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经常夜钓,并经常混迹在那些人迹罕至的夜晚的钓鱼佬,他是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诡的。
比起诡,他更害怕人民的碎片。
毕竟今天以前他从没见过诡,但却真的钓起过人民的碎片。
但现在,看着那张明显不是正常人类的面庞,和着诡异的一幕幕,让钓鱼佬不得不信了。
他发誓,如果今天能够活下来,他再也不夜钓了!
钓鱼佬想要把手松开,但却发现自己的手像是粘在了雾中身影的肩膀上一样,不论他怎么挣扎,都没有任何作用。
“跟我走吧,我把位置让给你。”
雾中身影也不理会钓鱼佬要做什么,只是不断的重复这句话。
同时拉着钓鱼佬,一点一点的向着汹涌的黄河中走去。
越过了帐篷,钓鱼佬浑身冒冷汗。
越过了钓具包,钓鱼佬浑身瘫软。
越过了钓位,钓鱼佬嚎啕大哭。
“诡!诡大哥!我错了诡大哥,你别带我走,我不和你抢了还不行嘛。”
看着黄河水一点一点的没过膝盖,钓鱼佬再也忍不住了,哽咽着哀求道,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跟我走吧,我把位置让给你。”
但那雾中身影始终只有这么一句话,仿佛他只会说这一句话似的:“跟我走吧,我把位置让给你。跟我走吧,我把位置让给你。跟我走吧……”
那声音犹如魔音贯耳,不论钓鱼佬做什么,它都能钻入耳朵,在脑海中回荡。
渐渐的,钓鱼佬失去了反抗之力,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就这样将手搭在那雾中身影的肩膀上,缓步没入黄河。
看着浑浊的黄河水从脚背开始,到膝盖,屁股,肚子……一直没到下巴。
“咳咳咳!”
翻滚的黄河水涌入口鼻,粗糙的泥沙摩擦鼻腔,传来阵阵火辣辣的溺亡感,终于让这个倒霉的钓鱼佬恢复了些许神智。
看着仍然锲而不舍的带着自己向深水区走去的雾中身影,钓鱼佬的脑子从未像此刻一般飞速运转着,试图寻找那或许根本就不存在的一线生机。
突然,灵光乍现。
“诡……诡大哥,您肯定有什么没有完成的心愿吧?您告诉我,小弟一定拼了命的帮你完成!”
钓鱼佬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迅速开口哀求道。
“……”
此话一出,雾中身影当即停下,那双空洞的双眼突然浮现丝丝缕缕的神采,但只是刹那就被滔天的怒火取代,操着那口那像是被砂纸摩擦过的嗓子,犹如困兽临死前的咆哮,充满了怨毒与憎恶:“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报仇!!!”
这雾中身影,自然就是三个月自杀于此,寄希望于变成诡异,向仇人复仇的王安。
他成功了,但也失败了。
他确实变成了诡异,但却始终走不出浓雾范畴,且整个人都变得浑浑噩噩,清醒的时间不多,更多的时候是凭借本能,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在每个野外,离开黄河,在两岸被雾气笼罩的范围游荡。
一旦太阳升起,雾气消散,他就又得回到黄河之中,直至下一次江雾升起。
这是来自祖龙脉的镇压。
历史上黄河泛滥、改道,哪一次不是造成数以十万计的伤亡?但这里什么时候闹过诡?即便不算自然灾害,但那些人为决堤造成的冤魂呢?
从来没有。
即便是这个钓鱼佬,也是屡次三番的纠缠,才让王安得手。
“诡大哥,您有什么冤屈可以告诉我,现在是法制社会,我可以帮你报官……”
钓鱼佬见这一招有用,急忙开口说道。
“!!!”
但迎接他的却是王安那愈发狂暴的情绪,四周的雾气都仿佛染上了一层血色,脊背的汗水都仿佛凝结成了冰碴,河水啪嗒岸边的声音都仿佛是一种愤怒的咆哮。
哪怕王安什么都没说,依旧背对着他,钓鱼佬都可以联想到此刻王安的面容是何等的憎恶。
“不报官!不报官了!我这就带你出去。”
钓鱼佬连忙告饶。
同时打量着远处的山脊,隐隐约约的天光已然升起,最多半个小时,太阳就会再次普照大地。
那些灵异故事中,诡怪都是害怕太阳的,只要他再拖一会,说不定就能逃出生天了?
至于帮眼前这个明显就是一身麻烦,且刚刚还想弄死自己的诡异报仇?
开什么玩笑!
只要他今天能逃掉,立马就去三清庙住半年。
这只诡真要那么牛逼,去和三清祖师碰一碰?
“带我……出去。”
就在钓鱼佬胡思乱想的时候,王安逐渐平静下来,也再次恢复了此前那副浑浑噩噩的样子,双目空洞无神。
唯独那只手,从此前被钓鱼佬抓着肩膀,变成了抓着钓鱼佬的肩膀。
“嘶!”
感受到小臂传来的森寒,钓鱼佬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但就这一眼,险些没把他吓的背过气去。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手?
就像是被泡发的馒头,指尖的皮肉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磨掉,肉丝耷拉着,露出了一截截尖利的指骨。
此刻就如铁钳一般掐在他的小臂上,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出去!马上就出去!”
钓鱼佬当即收敛了心底的小心思,带着王安向着浓雾外面走去。
他走的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微微侧头看一看远方,从未有那一刻像现在这般渴望太阳再度升起。
但这段路并没有想象之中那么长,他已经来到了浓雾的边缘,原本停车的地方,可太阳却只有一缕天光跨越了远方的山脊……
“嘶!呃啊——”
但就在这时,一阵阵刺痛从小臂处传来。
王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他的小臂上多出了一个浓郁的黑色抓痕,怎么也洗不掉。
但此刻钓鱼佬哪还管得了这些?
当即钻入车中,以平时最快的速度发动汽车,向着市区行驶而去。
第一件事,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