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柠一路小跑上楼，鞋底沾着的积水踩在台阶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浅印。她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细碎雨珠，粉色HelloKitty雨衣还滴着水，软塌塌贴在肩头，带着一身深夜雨夜的微凉潮气。
可刚抬手准备掏钥匙开门，她指尖猛地一顿。
漆黑的楼道里没有灯光，整片楼层还处在停电状态，昏暗得伸手不见五指。家门口的玄关处，赫然立着一道熟悉的人影。
是赵霞。
曲柠猝不及防对上那双静静看着她的眼睛，心口猛地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被狠狠吓了一跳。
平日里的赵霞保养得极好，看着年轻温柔，完全不像生了十七岁女儿的妈妈。可此刻没有灯光修饰，漆黑昏暗的环境剥去了所有精致感。素颜的眉眼素净柔和，眼角淡淡的细纹在夜色里格外清晰，安静伫立的身影带着几分深夜等候的疲惫，安静又肃穆，莫名透着几分压迫感。
“妈、妈？你怎么站在门口啊，吓我一跳！”曲柠拍着胸口顺气，心跳砰砰乱跳，瞬间褪去了方才奔赴雨夜的莽撞劲儿。
“跑这么急，浑身都湿透了。刚刚冒雨出去，去找那个长得很帅的男生了？”
曲柠一愣，随即挠了挠湿漉漉的后脑勺，眉眼弯起一抹狡黠又乖巧的笑，语气软乎乎地讨巧：
“哎呀，还是霞姐厉害，什么事都瞒不住。”
从小到大，她从来都不跟妈妈见外，一口一个霞姐喊得顺口又亲昵。
赵霞轻笑抬手替她拂掉肩头沾着的雨珠，动作温柔：“我昨晚就在小区物业群里看邻居聊天了。朝阳小区新搬来的那个少年，就住在五单元，听邻居说，是个半大的高中生，一个人住这边。”
赵霞眼神带着几分探究，轻声问道：“怎么回事？好好的高中生，怎么一个人独居？他爸妈不管他？”
问到这里，曲柠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收了起来。
傍晚在别墅区门口看到的那一幕、少年脸颊浅浅的掌印、他自嘲平淡的语气、父母句句诛心的苛责，一幕幕在脑海里清晰闪过。她长长叹了口气，拉着赵霞的手走进黑漆漆的家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夜光，小声把简程的处境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从表哥欠债连累他被混混围堵，到父母不分青红皂白怪罪，固执抱着“苍蝇不叮无缝的蛋”的偏见，不分对错打压指责，甚至动手打他，字字句句，听得人心头发闷。
“他是亲生的，可他爸妈从来不信他，只会怪他惹麻烦。”曲柠声音轻轻的，满是心疼，“他一个人住这边，没人管、没人问，什么事都只能自己扛。”
屋内静谧无声，停电的屋子安安静静，只剩窗外偶尔掠过的微风声响。
赵霞静静听完全部缘由，眼底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心疼，她也是为人母亲的，最见不得好好的孩子被家人如此苛待、如此冷落。
“难怪听说那孩子气场冷冷清清，原来是从小受了太多委屈。”赵霞轻轻叹息一声。
曲柠连忙点头，语气柔软的说：“这么乖、这么好看的男孩子，怎么就摊上这样的家人。一个人生活，平时肯定孤单得很，还是得让我这种正义感爆棚的美少女去守护他吧！”
赵霞：“……”
赵霞心里翻了个大白眼：真够自恋的，遗传她爸了。又看着女儿一身潮湿的衣服，连忙催促她快去冲热水澡换干净衣服，怕她深夜着凉。絮絮叨叨叮嘱她不许再深夜乱跑，折腾完一切，时间已经临近凌晨。
困意席卷而来，曲柠躺在床上，脑海里还回荡着简程孤寂落寞的模样，心里软软的。伴着雨后安静的晚风，她很快沉沉睡去。
第二天。
阳光温柔穿透枝叶缝隙，洒下斑驳细碎的光影，空气清新湿润，温柔又治愈。
