说话声、打闹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简程和李日宇并肩走在人群最前方，少年身姿挺拔修长，纯白的校服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他眉眼清冷，面容精致凌厉，周身自带一股疏离冷淡的气场，哪怕置身拥挤的人群中，也依旧耀眼得让人一眼难忘。
走到校门口的台阶下，李日宇忽然抬手搭在简程的肩膀上，大大咧咧地开口：“兄弟，我中午不跟你一起走了，我们家小朋友来接我了。”
简程神色淡淡的，漆黑的眼眸没什么波澜，只微微颔首，吐出一个清冷的字：“随便。”
两人刚走出校门，目光下意识扫向路边等候的人群。
简程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掠过人群，在触及不远处那个熟悉的纤细身影时，脚步骤然一顿。
少女站在梧桐树下，阳光落在她柔软的发顶，眉眼清亮，正安安静静地望着他的方向。是曲柠。
他漆黑的眸底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随即那片清冷的眼底，悄然漾开一丝极淡的涟漪。
与此同时，一旁的李日宇也看清了两个人，先是瞥见了曲柠，紧接着目光落在曲柠身边的短发女生身上，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对象林薇。
他瞬间来了兴致，立马凑到简程耳边，压低声音，带着十足的调侃与戏谑：“呦！可以啊简哥，曲姐都亲自来校门口接你放学了，之前还嘴硬说没谈？装什么呢。”
少年的嗓音带着笑意，温热的气息擦过耳廓。
简程收回落在曲柠身上的目光，面色依旧冷淡，薄唇轻启，语气平直无波：“没有。”
“啧啧啧。”李日宇连连咂嘴，满脸的不信，眼底八卦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也不继续拆穿他，摆了摆手，“行吧行吧，我不打扰你了，我找我家小朋友去了。”
简程眉眼微冷，吐出一个字：“滚。”
语气里带着淡淡的不耐，却无半分真的脾气。
李日宇嘿嘿一笑，立马抬脚朝着林薇的方向跑去，只剩下简程一人站在原地，目光再次落回不远处的曲柠身上。
可还没等他抬脚朝她走去，几道吊儿郎当的吆喝声骤然突兀响起，打破了校门口的热闹。
“简程！你给老子过来！”
几道身影从路边的树荫下走了出来，几个人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穿着花里胡哨的短袖，浑身透着一股流里流气的混混模样，正是附近出了名的精神小伙。
他们径直拦住了简程的去路，将人团团围住，语气嚣张又蛮横。
其中为首的那人往前踏出一步，挑眉盯着神色冷淡的简程，恶声恶气地开口：“你表哥简阙，借了我们兄弟四千多块钱，转头直接跑路消失了，联系都联系不上！既然他跑了，那这笔债，就你来替他还，不过分吧？”
围拢的几人跟着起哄，眼神不怀好意地盯着简程，一副吃定他的模样。
面对几人的围堵与威胁，简程面色没有丝毫起伏，周身的冷意愈发浓重，漆黑的眼眸冷冽如霜，薄唇冷冷吐出两个字：“滚开。”
声音低沉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没有半分畏惧。
这突如其来的对峙，清晰地落入了不远处曲柠的耳中、眼中。
她静静站在原地，将眼前的一幕尽收眼底。看着少年孤身一人面对几个蛮横的混混，明明身处被动的局面，却依旧身姿挺拔，傲骨不改，半点不卑不亢。
曲柠精致的眉眼微微一蹙，鼻尖轻轻哼出一声冷意。
敢动我的人。
那几个五颜六色头发的混混压根不怕简程冰冷的气场，仗着人多势众，一脸痞笑地围上来，伸手就要拽他的胳膊。
“别给老子装，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今天你不还钱，就别想走！”
简程眸色沉沉，没挣扎也没多余的废话，被几人半拖半拽地带着往学校后方的僻静小巷走。那条巷子偏僻无人，鲜有学生经过，墙皮斑驳，堆满废弃杂物，是整条街最阴蔽的死角。
这一幕，完完全全落在了不远处曲柠的眼里。
林薇被跑过来的李日宇拉着说笑，压根没注意这边的异动。只有曲柠，目光死死锁着被带进巷子的那道清瘦身影，眼底的笑意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周身温度骤然冷了下来。
她不敢耽误半秒，压低脚步转身就冲去巷口旁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推门、快步走到货架前，动作干脆利落。她毫不犹豫拿起一把便携防护工具，又抓了一瓶大容量防狼喷雾，快速结账付款，攥紧两样东西，指尖微微发力，心头火气翻涌得厉害，头也不回地朝着那条漆黑小巷冲去。
巷口阴风阵阵，隔绝了校外所有的喧闹，安静得只剩里面杂乱的呵斥声。
曲柠放轻脚步，贴着冰冷的墙壁悄悄探头偷看。
狭窄昏暗的巷子里，场面刺眼至极。
