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钓鱼佬逃离迷雾的范畴,哪还管得上那些以前视为第二条生命的渔具,当即启动汽车,一路疾驰,赶到了市区的衙门。
他要报官!
虽然此前在心中嘀咕要让王安和三清祖师碰一碰,但真的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第一个想到的仍然是衙门。
就如同当初的王安一家,他们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但随着钓鱼佬向值班的锦衣卫说明情况后,得到的却只是一双双饱含审视的目光。
夜钓撞诡?
听起来就像是上个世纪家长为了吓唬小孩而编造出的三流乡村鬼故事。
最后,钓鱼佬也一无所获的走出衙门,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在市区内游荡着。
只能在林城附近找个香火不错的道馆,在他的苦苦哀求之下,终于得到了在三清殿过夜的机会。
“天尊救我狗命!”
钓鱼佬跪坐在那足有数米高的天尊像下方,忐忑不安的念叨着。
就这样一直到日落西山,最后一丝阳光都消失不见,哪怕四周什么都没有发生,哪怕他为了钓鱼已经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整个人已经疲倦到连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但依旧不敢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一直到深夜,在确定了在黄河边上遇到的哪个鬼东西不会跟过来后,心中稍稍安定下来。
随着绷紧的心弦逐渐放松,那股被他强压着的疲惫也再度涌上来。
就仿佛梦回校园课堂,听着那堪比催眠曲的讲课声,整个人再也坚持不住,脑袋一歪,保持着跪坐的姿势,沉沉睡了过去。
呼——
但钓鱼佬并不知道,随着他睡过去没有多久,这座庄重肃穆的三清殿外就刮起了阵风,吹的枝丫不断摇晃,发出阵阵如鬼哭狼嚎般的呼啸声。
这阵突如其来的妖风一刻也不曾停歇,将三清殿那扇沉重的大门缓缓吹开了一道缝隙。
在空旷的大殿内盘旋一周,将殿内烛火吹的东倒西歪后,目标明确的吹向钓鱼佬。
下一刻,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那阵妖风落在钓鱼佬身上,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原本无形无质的风竟然化作了丝丝缕缕的雾气,带着浓厚的腥味,给人一种置身河边,直面江风的感觉。
以钓鱼佬为核心,迅速向四周蔓延而去,像是要填满整座大殿。
嗡~!
就在那雾气即将蔓延到三清祖师化形上时,一股奇异的旋律骤然响起,那三幅画卷仿佛化作了三轮柔和的太阳,普照四方,驱散迷雾。
与此同时。
数百米外的后院厢房中,一个正盘坐在蒲团上的老道仿佛突然感应到了什么,猛然睁开双眼,浑浊的双眼中仿佛蕴藏着两柄天剑,锋芒刺人。
“好胆!”
老道怒叱一声,起身望向三清殿方向,神色异常凝重。
身为一个活了近百岁的老道,若是问他寺庙每天有多少香客他或许不知道,但若是问他有多少邪祟被镇压在此,他再清楚不过。
只不过,距离上一次遇到邪祟,已经是快八十年前了。
钓鱼佬身上的异样,他自然也是看出来的,只不过他没想到,区区邪祟竟然敢进入三清殿,在三清祖师眼皮子地下行凶?
不管那邪祟有多凶,进了三清殿就别想再跑出去!
随即那苍老的身躯内爆发出无限的力量,整个人如雨燕般迅捷的向三清殿疾驰而去。
另一边
“嗬!”
钓鱼佬猛然惊醒,他第一时间感觉到了那股他无比熟悉,但再也不想体验第二遍的湿冷与森寒,除此之外便是那意料之外的浓雾。
四周的雾气很是浓郁,甚至比昨夜河边的雾气更加浓厚,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而这还不是最令他恐惧的。
最令他恐惧的四周那空无一物的寂静,就仿佛这个世界只有他一个人,四周寂静到能够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
‘这是哪儿?’
‘他不是在三清殿吗?’
‘他是什么时候被弄过来的?’
这是此刻盘旋在钓鱼佬脑海中的三个问题,也是让他手足无措,并感到前所未有恐惧的源头。
如果说这个世界有鬼,那一定也有神吧?
但如果一个鬼,能将自己从三清祖师的眼皮子底下弄走……
他不敢想象!
“鬼大哥……”
就在钓鱼佬好不容易调整好心情,准备开口试探一下的时候,他最不想听到的一句话毫无预兆的响起。
“跟我走吧,我把位置让给你。”
同时,他也再次感受到了自己的手好像抓在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上,要将自己带向某一个位置。
一个他绝不想前往的方向。
“操你妈的!有完没完了?不就是个误会吗?要不要这么阴魂不散?有本事你现在整死老子!”
钓鱼佬彻底破防,歇斯底里的对着四周那深不见底的迷雾破口大骂。
但随着最后一个字落地,心底的怒火散去,剩下的只剩下冰冷到刺骨的尘埃,他的本能在告诉他,要远离这儿!
而钓鱼佬也没有丝毫的犹豫,拔腿就跑。
他可不觉得辱骂了一只鬼后还能得到对方的原谅。
如果是这样,那对方也不会变成鬼了……
咚
但就是在奔跑的过程中,钓鱼佬感觉自己好像接触到了什么,又或许是撞到了什么东西,但此刻他根本没有闲心去理会这些琐事,脚下生风,一刻也不敢停歇。
……
然而,在现实中
刚刚赶到三清殿救被突然开启的大门爆头的老道,此刻正一手捂着额头的大包,一手揉搓着仿佛散架了的老腰,呻吟着爬起来:“哎呦~~”
这对于一个快一百岁的老人来说,绝不是一次美好的体验。
“不对!”
但很快,老眼昏花的老道就反应了过来,神色慌张的望向已经空空如也的三清殿,先是在那三幅祖师画像上滞留了一瞬间,随后又看向蒲团,以及大殿其他可以躲藏的位置。
但始终没有找到任何一个应该存在的身影。
不论是钓鱼佬,还是那个胆大包天的邪祟。
察觉了这一点后,老道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差。
“师傅?您老人家没事吧。”
不久后,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急匆匆的从后院跑了过来,见到趴坐在地上的老道,神色焦急,连忙一左一右将其搀扶起来。
“这一次,要有大麻烦了!”
但老道却并未理会徒弟和徒孙,只是看着空荡荡的三清殿,神色落寞的说道。
给人一种终生的信仰被摧毁后,剩下的一片废墟。
“你的意思是鬼?”
徒弟挠了挠头,不甚在意的开口,带着一种您老又在忽悠傻子的揶揄。
“是鬼,但也不是鬼……”
老道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徒弟,一脚将试图扶自己起来的徒弟踹走,随后又在徒孙的搀扶下站起身,宠溺的摸了摸徒孙的脑袋。
不同于徒弟,徒孙的眼睛中满是澄澈的向往。
那是尚未被现实暴打过的清澈。