曲柠是被闹钟唤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伸手摸过枕边手机，屏幕亮起，时间刚过清晨五点五十。
房间里已经恢复明亮，小区供电早早恢复，屋内光线温柔透亮。家里安安静静，赵霞已经早早出门上班了。
曲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眼底的困意瞬间散去大半。
她趿着拖鞋走出卧室，一眼就看见整洁的餐桌上，静静摆放着两个精致的三明治。
吐司烤得金黄酥脆，边缘微微焦脆，夹着鲜嫩的生菜、煎得圆润的鸡蛋和火腿，两片三明治摆放得整整齐齐，还贴心用保鲜袋仔细包好，冒着淡淡的温热气息。
不用想也知道，是赵霞早起特意给她和简程做的早餐。
曲柠心想：赵霞你这个善良的女人～
看着温热的早餐，心头瞬间涌满暖暖的暖意，眉眼弯弯扬起甜甜的笑。
她拿起手机，指尖轻快敲击屏幕，给赵霞发了一条软乎乎的消息：
【爱你霞姐～】
发送完毕，她快速洗漱，换上干净平整的七中校服，利落梳好头发。收拾得清清爽爽，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认识了简程，她整个人鲜活又明媚，少年气十足，可能是近朱者赤？
看了眼手机时间——6:05，分秒不差。
刚好是和简程约定好碰面的时间。
曲柠随手拿起桌上一个三明治揣在手里，拎起书包，哒哒哒一路飞奔冲出家门。
清晨的街道温柔又安静，晨风吹拂着发梢，微凉又舒服。她快步跑到朝阳小区楼下，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早已静静伫立。
简程穿着干净整洁的附中校服，身姿笔直，眉眼清冷，晨光落在他精致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疏离冷冽的轮廓。
曲柠边盯着他的背影边跑，怎么有人连背影都这么帅…可惜不是她的。
听到脚步声，他抬眸望来，漆黑的眼眸平静澄澈，静静落在快步跑来的少女身上。
曲柠跑到他面前，微微喘着气，脸颊带着小跑后的淡淡绯红，眼底亮晶晶的，抬手立刻把手里温热的三明治递到他面前。
简程垂眸看向她递来的早餐，指尖微顿，习惯性想要开口拒绝，薄唇刚要轻启，熟悉的疏离话语就要出口。
曲柠抢先一步开口堵住他的话，语气真诚又乖巧，半点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你别不拿！这次真不是我擅自给的，是我妈特意让我带给你的！”
她睁着清亮的眼眸，认真又可爱。
简程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细碎狡黠，沉默两秒。
他没有拒绝。
指尖微微抬起，轻轻接过了那份温热的三明治。
曲柠和简程并肩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两人步调平缓，一前一后的影子被晨光拉得修长，轻轻叠在一起。
曲柠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地晃着书包，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今天的课表，忽然猛地一拍脑门，眼神一顿。
糟了。
今天上午有体育课，还要体测八百米。
她下意识摸了摸书包侧袋，里面的卫生用品已经快要见底，根本撑不住剧烈运动。
曲柠立刻侧头看向身侧的简程，眉眼灵动，语速轻快：“简程你等我一下！我去趟便利店，很快出来！”
话音未落，她不等简程应声，脚步一转，小跑着冲向路边干净明亮的便民便利店。玻璃门“叮铃”一声轻响，少女的身影利落钻了进去。
留在原地的简程脚步微顿，缓缓停下。
他单手揣在校服口袋里，手里还提着那份温热的三明治，安静站在便利店门口的树荫下等候。晨光温柔落在他肩头，冲淡了他身上惯有的冷意，使他的侧脸线条干净柔和。