简程被两个高个混混死死按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后背抵着冰冷的砖墙。校服沾了满地灰尘，干净的发丝凌乱贴在额前。
可诡异的是，他一点慌乱、一点狼狈都没有。
少年脊背依旧绷得笔直，漆黑的瞳孔沉沉的，没有半点光亮，冷静得近乎可怖，像是一头暂时蛰伏、蓄势待发的野兽，安静地任由他们压制，眼底翻涌着无人看懂的冷戾。
为首的混混叼着烟，火星在昏暗巷子里一明一灭。
他蹲下身，捏着烟头，痞气十足地凑近简程的侧脸，带着戏谑的笑：“你不是很拽吗？你表哥跑路，你就得替他受罪，今天就让你长长记性——”
话音未落，燃着星火的烟头，直直朝着简程白皙的侧脸缓缓凑近。
温热滚烫的火星近在咫尺，只差一寸，就要落在他眉眼旁的皮肤上。
这一刻，曲柠所有的隐忍彻底绷断。
她再也看不下去，心底的怒火轰然炸开，猛地从巷口阴影里跨步走出。
阳光被巷壁遮挡，少女骤然沉下来的脸庞冷得吓人，平日里张扬明媚的眉眼彻底覆上一层寒霜，语气淬着刺骨的戾气，字字凌厉：
“找死。” 清冷又凶狠的女声骤然响起，瞬间镇住巷内所有人。
几个混混一愣，转头看见站在巷口的曲柠。
少女身姿高挑，校服穿得利落，长发垂落，明明长着一张明艳娇俏的脸，此刻气场慑人，压迫感扑面而来。
为首的混混先是愣了两秒，随即嗤笑出声，满眼戏谑地看向地上的简程，调侃道：“可以啊简程，深藏不露啊！这么靓的妞，居然跑来给你美救英雄？”
他话音还没彻底落下。
“砰——”
曲柠根本懒得听他废话，脚步疾冲，抬手就是干脆利落的一拳，精准砸在他脸颊侧方。
力道又快又狠，混混被打得偏过头，嘴里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两步。
旁边两个小弟见状立马怒了，撸起袖子就朝着曲柠冲过来。
曲柠眼神都没眨，侧身避开攻势，右腿骤然腾空，一个利落漂亮的飞踢，直接将迎面而来的人踹倒在地。
动作行云流水，干脆霸气，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剩下几个还想上前的混混瞬间慌了神，脑子飞速运转，看着她这身身手，猛地反应过来，脸色骤变：“这、这是七中那个大姐大曲柠！她一打五的那个！”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瞬间乱了阵脚，刚才嚣张的气焰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跑！快跑！”
没人再敢招惹，一群五颜六色头发的混混顾不上找简程麻烦，连滚带爬地起身，慌不择路地冲出小巷，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狭窄的巷子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漫天浮沉，和靠墙坐在地上的简程，以及站在巷中央、气息微乱的曲柠。
曲柠来不及喘气，立马快步冲上前，一把伸手攥住简程微凉的手腕，另一只手直接掏出防狼喷雾对着巷口后路胡乱喷了一圈，杜绝有人折返的可能。
“快走！”
她力道很稳，紧紧牵着他的手，拉着他快步冲出阴冷小巷。
少年的手指修长微凉，被她温热的手掌紧紧包裹着。
简程被动地被她拽着往前跑，风吹乱他的发丝，耳边全是少女急促的风声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他垂眸看着两人紧紧相扣的手，心底从未乱过的情绪，第一次莫名掀起层层波澜。
混乱、诧异、荒唐，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悸动，乱糟糟缠在一起。
她的手很暖，力道很倔，拼了命护着他的样子，莽撞又直白。
两人一路狂奔，直到跑到昨天兼职的商场门口，确认身后无人追赶，曲柠才猛地停下脚步，大口喘着气。
她抬手随意捋了把凌乱的碎发，转头看向身侧的简程，仔细打量他的侧脸，确认没有烫伤痕迹，悬着的心彻底落下。
她松开他的手，立马转身冲向路边的便民药店，快速买了碘伏、棉签和消肿药膏，快步折返回来。
商场门口的廊檐阴凉干爽，曲柠拉着简程坐在长椅上，小心翼翼拧开碘伏，捏着棉签，动作轻柔得替他擦拭脸上沾染的灰尘和细小擦伤。
她一边轻轻涂抹，一边小声碎碎念，语气带着后怕和理直气壮的霸道：
“幸好没烫到脸，万幸万幸。你说你，长得这么好看，要是真留个疤毁容了，我找谁哭去？”
她语气自然又直白，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少女独有的耍赖和狡黠。
指尖轻轻擦过他的侧脸，温度轻轻落在皮肤上，软乎乎的，格外真切。
简程安静坐着，任由她摆弄自己的脸。
听着她这句没心没肺的话，看着她认真上药、眉头微蹙的模样，心底乱糟糟的情绪忽然平静下来。
他漆黑的眼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明艳的眉眼，心里默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