就在这时，脚边草丛里传来一阵细微的、怯生生的呜咽声。
很轻，几乎要被晨间的风声盖过。
简程垂眸望去。
花坛边的杂草丛里，缩着一只小小的白色比熊。
原本应该蓬松柔软的白毛，此刻沾满泥土污渍，结成一缕一缕的硬团，脏兮兮地贴在瘦弱的身上，耳朵耷拉着，浑身微微发抖，看起来流浪了很久，怯弱又可怜。
它小心翼翼抬着湿漉漉的圆眼睛，试探性看向面前的少年，不敢靠近，也不敢跑开。
简程静静看了它两秒。
素来冷淡疏离、对周遭万事都漠不关心的人，此刻竟缓缓屈膝，轻轻蹲了下来，他动作很轻、很慢，生怕吓到这只胆小的小流浪狗。
修长干净的指尖微微抬起，极轻地落在毛茸茸、脏兮兮的小狗头顶，缓缓揉了揉。
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清冷矜贵、生人勿近的少年，蹲在路边温柔摸狗的画面，温柔得一塌糊涂。
刚好这时，曲柠买完东西推门出来。
一眼就撞见这一幕。
清晨阳光落在简程低垂的眼睫上，他微微屈膝蹲在草丛边，认真安抚一只脏兮兮的流浪小狗。
曲柠脚步瞬间定在原地。
心脏轻轻颤了一下。——好可爱。
这么可爱的男人！我一定要得到！！曲柠心里大喊。
曲柠轻轻蹲在简程身侧，也小心翼翼伸手摸了摸小狗脏乎乎的后背，软乎乎的毛再脏也挡不住原本蓬松的质感。
“看样子流浪好久了，好可怜。”她小声嘟囔。
两人靠得很近，晨风吹过，气氛温柔又松弛。
曲柠凑近低头细看小狗，想看看它有没有受伤。
视线落下的瞬间，她瞳孔微微一震。
在小狗脏乱打结的绒毛缝隙里，赫然挂着一个小小的粉色Hello Kitty挂件，边角磨损，却格外显眼，乖乖挂在小狗细细的脖颈上。
粉色、Hello Kitty。
一瞬间，昨晚暴雨深夜、她穿着初中粉色Hello Kitty幼稚雨衣、浑身湿透狼狈冲去他家的画面，轰然砸进脑海！！怎么现在才想起来？？？？？？！！！
曲柠：“！！！”
她大脑当场宕机一秒。
昨晚她穿着那件粉嫩幼稚、偏小偏紧、无比羞耻的kitty雨衣，在他家门口疯狂敲门、大喊他名字的蠢样……
全、部、浮、现！
曲柠脑子瞬间炸开，脸颊“唰”地爆红，从耳根红到脖颈，整个人瞬间脚趾抠出三室一厅，该死的羞耻感啊……
她完全没忍住，脑子一热，两眼一黑，直接脱口而出——
“Hello Kitty？？？！！！！！好蠢。。。。”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安静一秒钟。
曲柠说完瞬间悔得肠子都青了。
救命！！
她为什么要大声喊出来！！？？这不等于直白提醒他——你快看！我昨晚超级幼稚超级蠢！
巨大的羞耻感瞬间淹没她，曲柠不敢看简程半分，猛地站起身，耳朵红得发烫，眼神飘忽，手脚都开始僵硬。
“我、我先走了！来不及了快上课了！”她语速飞快，几乎落荒而逃，脚步慌乱地往前快步冲出去，恨不得原地消失。
身后，原本安静喂狗的简程，动作顿住。
他垂眸看着小狗脖子上小小的粉色挂件，再想起昨晚深夜雨夜，那个浑身湿透、帽檐乱飞、穿着粉嫩幼稚Hello Kitty雨衣、焦急站在他家门口喊他名字的曲柠。
清冷沉寂的眼底，忽然极浅、极淡地漾开一抹笑意。
很轻，转瞬即逝，却真实存在。
他缓缓起身，看了看手机锁屏的时间——6:15，离曲柠早读的时间还有15分钟，迟到？根本不可能。
看着前面落荒而逃、背影都透着慌乱羞涩的少女，长腿迈开，不急不慢地追上了。
他微微低头，薄唇凑近她耳畔，气息清浅微凉，带着清晨独有的干净气息，声音不高，带着一丝极淡的、难得的戏谑：
“——确实。”
“看起来很蠢。”
温热的气息擦过耳廓。曲柠脚步瞬间僵住，整张脸红得快要冒烟，恼意瞬间上头，攥紧拳头，抬手就朝着少年胳膊轻轻挥过去，要捶他一拳泄愤。
以曲柠这脾气那是肯定不惯着。
可她的动作刚起，手腕还没碰到他的衣角，就被简程提前截住。少年的反应极快，修长微凉的手指稳稳扣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轻柔却不容挣脱。
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让空气瞬间暧昧升温。
曲柠的动作僵在半空，抬着眼，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晨光落在他纤长的眼睫上，眉眼清浅，带着一丝难得的戏谑，掌心微凉的温度透过校服布料传过来，烫得她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简程心想：只会这招数吗，小鬼……
两人距离极近，姿态亲昵，在清晨空旷的街道上，怎么看都格外暧昧。
就在这氛围快要缠在一起的时候，一道极其突兀、充满震惊的大嗓门骤然从路边炸开：
“简程？！你们……”
急促的声音打破了晨间的旖旎氛围。
两人同时循声转头。
路边树荫下站着个熟悉的红毛少年，一身松垮的附中校服，头发张扬亮眼，正是李日宇。
他本来慢悠悠走路准备上学，结果一抬头就撞见自家高冷兄弟抓着一个漂亮女生的手腕，更何况这漂亮女生好像是曲柠……两人贴得极近，画面十分离谱，当场直接看呆了，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不可思议。
曲柠眯了眯眼，目光落在他张扬的红发和熟悉的五官上，心底莫名涌上一股熟悉感。这人她眼熟得很，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简程神色瞬间恢复惯有的冷淡，迅速松开曲柠的手腕，将那点转瞬即逝的温柔尽数敛去。
他侧眸看向李日宇，语气淡淡，带着几分清冷的调侃：“你是跟踪狂，还是就这种癖好？”
这话一出，曲柠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简程这人平日里惜字如金、冷淡寡言，怼起人来倒是一针见血，格外精准。
李日宇瞬间被噎了一下，一脸无语，快步走上前，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眼神满是狐疑，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什么啊，我只是顺路好吗。”
他早就觉得这两人不对劲，今早算是第二次撞个正着。
随即，他看向明艳张扬的曲柠，立马换了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微微弯腰，语气恭敬又讨好：
“曲姐好！久仰大名！”李日宇心想：毕竟这姐可是七中女校霸呢，惹不起…惹不起…
曲柠挑眉，眼底带着几分疑惑，慢悠悠开口：
“我认识你？”
她是真的没印象，只觉得脸熟，完全对不上名字。
李日宇立马挺直腰板，笑得一脸灿烂，光速自报家门：“我是林薇男朋友。”
此话一出，曲柠当场愣住。
林薇的男朋友？
她上下认真打量了一遍李日宇，沉默两秒，十分真诚地摇了摇头，小声感慨：
“林薇的品味，有够差的。”
不愧是大姐大，吐槽杀伤力拉满。
李日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狠狠抽搐两下，瞬间有点生气，板起脸：“不是？曲姐你怎么人身攻击啊！我哪里差了？！”
曲柠摸了摸下巴，淡定的说：“全身上下。”
李日宇：“……”
一旁的简程闻言，漆黑的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笑意，极淡的弧度漾开，难得主动开口，声线清冷轻柔，字字精准补刀：
“支持。”
简简单单两个字，站队曲柠。
李日宇：“……”
他瞬间两眼一黑，举手投降，满脸摆烂：“行，我服了。你们俩一伙的，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